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黑暗中的守望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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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知荣年事已高，经历一番剑拔弩张的谈判，此刻已然劳累到歇下。
成家内外一应事务暂由那位大公子成彦接手处理。
当警卫将纪寻的请求上报给成彦时，他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答应让纪寻带走杨宽。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一具无用的尸体罢了。
纪寻原地打了个电话，很快，殡仪馆的人便开车抵达，迅速接手了黑色裹尸袋里的尸体。
殡仪馆的主负责人跟纪寻有些交情，临走前，他问纪寻：“这是什么人？”
“我的朋友。”纪寻郑重其事地说，“拜托了。”
负责人沉默片刻，握住纪寻的手，向他做出承诺，会以最稳妥、最尊重的方式，料理好杨宽的后事。
纪寻道了一句感谢。
处理完这一切，纪寻才转过身，走向那辆一直在等候他的黑色轿车。
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小心地看向纪寻：“先生，要回去吗？”
第一时间，纪寻没有回答，侧脸望向车窗外的茫茫雪天。
车厢内安静到了冰点，甚至能听到雪花扑打在车窗上时轻微的簌簌声。
纪寻颈间的伤口还在疼，太阳穴处也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一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燃烧着。
但很快，他将所有的痛和怒都压成一线冰冷。
纪寻说：“回去。”
司机立刻应声，不再多言，平稳地启动车辆，朝着黎明庄园的方向驶去。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黎明庄园，在主宅门前停下。
纪寻下车后，裹挟着一身雪风进门，踏入玄关。
费默生知道他回来，早早就在门厅中央等了。
看见纪寻的那一刻，他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欢迎回家。”
纪寻的目光在费默生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扫向门口旁边的一名警卫。
“枪。”纪寻命令道。
那名警卫吓了一跳，愕然看向纪寻，又下意识地望向费默生，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惶恐：“纪先生？”
“给我！”纪寻罕见地狠厉起来。
费默生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更深了些，语气轻快地说：“纪先生的话，你没听见吗？给他。”
警卫不敢再犹豫，解开枪套，将里面的手枪取出，双手递向纪寻。
纪寻一把抓过，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抬臂对准费默生，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发紧，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可第一时间却没能开出这一枪。
费默生被他拿枪指着，也没有丝毫惊慌，轻轻摊开手，像是已经准备好承接他所有的情绪。
纪寻咬了咬牙，猛地一抬手腕，枪口上移，越过费默生，开始在客厅中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砰——！！”
名贵的帝王蓝瓷器，大理石雕塑，沙发，挂画，水晶灯，震耳欲聋的枪声混着碎裂声一起迸发！
纪寻扣动扳机的频率极快，仿佛带着最纯粹的宣泄，可每一枪又都精准得近乎残酷。
他疯狂开着枪，直到将弹匣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清空，枪口发出“咔嗒、咔嗒”的空响，才终于停止。
枪口的硝烟弥漫，原本富丽堂皇的客厅此刻已经一片狼藉，碎片遍地。
纪寻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也因为后坐力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队皇家卫兵闻声冲入，看到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和持枪而立的纪寻，一时面面相觑。
因为费默生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损，那张英俊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从容的笑意。
纪寻再愤怒，再失控，始终还存有最后一线理智。
或者说，在经历过断臂之痛后，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明白一件事，在能达成最终目标之前，所有的痛苦、愤怒乃至绝望都应该忍耐。
“伯爵大人，您还好吗？”卫兵小心地询问。
“没事，都下去。”费默生对他们摆了摆手，笑着说，“我们的执行官大人今天心情不太好，随便发发脾气而已。”
卫兵们犹疑地看看纪寻，又看看费默生，最终在他目光的示意下，低头退了出去。
客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费默生慢慢朝着纪寻走过去，握住他拿枪的手，也握住了他此刻的冰冷与颤抖。
“你的枪法越来越准了，看来平常没少待在射击场。”
他真诚地称赞着，将那把枪从纪寻僵硬的手指间抽走，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拿到枪以后，费默生随手扔到一边，又如同贴心的侍从一般，近乎温柔地解开纪寻脖颈间的围巾，帮他脱下那件外衣，稍作折叠后，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做完这些，他再次牵住纪寻的手，拉着他走向客厅的沙发。
费默生将大衣和围巾往沙发随手一搭，让纪寻先坐下，随即也坐到他身边去。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他轻声问着，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纪寻耳边几缕碎发。
纪寻压抑着怒火：“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次‘任性’，一次自以为是的游戏，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我害了谁？”
纪寻几乎咬牙切齿：“一个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小孩子！”
费默生认真倾听着，随后微微一歪头，露出一种近乎无辜的困惑表情：“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不幸也要算在我头上？”
听到这句话，一股莫大的荒谬感如浪潮般涌起，瞬间淹没了愤怒的火焰，纪寻看着费默生，只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费默生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廓，想要吻他一下。
纪寻疲惫地闭上眼，躲开他的亲吻：“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他试图起身离开，费默生却握住他的肩膀，强行按住他，点了点桌上精致的巧克力蛋糕：“你要是生气，我道歉，好不好？尝尝这个，就当是我给你赔罪。”
“给我赔罪？”纪寻几乎快气极反笑了，“费默生，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明白……你到底是太傲慢，还是太冷血。”
被他如此质问，费默生眼底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我冷血，”费默生向他剖白道，“如果今天受到伤害的人是你，我会心疼到发狂，然后把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全部杀掉。但那些人不是你，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我不在乎、甚至都不认识的人浪费情绪？”
他的目光锁在纪寻身上，手指轻捏着他柔软的耳垂，柔软得像他的心肠一样。
“寻，你总是喜欢背负太多人的命运，那样太累了，你永远不知道，这些你拼命背负的东西会不会在某一天就将你压垮。”
这一点，或许连纪寻自己都无法反驳。
“别在意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好吗？你只需要在乎我就够了，就像我只在乎你一样，这样我们在一起才会开心，寻，我真的想看你开心。”
费默生说话的声音几乎称得上温柔了，却如同毒蛇吐信，在甜蜜的蛊惑过后，又给了他最冰冷的警告。
“而且你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冲我发脾气了，今天甚至还对我开枪。”
他伸出手臂，将纪寻轻轻揽入怀中，“你就是吃定了我不舍得伤害你，所以才敢一次次这样任性……可是我也会伤心，也会难过，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这样了，好吗？”
纪寻冷笑着反问：“你也会伤心难过吗？”
“当然了，你在意别人超过在意我的时候，我的心都要被你伤碎了。”
他半开玩笑似的说着，随后灿然一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纵容纪寻一切的恋人，将那只蛋糕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尝尝看？甜品或许会让你心情变得好一点。”
“我真的没胃口。”纪寻还是拒绝。
“好吧，”费默生不再勉强，“不想吃就算了。”
空气沉寂了几秒。
费默生再次试着拥抱住纪寻，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纪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再抗拒，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费默生嗅见他身上混合着冷冽雪气和淡淡木质香的气息，情难自抑地在他颈间落下一个轻吻。
纪寻颈侧还有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尽管这一吻落在了包扎的绷带上，却还是让他疼得蹙了蹙眉。
费默生立刻察觉到了，更加小心翼翼，只克制地吻了一吻纪寻紧绷的下巴。
“过段时间，我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修复你身上这些疤痕。你脖子上的伤，还有以前你离开地下城时，剜掉身份编码所留下的疤痕……”说着，他的手掌覆到纪寻小腹上，“以及这里，都会清除掉。”
他望着纪寻的目光里多了一些痴迷：“寻，你会是完美的。”
仿佛只有将这些疤痕彻底抹除，就能连带着将纪寻犯过的“错误”一并清除。
纪寻会重新变回那个只属于他、完美无瑕的爱人，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将回到正轨，回到从前。
只是提到闻骁，费默生又停顿了片刻，话锋一转，似乎漫不经心地问起：“听说成家那些人连山地特种巡逻队都调用了，折腾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找到那小子的行踪。”
他看向纪寻，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所以，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把他引出来？”
纪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静，公事公办地说：“还是像以前一样，我做事，你只问结果。”
“好，那我不问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轻佻，试图吻住纪寻的唇。
纪寻几乎是立刻偏头躲开，同时用手抵住他靠近的肩膀，声音冷硬：“我没心情陪你做这种事。”
费默生却不依不饶，手掌滑到纪寻脑后，抬腿将他压在沙发里，捧住他的脸，不顾抗拒，低头便要吻下去。
纪寻实在不耐烦了，机械臂别住费默生的手肘，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颠倒上下，屈膝一压，彻底将他反制住。
那条机械手臂就横在费默生颈间，几乎卡住他的喉咙。
纪寻俯视着他，冷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他：“我心情很不好，别再招惹我！”
被这样绝对强势地压制着，看纪寻流露出真实的情绪，费默生却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亢奋滋味。
他忍着颈间轻微的窒息感，险些要笑出来了，举起双手向纪寻投降：“好，好……我错了，亲爱的，饶我一命。”
纪寻冷冷地盯了他两秒，才缓缓收力，移开手臂，从沙发上起身。
他没再看费默生一眼，整理了一下略皱的衬衫，转身径直走向通往楼层的电梯。
费默生依旧仰靠在沙发里，目送着纪寻步入电梯间，那道门缓缓闭合的刹那，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很快，纪寻就漠然地移开了眼。
电梯上行。
费默生低笑一声，片刻后，他捞起沙发上纪寻那条围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主人颈间的温度和他身上特有的冷香。
费默生将围巾拢到鼻尖，轻轻闻着这种香。
看来这回，纪寻是真的生气了。
要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将这只炸毛的小猫哄得重新收起爪子，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黑暗中的守望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