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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的手在发抖…… ...

  •   “呐,又来了。”
      孙勇碰了碰我的胳膊肘,我抬眼朝沙发那看去。
      杨潇一个人气定神闲地坐在那,手上拿着一副花牌随意地翻转玩着。
      “怎么回事啊小叶,这人连续来了一周吧?每次都是坐着同样的位置点了同样的单,还特别点名你服务。”
      我没说话,从那人身上收回视线。
      “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孙勇又跟着问了一句。
      我朝他看了一眼。
      人类本质的关心不是关心,而是八卦。
      我不想多说,但他这话也是在刻意提醒我,不要给酒吧惹麻烦。
      前几天领班的说这个月会有提成奖金,我和孙勇又在一个组里,所以他特别怕我坏事。
      本来我和他的关系也谈不上有多好,只能说是维持个和谐的表面。不知道为何,我能感觉到他总瞧不起我,可能是因为我总是穿着最廉价的衣服鞋过来上班,也可能是我单纯不爱搭理人。尤其是不爱搭理他这种。
      孙勇在背后说我坏话不知道被我听见多少次了,也就是因为现在成熟了,不像十几岁的时候会把人拎出来当面揍一顿,现在他想说就随他说去吧,反正他说的也影响不到我。
      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交朋友的。我不需要什么狗屁朋友,我只用老老实实干我的活儿拿我的工资混我自己的日子就行。
      “不是。”我说。
      “你要是遇到麻烦了跟我说,我去跟领班说。”孙勇脸上堆起一个恶心的笑容。
      瞧得他模样,搞得跟领班很熟一样。
      拍马屁都拍不到点子上的人不做任何指望。
      也就是在小群体里面能狐假虎威充个大一样,大家都是明眼人,成年人看破不说破罢了。只有他自己还在那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不用。”我拒绝道。
      杨潇不是个会主动闹事的人,就算找我麻烦也牵扯不到酒吧这边。
      “小叶,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不说我们在一个组里,是利益共同体,就单看我们共事了这么久,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孙勇说得一脸有情有义的样子。
      我扯嘴笑了笑。
      “他消费他的,我服务我的。”我看着他继续说:“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小叶,你是不是误会了?”孙勇夸张地捂住嘴:“我没有对你不满啊。”
      懒得搭理。
      我收拾完一张桌子,犹豫了会儿还是转身朝杨潇那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杨潇懒懒地掀起眼皮看我,手指玩牌的动作一时停下。
      “你到底想好没?”我不想和他来回折腾,直白地开口问。
      从那晚他掐着我的下巴后说要想想,想到今天都没想到个招儿,我都已经逐渐耐心告罄了。
      本来那年离开医院时他就放话说不会放过我的,我也等着他的报复来。结果现在终于碰上了,他却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是出现在你的视线里纯磨人。
      很烦,很烦,很烦。
      而且让我心里没底。
      晚上本来就睡不着,自从遇见他后,这一周的睡眠质量更是直降。早上起来对镜刷牙看着我的黑眼圈时我都能被吓一大跳。
      太可怕了。
      当然,最可怕的当属梦里的杨潇了。
      不管是他带笑的眼,还是带血的脸。
      “没有。”杨潇淡定开口:“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你说我急什么?
      我当然是急着有个好梦好睡眠了!!!
      跟他没必要废话太多,我转身就走,去吧台那找调酒师要了把水果刀。
      回来就把小刀甩在他面前的桌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俯身单手撑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要是真想报复随时可以。”
      “激我?”杨潇随手拿起那把刀,在手上随意地转了两圈。
      “随便你怎么理解,我只希望你赶快报复完立马从我视线中消失。”
      杨潇挑了挑眉,看着我:“像你当年那样吗?”
      我没吭声。
      我那样还不好吗?
      本来各自安好到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我甚至还看在他的伤上放了一马舒璨。
      “五年,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杨潇轻微感慨道。
      我怔了一下。
      杨潇确实记仇。
      虽然这仇性也大,但也不值得找这么久来报仇吧?
      算了。
      我也没资格说他,单拿舒璨来说,我到现在也没想过放过他!
      酒吧的氛围一直热闹,加上光线较暗,所以基本没人注意到我们这块的剑拔虏张。
      沉默的对视得有点久,在我感到烦躁要揍人的时候,杨潇终于开口了。
      他把小刀重新扔回桌上,语气淡淡道:“叶凌,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不想亲自动手杀人。”
      听到这话后我二话不说拿起桌上那把刀往身上捅,结果又被杨潇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还是同样的姿势。
      还是他用那温暖的手掌心包裹住了我的手背。
      唯一不同的是,刀没能成功地刺入我身体。
      这五年里,午夜梦回的记忆里全是捅他的那一刀,手上洗不干净的血,脑子里赶不走的梦。
      这件事在我这算是个心结疙瘩。
      心中一边愧疚自责一边又骂他自作自受,不管我怎么劝说自己,两股想法却一直来回拉扯着我的头让我感到快要爆炸。
      我不想欠他的。
      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我歪了歪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拦你?”杨潇突然问。
      可能他也觉得我笑得莫明其妙吧。
      “没有。”我说。
      这是实话。
      我没想过他反应力会那么快。
      但是他突然拦住我后我就是想笑,因为啊……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拦我。”我说。
      “所以,这回又是用的什么理由呢?”
      杨潇没说话。
      “总不能还是为我好吧?”我凑近他的耳朵提高声音问。
      杨潇侧过头,冷淡道:“我怕脏了我的手。”
      “怎么会呢?”我说:“倒下后不碰我不就行了。”
      杨潇的表情一时变得异彩纷呈。
      我觉得可乐。
      “杨潇,你向来都拦不住我的。”
      我说了我不想欠他的。
      所以,我在他冰冷的视线中直接用自己的胸膛猛地撞了上去。
      利刃穿透我皮肤。
      我在伴随着震动音乐频繁晃动的炫彩光线中看清了杨潇的那张脸。
      该怎么描述呢?
      反正,猛地白了。
      他蹙起眉,一手狠狠地抓着我的胳膊没让我栽下去,一手又立马松了握在我手背上的力。
      我弯了弯唇。
      他怂了。
      冷眼抬起,我注视着面前这张有些冷峻紧绷的脸。
      抬手一把拽紧他的手腕,强忍着疼痛问:“算还清了是吧?”
      杨潇听到这话后顿了一秒,面容瞬间如同冬日里的寒冰,凌厉如刀的眼神比捅进我肚子里的刀还要瘆人。
      “还清?”他冷嗤一声,在我耳边道:“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是吗?”听到这话我一下就笑了。
      抓住他退缩的手猛地压着那把刀往深里按,笑道:“那你捅狠点吧。”
      “放心,我肯定不会像你恨我一样恨你,因为我知道你比我要痛苦得多。”
      杨潇额头青筋暴起,看起来是在强忍克制着内心深处的火气爆发。
      “怎么办呢杨潇,你好可怜啊,你的手在发抖……”
      杨潇在这话后终于是松了手。
      操!是真他妈痛啊!
      我感觉那刀好像透过胸膛捅到了我的喉管,不然怎么会感觉呼吸不畅呢?
      杨潇,我现在理解了你说的那句话。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痛啊……
      闭眼倒下去的时候还能看见面前那张死人脸露出的一丝惊慌之色。
      活该!

      醒来时入目是白净的天花板,医院里的消毒水味熏得我想吐,我右手边吊着针,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稍微一动前胸就痛得要命。
      哦,是该痛,毕竟被人捅了一刀呢。
      哦,不是被人,是被我自己。
      缓缓睁开眼,余光中瞥到旁边坐着一个压迫感很强的人。
      “哟。”我吃力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杨潇的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头紧锁地盯着我。
      “你怎么还在这?”
      见我开口,他冷笑一声:“差点以为你下不来手术台了,那我就罪过大了。”
      也不必要复刻到这种程度吧。
      其实把我扔酒吧走人也不会没人管,我当年替他打120是我慌了神,是我捅的人必然是我管,这回又不是他伤我的,倒也不必守在床前。
      “这次给你机会没能捅死我,下次可就没机会了。”我笑。
      给你机会你不用啊,总不能再找我说我还欠你的吧。
      沉默地对视后,杨潇突然弯了弯唇,倾身过来小声说道:“忘了告诉你,叶然的那个康复医院不怎么好,我把他转到首都医院去了。”
      “你敢!”我听到这话后脸色猛然一变,强行想撑坐起来却又因为太痛不得不倒了回去。
      杨潇带着打量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脸上,似乎是觉得我生气了他就心里舒坦畅快了一样。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没想到杨潇竟然能找到我弟在哪。
      他要把我弟弄到哪去?
      他想对我弟动手吗?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我已经这么做了。”杨潇说。
      “在你昏迷的这一周时间里。”
      “你他妈的!有什么就冲我来啊!”我皱紧眉头。
      “别误会,我就是在冲你来。”杨潇又说。
      “杨潇!”
      我紧紧盯着他:“叶然要是有什么意外,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当然。”杨潇淡淡开口,指了指自己的旧伤位置:“你可以给我左边也再来一刀。
      这个疯子!

      住院的期间,我每次回想都觉得我还是太冲动了点。
      听医生的训斥,如果那刀在刺得歪一点,人可能就没了。
      我要是没了我弟可怎么办啊?
      我抬手拍了拍脑门。
      真是火大!
      就算我再怎么欠杨潇的,也得把我弟给管完了再说啊!
      人怎么能蠢到这种程度?我沉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脑子晃晃荡荡的都是水,左摇右摆两下后头又开始隐隐发痛。
      这是被我自己气得。
      我心想。
      等杨潇来,我得让他把我弟给还回来!
      可是左等右等,我在医院住了快半个月,都没再见着他半个人影。
      本来想自己办理出院,又被他提前预测提醒过说,如果我敢悄悄从医院跑了,他是不会放过叶然的。
      妈的!
      这人越活越老谋深算了,竟然还搞出人质这一套了。
      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掏开手机看了一眼,孙勇给我发了一大串消息。
      随便一句都是在八卦我为什么有自杀倾向,是不是心理抑郁了,还假装嘘寒问暖问我在哪个医院几楼几号病房,他要来看我。
      真他妈令人作呕。
      是看我吗?看我笑话还差不多吧?
      公司那边杨潇竟然还帮我请假了一个月,酒吧这边的工作也不得不暂且停止。
      我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难得能睡个好觉。
      我不知道是因为药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刀刺破了我的心结。
      可能两者皆有,虽然杨潇说没还清,但起码现在我的心里多少好受了点。
      体会过他体会的,这算不算是感同身受?
      所以感同身受是……痛他所痛?
      痛它所痛。
      突然回想起这句话,我的脑子一时有点懵了。
      杨潇的原话是,喜欢是乐他所乐,爱是痛它所痛。
      所以,痛它所痛是……爱?
      一巴掌干脆利落地扇到自己的脸上。
      爱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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