1、核污染 自沈姀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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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姀记事起，这个世界就烂透了。
她的出生地并不在医院，而是在生育工厂，人们管它叫——“蜂巢”。她的母亲就死在了这里。
所幸175的IQ救了她。她得以从同期众多批量繁育的孩子中脱颖而出，离开蜂巢，去研究所接受高等教育。
培育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美国男人，叫亨利·菲尼克斯，主要教授生物、化学。当然，她还有其他十几个同学。
今天是她的入学日。
“这位是新成员，沈姀，十一岁，是研究所迄今收录的年龄最小的学员。”亨利·菲尼克斯面向全班，拍了拍她的肩膀，“未来两年她会跟我们一起学习、共事。祝我们合作愉快。”
“沈姀”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临走时，宿管向她透露她的母亲姓沈。在那之前，她被称为“HE-703”，住在大集体宿舍里，只有一张铁架子床、二手塑料盆和一条破毛巾。她们没有卫生间，每人发一只痰盂，屎尿全在那里边解决，完事自己清理。
工厂经理只教授她们简单的文字和算数，用他的话来说，在蜂巢，她们既是产品，也是劳动力；她们被人类繁育，将来也要为人类继续繁育。
这都是按照东大陆《人类延续法案》施行的。该法案成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强迫14-45岁女性生育，并在体内植入监测芯片，反抗就会被抓进来，签署人类合约，参与受孕、繁殖。在这里，男婴均被送出蜂巢接受高质量培训，女婴绝大多数会留在蜂巢，继续充当生育机器。
沈姀是第二个走出蜂巢的女性。
近三年，她跟随菲尼克斯博士补完了寻常人十年的课程，期间她将80%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作为凤凰制药的创始人，菲尼克斯博士也经常带她去公司参观，学习配置抗辐射药。
沈姀按照指示，带着教学平板坐到教室最后面的空位，桌面光光净净，上面摆放着各种玻璃器皿，还有一台高倍光学显微镜。邻座是一个褐发寸头的姐姐。“你好，我叫伊芙琳·文。”
“你好。”她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没有看对方的眼睛，扫描指纹打开平板。
亨利·菲尼克斯把他额前的红发往后一甩，播放幻灯片：“今天我们来学习沙门氏菌变异株。”
下一刻，她正前方的男生发出一声哀怨的呻吟。“别啊，老师，这玩意我八百年前就玩腻了。”
“你在撒谎，”沈姀说，认真浏览着沙门氏菌变异株的研究报告，“该菌株首次被发现是在四十六年前‘康庄列车’首航，你目测不超过二十岁，且不具备异种特征，你是人类。因此你不可能在1301年见过它，更别提玩。你这句话具有严重的逻辑漏洞。”她吐字清晰，语气冰冷，语速慢悠悠的，完全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她所说的“异种”，在她的认知里，是指人类与非人类实现基因融合的产物。博士教过她如何快速识别这类物种。和异种相比，周围这群人很明显，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男生转过来，他长得还算不错，但是表情很欠揍。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你脑子没事吧？——蘑，菇，头。”他举手喊道，“老师，您没告诉我这地方还能走后门吧？”
“蔺焕！”菲尼克斯博士厉声喝道，“我不管你是八百年前还是一千年前，今天就算是埃及干尸，也得听我讲完这堂课！”
“尸体没法听课，博士，”沈姀又说，“因为尸体的神经活动已经停止，神经元需要氧气和能量才能产生和传导电信号，心跳……”
“别说话！上课！”
后来她边听边划，就连头也很少抬。吸顶灯在天花板上发出柔和的白光。她用红笔在书上勾勒出“辐射适应性突变”和“自限性感染机制”，用蓝笔在前者下方标注“超抗原”和“嘧啶二聚体”，又用黑笔在后者下方标注“自杀式免疫激活”和“代谢亢进消耗”。然后她了解到，这些知识背后藏着一个黑暗的故事：
上世纪中叶，10月16日晚，“康庄列车”首航乘客在食用营养局特供的玉米鸡胸肉饼后集体感染沙门氏菌变异株。
很快乘客出现严重水样腹泻，在漫长的三个小时中痛苦不堪，但在那之后，该菌株被免疫系统快速清除，乘客恢复正常。
然而，接到消息的政府以为这是一场无药可治的传染性疫病，当即启动肃清计划，将1347名健康乘客推向死亡。
到这里，沈姀感到非常困惑，她想知道在那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能让政府如此敏感，不加思考就要杀死一车人。对此，博士只回答：“核污染。”
核污染……
她曾经想象蜂巢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制药公司和研究所以外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现在她看到报告最后的“北联邦辐射生物学研究中心”，依然对它的位置毫无概念。
尽管她对世界的真实面貌糊里糊涂，倒也能明白，法案的成立、同胞的苦难、博士的遮遮掩掩以及她的存在，都来源于这个丑恶的词。
菲尼克斯博士花十分钟就把要点讲完，让他们两两一组——用显微镜观察变异菌株，做数据记录和分析。
“跟我一组吧，茂姐，求你了……”蔺焕对他旁边的高个子女人撒娇。
“行行行，快闭嘴吧你！”
伊芙琳·文主动提出合作，沈姀勉强答应了。通过显微镜，她看见一只巨大的长满白色“绒毛”的深紫色条形生物，恶心极了。
她皱起眉头，机械地完成实验报告结尾：
变异株以宿主细胞ATP为能源，繁殖速度可达原株17倍，而线粒体劫持导致其能量库在5.5小时内耗尽。
此刻她无暇再顾及外面的世界，她只知道，自己还没有见过死亡，就要去学习接受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核污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