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6、《深圳的星光：行李箱里的旧时光与新征程》 ...
-
星夜拖着那只边角磨得发亮的行李箱，刚踏入机场大厅，就被老周一把拽住胳膊。“这边这边，售票窗口人少！”老周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着他宝贝的训练手册和几件换洗衣物，另一只手还拎着个装着充电器、耳机的塑料袋，脚步生风地往柜台冲。
大厅里人潮涌动，穿西装的商务人士拖着锃亮的行李箱快步掠过，带孩子的母亲正哄着哭闹的小家伙，广播里播报航班信息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混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像一锅煮沸的粥。星夜被老周拽得踉跄了两步，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边角那道当年被搬运工磕出的凹痕，在顶灯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咱买去深圳的机票，最近一班！”老周把身份证“啪”地拍在柜台上，嗓门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售票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今天下午四点十五分有一班，经济舱还有余票，两位都要吗？”
“要要要！”老周忙点头，又扭头冲星夜喊，“你身份证呢？快掏出来！”
星夜从牛仔裤后兜摸出身份证，指尖还残留着口袋里那张卷角合照的粗糙质感。他把证件递过去，目光落在柜台上方的电子屏上——“深圳”两个字被红色边框圈着，后面跟着一串跳动的数字，像在倒数着什么。
“一共一千九百八十二，微信还是支付宝？”售票员问。
老周麻溜地掏出手机扫了码，输密码时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星夜瞥见他微信余额里那串不算多的数字，心里忽然沉甸甸的。这钱是老周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上次战队发奖金，他还把大半塞给了家里有困难的队员，自己只留了零头。
“票拿好，四点在3号登机口登机。”售票员把两张浅蓝色的机票推出来，上面印着“目的地：深圳宝安国际机场”，油墨味混着柜台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里。
老周小心翼翼地把票折好，塞进帆布包内侧的口袋，拍了拍：“妥了！咱去候机区等着，还有俩小时呢。”
往候机区走的路上，老周忽然从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苹果，塞给星夜：“刚在门口买的，你垫垫肚子。”他自己也啃了一个，含糊不清地说，“我托深圳的老伙计打听了，那边有个电竞产业园，里头全是搞游戏的公司，战队、直播平台、外设厂商都扎堆，咱去了肯定能找到活儿干。”
星夜咬了口苹果，甜丝丝的汁水漫过舌尖。他望着窗外停机坪上缓缓滑行的飞机，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忽然想起耀儿出发前说的：“深圳的机场可大了，光航站楼就有三个，比咱这儿火车站还气派。”那时候耀儿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整片星空。
“你说耀儿这会儿到成都了没？”星夜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刮走。
老周啃苹果的动作顿了顿，把核扔进垃圾桶：“肯定到了，那小子机灵，就算找不着路，也能凭着嘴问清楚。再说PEL那边早有人接他，指定顺顺当当的。”他拍了拍星夜的肩膀，掌心带着常年握鼠标磨出的厚茧，“等咱到了深圳，安定下来就给那小子打视频，让他瞅瞅咱新地方的模样。”
星夜“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眼下的青黑，相册里最新的照片是耀儿背着双肩包站在基地门口，包上的三级头挂件被风吹得晃悠，少年笑得露出小虎牙：“等我打比赛赢了奖金，就请你们吃深圳的早茶！”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想发消息问问，又怕打扰到耀儿适应新环境。老周凑过来看见，直接拿过他的手机：“我来发！就问‘到了没？周叔给你带了爱吃的牛肉干’，他准回。”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耀儿回了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行字：“刚到基地！这边宿舍能看见山，超好看！周叔的牛肉干记得给我留着，等我放假去深圳找你们！”
老周举着手机给星夜看，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瞧见没？我说啥来着，稳着呢！”
星夜看着屏幕，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的声音，老周把手机塞回他兜里，拽起帆布包：“走了，上飞机！到了深圳，咱先找个能看到街景的旅馆，明天一早就去产业园转悠！”
星夜拎起行李箱跟上，轮子在候机厅的地毯上碾过，没了之前的嘈杂声响。走向登机口的路上，老周还在絮叨：“听说深圳的电竞馆都是玻璃墙，白天能晒太阳，晚上能看夜景，比咱以前那间没窗户的训练室强百倍……”
星夜听着，脚步渐渐轻快。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窗，他看见那架即将载他们前往深圳的飞机，正安静地停在停机坪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银色巨鸟。阳光落在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仿佛在为他们照亮前路。
“到了那边，咱好好干。”星夜忽然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坚定。
老周回头看他，咧嘴一笑：“那是自然！咱哥俩在哪不能闯出片天？等站稳脚跟，就把以前的兄弟都叫上，组个新战队，在深圳的赛场上再火一把！”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正在检票，星夜把机票递过去，看着工作人员在票面上撕下一小角，忽然觉得这一撕，像是把过去的沉郁都撕了下来。他和老周跟着人流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坐下，窗外的停机坪、远处的航站楼，正一点点后退。
飞机滑行时，老周扒着窗户往外瞅，像个好奇的孩子：“你看那架飞机，尾翼上画着朵花，咱以后打比赛，也给战队整个这么精神的标志……”
引擎发出轰鸣，机身猛地一抬，冲向云霄。星夜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心里忽然一片敞亮。深圳的风，一定和这里不一样吧？带着海的潮气，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无数像他们这样追逐梦想的人，所共有的那份滚烫的热忱。
老周在旁边已经开始研究起手机里存的深圳电竞产业园地图，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画画：“明天先去这家叫‘星途’的公司，听说老板以前也是职业选手，指定懂咱……”
星夜靠在椅背上，听着老周的絮叨，看着窗外棉花糖似的云朵，忽然觉得，这趟往深圳去的旅程，注定会是个新的开始。
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邻座的姑娘戴着耳机在看剧，前排的大叔调低了座椅靠背，发出轻微的响动。老周的声音也低了些，许是累了，眼皮开始打架，帆布包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星夜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目光又落回窗外。
云层下方，城市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河流像银色的丝带蜿蜒其间。他想起刚组建战队时，几个人挤在出租屋里画战术图，泡面汤洒在键盘上还哈哈笑；想起第一次赢比赛，耀儿抱着奖杯哭成小花猫，老周在旁边抹着眼泪给大家买冰棍；想起那些熬夜训练的夜晚，窗外的星星和屏幕上的光标一起闪烁……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慢慢流淌，不觉得沉重，反倒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空乘推着餐车走过，轻声询问。
星夜回过神，摇了摇头，又指了指睡着的老周：“等他醒了再要吧。”
空乘点点头，轻轻走开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卷角的合照，照片里三个人挤在基地门口，耀儿举着奖杯，老周比着剪刀手，自己站在中间，嘴角绷着却藏不住笑意。照片边缘的折痕已经磨得发亮，像被反复抚摸过无数次。
他把照片重新塞回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那道磕出的凹痕硌着掌心，却莫名让人踏实——就像那些过往的坎坷，虽留下痕迹，却也成了支撑前行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老周咂咂嘴醒了，揉着眼睛问：“快到了？”
“嗯，广播说还有半小时降落。”星夜说。
老周赶紧扒着窗户看，嘴里啧啧称奇：“你看底下那片海，蓝得跟颜料似的！还有那楼，高得快戳破天了！”
星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阳光下的海面闪着碎金般的光，岸边的高楼鳞次栉比，像一片钢铁森林。风从舷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点湿润的气息，仿佛已经提前尝到了深圳的味道。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微微颠簸。老周抓紧了扶手，却还不忘念叨：“等下了飞机，先买张深圳地图，咱把电竞产业园标出来，一步一步摸过去……”
星夜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老周的心里早就画好了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他们要去的每一个地方，要做的每一件事。而他自己的心里，也有一张更清晰的图——上面有老周的絮叨，有耀儿的笑脸，有未凉的热血，还有一个在深圳重新发芽的梦。
舱内广播响起提示降落的声音，老周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像要上战场似的攥紧了拳头。星夜也坐直了身子，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心里那团被现实按下去的火，好像又开始悄悄燃烧起来。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轻微的震动传来，像一声沉闷的鼓点，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深圳到了。
走出舱门，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老周深吸一口气，嚷嚷着：“这味儿，比咱那儿鲜灵！”星夜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轮子碾过登机桥的地毯，发出轻快的声响。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首尾相接，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候鸟，正准备飞向更远的天空。
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所有的过往都成了序章。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梦，都将在这座年轻的城市里，重新找到答案。而身边这个吵吵嚷嚷的老伙计，会陪着他一起，把行李箱里装着的旧时光，走成脚下崭新的路。
大厅里的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深圳”两个字在光线下闪着亮，像一颗刚被擦亮的星。星夜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老周那急匆匆却透着劲儿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