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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为首的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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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什么异常,立刻告知于我,但请注意,所有行动务必隐秘,不要被师门发现。】
落下最后一字,云生月收笔,将纸折成长方形,塞进了表皮上写着“白贺收”的信封中。
召来信差,嘱咐其一定连夜发出,她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向桌上的佩剑。
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白羽墨的想法,她能让白风去劝,白羽墨的行动,她能自己阻止,或者让白贺暗中监视,发现后再去阻止。
这一切,都是保证白羽墨不能再主动为朝廷做事。
可,要是朝廷那边主动找上白羽墨呢?
比如先前的二皇子,也比如一直未透露自己真实目的的程珏。
云生月觉得,这事要防是防不住的,倒不如主动出击,从根源上打消他们的念头。
二皇子天高皇帝远,暂且不提,程珏可是近在眼前,而且一直虎视眈眈。
手指在剑柄上反复摩挲,云生月重新提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写道:
【四殿下尊鉴:
一别虽暂,如历三秋。
昨夜心潮难平,言辞间多有唐突,实非本意,恳请殿下海涵。
承蒙殿下亲自送回佩剑,阿云感念于心。故特备薄席,诚邀殿下于今夜华灯初上时,移步锦悦楼一叙,有要事相商。
静候玉驾。
阿云敬上】
满意放下毛笔,云生月吹了吹其上的墨迹,叫来店小二,要他将信送去程珏住处,亲自交到那人手中。
凭她对程珏的了解,这人对上面的内容一定嗤之以鼻,但却也一定会准时赴约。
他太喜欢算计人心,又对自己的本事太过自信,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云生月到时不需做旁的,只要能给出另一条帮他扳倒二皇子的路径,就有几率能说动他。
毕竟不是生死仇敌,程珏还真没非要置白羽墨于死地的理由。
……唯一的问题,就是另一条路径里,需要有人主动站出来,当那个检举二皇子罪证的靶子。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云生月想,从小到大,她经历的风风雨雨难道还少吗?
当年那样难的处境下都活了过来,现在比先前强了何止百倍,她就不相信,自己会折在这种事上。
反正她又不像白羽墨,拖家带口一大群人,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以她的武功和灵活性,大可找些险地奇峰往里一躲,任他们来多少追兵也无济于事。
想着想着,云生月不禁笑出了声。
真要那样,等她再出来还不得天地大变了呀。
说不定白风的孩子都能漫山遍野到处爬了。
那也不错,她又想,正好可以让白风多要几个娃娃,分别过继到几位逝去的师兄师姐名下。
到那时,自己就教他们武功,让五师姐教他们读书,白风统领整个皎月山庄,白羽墨……如果他那时没被复仇之人杀死的话,就可以一面板着脸教训他们,一面带着他们行侠仗义。
——就像十几年前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云生月眨了眨眼,被急促的敲门声拉回了现实。
这个时间点……她隐约觉得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进。”不高不低的回应很快在房中响起。
“吱嘎。”
门被从外推开,一个容貌普通、穿着普通的男子迅速跃了进来,小心观察了下外面并无人注意,这才将门合上。
“姜楚?”
云生月认出了来人身份,是常跟在白风身边的一个小弟子。
“你怎么会过来,是白风的命令?”
“云师姐,”姜楚仓促行了个礼,“的确是三师兄叫我来的。”
“他让我告诉你,别派弟子之间,又新近兴起了一个传闻——万化归墟诀就在师父手中。”
云生月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又是万化归墟诀,此事先前不是解决了吗?师父已被证实可从未练过此功,那些散布谣言的是哪来的?”
姜楚也跟着愤慨,“谁说不是,先前因为这茬闹得师姐受伤,师父在寿宴当天被逼自证,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们竟还不肯死心!”
不会这么简单,云生月倒是觉出了不对。
白风派人过来,说明此事闹得不小。而一件已经被证实过的事情能闹得不小,后面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查清此次风波源头了嘛?”她问。
姜楚来此,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自然迅速回道:
“师兄派人探查了下,说是从一个叫鹤机的人口中说出的……他自称是师父旧识,亲眼目睹了师父获得万化归虚诀的过程。”
“这事如今闹得不小,已有人要师父与其当面对质,不过都被师兄以闭关的理由拒绝了。”
“鹤机?”云生月眉间隆起,“那是谁,似乎从未听过此人名讳。”
“我们也不甚清楚,”姜楚头摇得像拨浪鼓,“只是听说他还有个名字,叫许池……哦,对了,他还有个师父,是全真派的纯阳子。”
“当啷!”
云生月猛然从座位上站起,不小心将桌角的砚台扫落在地。
姜楚吓了一跳,赶紧要替她擦去袖子上的墨迹。
“师姐,你没……”
“你说,”云生月打断了他,“他们两个来自哪里?”
“全真派呀,”姜楚不明所以,随即才像想到什么般解释道,“哦,说是全真派前几日现世了,这才有长老赶来武林大会。”
云生月却似完全没听到般,喃喃道:“全真,许池,万化归墟诀……难怪,那日他出现在山中时众门派正好闹了起来,原来竟是这么早就在布局了……”
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自己真能说动他改变想法吗?
“师姐,你在说什么?”姜楚愈发疑惑。
展纸压平,趁着墨汁未干,云生月飞快写下几行小字。
“待会将这个交给白风,记得,你不要拆开看,也不要让除白风外的任何人看。”她边写边吩咐。
“另外,叫门中弟子主动散布师父在寿宴上被几个大门派长老查验之事,记住,重点不是师父如何,而是那几位长老如何德高望重,如何正义可靠,将再提万化归墟诀的人一律打成对几位长老的不敬。”
“还有,不论那许池是真是假,坚持让师父闭关不出,在我回去前,无论如何不能让师父与他对峙。”
“嗯嗯,知道了,”姜楚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又禁不住疑惑道,“师姐,你不与我一同回去,你要去何处?”
云生月将纸折好,塞到他的手中。
“去找,罪魁祸首。”
*
次日一早。
“师兄,山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非要咱们给个交代不可!”
一夜未睡,太阳穴不安地突突直跳,白风用刚打上的井水抹了把脸。
“跟他们说,今日武林大会休停,我皎月山庄闭门谢客,一切事宜请待新一任武林盟主选出后再议。”
“早说过了,”来汇报的弟子苦着个脸,“他们根本不听,而且闹得最厉害的都是些小派弟子,搬出那几大派长老为证人都没用!”
“而且,而且,还说我皎月山庄名为武林正派,实为朝廷走狗,说师父,师父道貌岸然,杀害无辜,简直猪狗不如!”
这说的,是昨日自云生月处得来的法子,初时的确很有些用处,直接将声音最大的那一拨人压了下去。
可过了一夜,竟然又传出了新的风波。
白风就是再傻,也能觉察出此事异常。
“几大门派那边有动静嘛?”他问另一人。
“没什么动作,”那人回道,“只是,武当的玄衡道长请了纯阳子师徒去做客,至今未离开。”
至少事情还没到绝对不可挽回的地步。
白风做了衡量,“先稳住局面,不与那些人争执,也不要让他们进来。”
先前的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快拦不住了,”他的眼神焦急,“除非真的动手,不然那群人肯定会闯进山庄!”
“师兄,该如何做?要不就和他们干一场吧,我们都听你的!”
不能动手!白风暗道,幕后之人就是想将事闹大,绝对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怎么办?
如何才能拦住那些人?如何才能保住山庄、保住师父名声?
他瞬间握紧剑柄,牙齿死死咬住,“我去外面……”
“我去会会他们。”
突如其来的声音宛若风铃,骤然打破了室内紧张到极致的气氛。
“云师姐!”
有小弟子惊喜叫道:“您回来了!”
但更多人则是面色复杂,一言不发。
云生月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看着白风,又重复道:“你的身份,现在不方便露面。”
见到她安然无恙,白风明显舒了口气,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那边解决了?”
他是知道云生月先前的计划的。
可按信上所说,她不太可能回来的如此快,更何况,那边要是真的顺利,外面那群人恐怕早就散去了。
果然,云生月颇为无奈地摇了下头。
“没有,别说解决问题,我甚至连他人都没有找到。”
程珏不见了?
白风心下一惊,刚要说些什么,就听云生月又道:
“不过倒是抽空查了查许池的来历,我可以肯定,之前出现的那个人不是真的许池。”
“假的?!”
白风更惊讶了,赶紧追问道:“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云生月但笑不语。
“行了,好好待着,我这就出去会会那些人……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皎月山庄的叛徒呢。”
说罢,转身就走。
留下一众神色振奋的弟子叽叽喳喳讨论起许池的事。
*
出了正殿,云生月的眼神中马上没了笑意。
她不是神仙,又非有什么厉害背景,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查清许池虚实?
刚才那样说,无非是安抚众人,欺人须先欺己。
更重要的,若一切如她所料,都是程珏暗中策划,那现在出现的许池就绝不可能是真的。
十几年前发生的事,他那会都还是个挂着鼻涕的毛孩子呢,哪来的本事从那会就布局?
最有可能的,还是决心对付白羽墨后,不知从哪找来的傀儡。
所以只要一口咬死那人的假身份,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至于指控白羽墨的那些罪行,说实话,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它们能大白天下。
——可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更不能是为了程珏自己的政治目的服务。
……
喧闹的山门口越来越近,云生月已能听见不少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真实情绪狠狠压入心底。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灼热却虚假的亮光。
她快步走了过去。
“诸位同道!”
带着的声音清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耳中。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同一方向。
云生月泰然自若,继续道:“诸位侠士,在下姓云,也曾拜白羽墨这老匹夫为师,被其欺瞒良久,今日得见诸位侠士义举,欲揭穿老匹夫的真面目,实在令在下感动不已!”
开始众人还纳闷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是谁,甚至有人以为她是皎月山庄派来做说客的,打算直接动手来着,结果这一番话听完,却是纷纷转变了态度。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前日在台上打败白羽墨的那位女侠呀!”
有人在人群中大叫。
这么一提醒,不少人都明白过来她的身份。
“云女侠,不必惭愧,我等也是到如今才知道那老匹夫的真面目,甚至先前还曾对女侠恶语相向,请您原谅呀。”
“是呀,是呀,我当时也不知内情,真是对不起女侠了。”
“女侠武功卓绝,在下佩服不已,若有女侠领头,何愁今日攻不破这皎月山庄的大门?”
“说的对极!”
“……”
形形色色的声音充斥在不算空旷的平台上,有守门的山庄弟子忍不住怒道:“呸,叛徒!”
云生月充耳不闻,只是挂起虚伪的笑容和众人纷纷拱手。
带他们冲进去显然是不可能了,但为他们提供些新的谈资云生月却很乐意效劳。
“诸位,”她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我受老匹夫蒙骗,为他当牛做马了这么多年,但所幸,并非一无所获,正是因为拜在他门下,我才知道了老匹夫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倒提起了众人的兴趣,当即连吵着要白羽墨对质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反而转为鼓励她“秉公直言,揭破黑暗”。
云生月自然硬下,“我的确有个非常重大的隐秘要说与诸位……”
她准备以第三方的视角先讲讲白羽墨拜入剑圣门下的过往,如此也方便引出真假许池之说。
只才开个头,还没来得及继续,却感觉到一道不容忽略的,非常有存在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以云生月的敏锐,当然第一时间顺着看了过去,结果就见到——
一行几人坐于远处山腰上的凉亭,煮水品茗,好不自在,与此处相比,恍若行于画中。
甚至见她看来,为首的青衣公子还遥遥举了举杯,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似乎是邀人共饮,又像是一场仅限二人知晓的、默契的赞赏致意。
程珏。
云生月的心猛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