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黑皇帝（4） ...
-
情报的获取是整个计划中第一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
闻骁需要时刻掌握范·德文特、吉米和他妻子蕾娜的动向。
先前负责盯着范·德文特的“小小鸟”还会继续盯着。
至于吉米和蕾娜这边，他们采用了更为隐秘的监视方式。
灰鹰者中有相当一部分成员出身底层，从事着电工、泥瓦匠、汽车维修工等一类的职业，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不论做什么都不容易引起注意。
他们先是暗中破坏了吉米住宅附近街区的电路，随后再以维修人员的身份进入吉米家中，趁机安装了几个□□，监控着吉米与蕾娜在家中的一举一动。
同时，闻骁将刺杀地点定在了雾霭山中的那间私人会所。
连日来他们在附近山林中反复勘察，挑选两到三个绝佳的狙击点位，以应对不同的突发状况。
这些事都交由其他灰鹰者去执行了，闻骁自己则几乎整天泡在靶场，全身心投入到狙击训练当中。
汉森为他弄来一把市面上最先进的智能狙击步枪，威力惊人，射程极远；还特意请了一位曾在特种部队服役多年的老兵，来担任闻骁的射击教练。
有指导，有天赋，闻骁还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因此进步的速度也足够惊人。
只不过在射击训练中，每一次开枪，都伴随着沉重的后坐力，枪托狠狠撞向肩窝，震得骨骼生疼。
每天从靶场回到铁王厅堂，闻骁肩膀上都是青紫一片。
汉森看着都要心疼坏了，取来特制的药酒，在手心搓热了，为闻骁揉开那些淤伤。
“其实这一枪可以交给别人，”汉森建议说，“从灰鹰者里挑出几个枪法不错的人，他们一定能出色地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闻骁摇头拒绝：“如果这一枪不由我来开，往后在铁王厅堂，没人愿意听我讲话。”
汉森一听，笑了：“你这小子……”
他语气里有赞许，赞许闻骁的胆魄，还有他的野心。
汉森时常觉得闻骁身上有纪寻的影子，但在某些时刻，又能明显感觉到两个人的不同。
纪寻像水，善于在无声无息中布设大局、凝聚人心，他的锋芒都深藏于平静之下，在他身上，总能看到一种水似的“温柔”，这种“温柔”极易让朋友对他卸下心防，也极易令仇敌对他放松警惕。
可闻骁却像一团火，他习惯用强烈的个人意志和强悍的行动力来树立绝对的权威，炽烈，耀眼，有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强大力量。
如果说纪寻能够让灰鹰者同盟得以生存，悄然渗透进地下城的每一处，在此扎下根基；那么闻骁却像野火燎原似的，能为灰鹰者烧出一片新天地来。
房间里，汉森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闻骁注意到上面滚动着许多官员的个人档案、履历信息以及一些关系图谱。
他问汉森：“这是在做什么？”
“选人。”
闻骁正在有条不紊地为斩首计划做准备，而汉森身为灰鹰者的首领，需要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
“旧的总督死了，新的总督就会诞生。这是个好机会，我们说不定可以推举一个愿意听灰鹰者讲道理的总督，坐上那个位子。”
闻骁问：“有合适的人选了？”
“还真有一个。”汉森笑笑，“不过要想做成这件事可不容易，需要耐心筹划，更需要充足的资金，以后这两年可有得忙了。”
闻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需要资金，眼前又正好有一块肥肉，而且肥得流油。
“等范·德文特一死，吉米就是头号凶犯，旧港兄弟会也没有好下场，未来城大概率会派人下来清洗他们。到时候，旧港兄弟会手里的产业就是一块待宰的肥肉，谁都可以咬上一口。”
汉森听懂了闻骁的意思。
尽管他也知道这块“肥肉”很诱人，却第一次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我们不摸灰产，这是原则问题，灰鹰者建立的初衷就是希望地下城还有一片净土。”
这是灰鹰者创立的初衷，也是纪寻的初衷。
灰鹰者同盟最初的萌芽，始于纪寻跟神话俱乐部续约的第二年。
进入神话俱乐部以后，纪寻与温如明成为搭档，两个人在职业赛场上大放异彩。
这一年，纪寻几乎全年无休，以近乎疯狂的强度四处作战，横扫了除PWL之外的所有赛事，无论团体赛还是个人赛，冠军奖杯几乎全都被他收入囊中。
米迦勒充满侵略性的战斗风格，极具魅力的个人形象，迅速吸引了无数的追随者，也让他一跃成为整个联盟最耀眼、最受欢迎的超级巨星。
商务邀约如雪片般飞来，神话俱乐部一整年都接钱接到手软。
到了次年，纪寻再跟俱乐部续约时，薪酬就已经一翻再翻，飙升至天文数字，加上各类商务代言与赛事奖金，年收入已经高达两亿。
那两年，说“米迦勒”是联盟中“行走的印钞机”都不为过。
当时的纪寻也才十九岁，正值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乐观地相信自己的职业生涯还很漫长，前景一片光明，于是尝试着做一些投资与理财，同时做起慈善公益事业。
自从与汉森重逢后，一个深藏在他心中许久的念头再次清晰地冒了出来——
他想创立一间“绿藤学院”，学院内设立济贫院，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总会过得格外辛苦，这件事，大概没有谁比纪寻体会得更深刻。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因肺病相继离世，纪寻又没有什么谋生技能，经常饿肚子。
饿，有时候比疼还折磨人。
被饥饿折磨的时候，他幻想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希望世界上能有这么一个地方——
可以无条件地接纳他，让他吃饱、穿暖，最好能再分给他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床。
床不用很大，小小的就可以，因为他的身体也小小的，不会占据太多地方。
他只想在那里睡一个安稳的好觉，不必在睡梦中还要担心被撵走，被狗咬。
孩子们能在那里无忧无虑地长大，不用饥肠辘辘，不用颠沛流离，接受免费的教育，能读书，能识字，有机会通过学习，打开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等他们长大成人，凭着勤劳工作，就能够养活自己，支撑起一个家。
再也不必像他和汉森那样，十几岁就不得不加入瓦尔多帮，做一些不愿意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终日在刀尖上讨生活。
也不必像朱迪和伊芙，为了生存，被迫出卖.身体，赚来的那点儿微薄到可怜的收入，也只够勉强度日而已。
因为纪寻，绿藤学院得以建立，灰鹰者同盟的雏形也由此而生。
从小喜欢看传奇小说的汉森，人到中年，有幸当上了图书馆馆长；
朱迪则在“隙间”拥有了一间自己的酒馆，成为地下城最漂亮的调酒师。
小小的伊桑不必再担心挨饿受冻，可以开开心心地玩耍，尽情去钻研他喜欢的机器人；
而他姐姐伊芙，在失踪前，一直在绿藤学院进修音乐，她人生中第一把真正属于她的小提琴，还是纪寻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些年，纪寻在搏击竞技赛场上赢下的每一场胜利，挥洒的每一颗汗水，受伤后流下的每一滴鲜血，都无声地渗入地下城，滋养着这块贫瘠的焦土。
汉森明白灰鹰者同盟在纪寻心目中的分量，这是他寄予过无限希望的“理想之国”。
不论如何，汉森都不愿违背他的意志。
闻骁不知道这些过往，却能隐约察觉到，仅凭他所了解的那些产业，根本支撑不起整个灰鹰者同盟的运转。
不沾灰产，却能维持绿藤学院的运营，维系这么大一张人情关系网，钱从哪里来？
闻骁想了想，索性直接询问汉森：“我们有一部分资金，是来源于未来城吗？谁在资助我们？”
汉森几乎要佩服他敏锐的嗅觉了，也没有回避，只是沉声回答：“的确有，但不能跟你透露那个人的身份，不是不信任你，而是那位阁下不愿被打扰，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他。”
“明白。”闻骁点点头，没再深究，“我就是想说，未来城的人并不可靠，万一有一天资金链断了，灰鹰者该怎么办？”
听他说“不可靠”三个字，汉森都忍不住想为纪寻喊冤了。
闻骁尝试着说服汉森：“旧港兄弟会这块肥肉，我们不吃，早晚会落到别人嘴里。与其等那些帮派坐大后，再来对付我们，不如趁早将这些产业把控在自己人手里。”
“接手这些产业的风险太大。”汉森轻叹，“暴利的行当，谁不眼红？那些人可是敢拼命的，要想吃下这块肥肉，免不了一场血斗。你我都清楚，灰鹰者不怕流血牺牲，但我们不是亡命之徒，身边要守护的东西太多了。”
闻骁沉默下来。
他也认同汉森的顾虑，不过很快，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我们不碰，但可以结交一些不太规矩的‘坏朋友’。”闻骁抬起头，冲汉森一笑，“我这儿倒有个不错的人选……想认识一下吗？”
汉森一挑眉，与闻骁对视片刻，终于也跟着笑了：“你知道，我一向不会拒绝认识新朋友。”
次日，“铁胆”老乔就在受邀下，踏进了铁王厅堂。
他看见坐在首座主位里的闻骁，一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友好的问候：“臭小子，你怎么还没死？”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黑皇帝（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