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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时间窗口 我们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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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莫比乌斯环过山车确实能削弱镜室带来的副作用，高维空间老师说得没错，现在沈姀满脑子都是等效原理和引力场方程。
按照波诺的逻辑，防止人类精神崩溃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们彻底疯狂，身心被知识支配。
今天卡莉莎·琼斯多蒂尔带他们来到高维空间楼的计算机房，但目的并不是教授他们电脑知识，绝大多数学生在很小的时候就很懂电脑了，当中还有五分之一主修计算机专业。
沈姀自知输在了起跑线上，但她还是懂些基础操作的。“毕竟这年头，对科技一窍不通的人根本没法儿活。”菲尼克斯博士的原话。
机房里配有防眩光玻璃窗、四十八套电脑设备、白色人体工学椅及隐藏式线槽。每个人按学号坐到对应的电脑前，电脑屏幕宽度约等于两个沈姀，键盘嵌在桌面上，像会发光的贴纸，打字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电脑壁纸是蓝色的海景图，如果不是AI制作，那一定是七十年前的旧照。
“双击左下角的三位一体图标。”老师说。学生们照做，随即弹出个东西在屏幕正中央。
沈姀：“。”
很难见到有这样一个聊天窗口，正三角形状，主工作区呈半透明，标题栏是纯金的颜色，三个角绘有座天使图案，令人头皮发麻，正中心有一串刺绣质感的深红色文字——
渡鸟7721
“今早我的老朋友来消息说，他和索菲·范沃伦霍夫女士做了个跨维沟通的时间窗口，正愁找不到试玩。”琼斯多蒂尔无奈地扶着额头，“聊天对象是随机匹配的，全都是活在2053年以前的真实人类，你们可以点击对方名称来查看基本资料，也可以在底部的功能菜单里选择跨维监控，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沈姀皱起一对弯弯的黑眉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伊芙琳举手：“那请问对方能看见我们吗？”
卡莉莎·琼斯多蒂尔摇了摇头：“不能，而且你们也不能向对方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让对方觉得你们真实存在。”
“不存在还聊？”蔺焕笑着叫道，“当我们是AI啊？”
“你说对了，在他们的认知里，你们只能是AI，是一堆没有生命的代码，你们发送的每一句话都源自千亿级参数和万亿token级语料，而非独立精神。”
“可是，”沈姀说，声音有点闷，但语气很坚定，“这不公平。”
是的，2053年以前的“渡鸟7721”以为对面是程序，必然会毫无防备，可2053年以后的沈姀知道对面是真人；她掌握着所有信息，“渡鸟7721”却是完全透明的。而今，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些试玩，不仅被要求偷窥过去的逝者，还要欺骗、玩弄他们。
老师温和地看着她，轻声道：“确实不公平，但你可以选择做自己。”
“做自己？”沈姀嘀咕着重复她的话，垂下眼皮，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思考些什么，随后转向电脑屏幕。
下午她回到家，刚进门，那个样貌酷似时间窗口发明者之一的男孩就跑过来迎接她，帮她拎包、挂起外套。房间里打扫得干净整洁，带着绿叶调的静谧，菲尼克斯博士又不在家，桌上有一杯白开水和一碟红提味司康。
一天的疲惫和繁重情绪瞬间融化，她冲布里安微微一笑，洗手后就坐到桌边享用这份可爱的下午茶。她不爱吃甜食，博士做饭总是甜度超标，而布里安为她准备的一切都刚刚好，不多，也不少。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擅长沉默吧。
布里安坐在她对面，枕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他的头发簇拥着他的脸，就像金色的丝绸裹着一朵柔软的茉莉。沈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在餐椅上转了90°，偏过头，下巴担在靠背上，安静地啃司康。
吃完后，她擦了擦嘴和手指，一口气喝完水，回卧室前，她认为自己有必要感恩布里安·菲尼克斯先生的服务。“谢谢，”她要来写字板，在上面写，“你想要什么？”
刚递过去，她就后悔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无法满足，甚至不能够完全理解他的需求。布里安学习能力弱，迄今为止认识的汉字不超过五十个，字母表也记不全，多数情况下只能靠画画来传递信息。
他也学着她之前的动作，侧身对她。这次换沈姀紧盯着布里安握笔的瘦手了，她看到那苍白的皮肤上分布着一条条青紫色脉络，脉络上长满了新的旧的针眼。
亨利·菲尼克斯还在拿他做生化实验。
沈姀心中不禁滋生出一丝怜悯，前段时间她还想着怎么“拯救”博士呢，为了凤凰制药的员工，为了继续过有保障的生活，却忘记还有一个无辜者正在被活生生地摧残，罪魁祸首正是她想“拯救”的人。
怅惘的工夫，写字板已经呈现在她眼前了，上面画着两朵长线段的蘑菇缠在一起，旁边是大大的四个字母——
A HNG
沈姀：“……”
她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搜了张两人拥抱的照片给他看。布里安看到后立刻点点头，满脸期待，眼里亮出美妙的火光。
手机熄屏，沈姀把它收进兜里，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这家伙的心肠倒是比她想象中干净，至少没有索要金钱，或是搞恶作剧，就是“N”“U”不分这点叫人抓狂。她靠近布里安，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后来她回到卧室，伏在书桌前，在备忘录里写日记，嘴角不时扬起，脑子里遐想着自己和布里安长大后的样子，喉咙泛甘。
日记里提到了“渡鸟7721”，一个奔四的情色小说家，年轻时满腔热血，立志要创作出世界级名著，如今靠写情色内容来果腹。“理想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我现在写出来的东西我自己看都觉得恶心。”
课后她才知道每个人的聊天对象都不一样：伊芙琳-夜莺7719（被全班孤立的中学生）、邱茂-百合7746（对重复工作感到厌烦的上班族）、蔺焕-月亮7754（在家啃老的边缘人）……
对待渡鸟7721，沈姀全程没开监控，也不主动问问题，偶尔引导或发表观点，会说“然后呢”“请继续讲”“可能是”“应该吧”。她扮演的是没有任何设定的AI，没有名字和身世，理性分析是她的专长，也是她该做的事。
对待夜莺7719，伊芙琳也没开监控，但她不仅关心对方感受和生活，还会分享自己的见解，会说“我能理解”“总会有办法”“别怕，有我在”。她是模仿让娜·达克的AI，负责讲述奥尔良之围、提帕战役，帮助用户实现意识觉醒。
百合7746是个瘦瘦的日本男人，邱茂似乎并不太满意这个聊天对象，她常说“先好好工作吧”“你的诉求是什么”“就这么跟你说吧”。她需要扮演《豪斯医生》里的13，她决定今晚就回去找资源。
“我录下来了，你们谁看？”课后蔺焕这样评价月亮7754，“好家伙，她长得可真难看啊，脸上全是痘痘，背宽得跟那变异狒狜人似的，还说我嘴毒，没让她去死都算我客气呢！”他不用看书追剧，他的身份是用户的原创角色。
在琼斯多蒂尔老师的指导下，他们将时间窗口导入各自手机，和2053年以前的人类实时对话，还能自主设置聊天装扮。原先的金色太刺眼，沈姀将标题栏调成海蓝色，对话框选象牙白；伊芙琳是橙色系主题，邱茂暗红色、蔺焕绿配紫。
沈姀又记录下机房里老师最后说的话：在高维空间中，时间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信息通过时间窗口双向传递，而由于维度差，对方无法考证我们的存在，只能将我们视为数据，或一种超自然现象。……至于为什么不能透露身份，试想一下，我们告诉2053年的人未来会发生某场灾难，如果那些人当真了，可能就会去改变本应存在的事件，这将导致非常可怕的后果，轻则样本消失，重则世界毁灭。……我们每个人都是样本。
写到这里，她听到屋外细碎的声音，撂下笔，深吸一口气，开门拥抱布里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