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新人旧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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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寻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没有多加配饰，只在胸口处佩戴着一簇槲寄生形状的珍珠胸针。
珍珠随着他轻浅的呼吸，流转出温润内敛的光泽。
电梯门打开时，纪寻正专注地倾听着身边的人讲话，目光也在注视对方，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电梯里的人影。
跟他说话的是一位出身贵族的娇小姐，正嗔恼着：“我本来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挑礼服的，可伯爵先生死活不肯放人，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小气的男人……”
就在纪寻偏过头来的一瞬间，闻骁下意识退后一步，抬手将警帽的帽檐压过眉骨，半张脸几乎都隐没进一片阴影里。
纪寻进入电梯后，自然地转过身去。
那位小姐继续着先前的对话，问道：“纪，下次陪我好不好？正巧我这边有几个朋友，最近对搏击赛事很感兴趣，想投点钱玩玩，他们也想听听专业的建议，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聚个餐，怎么样？”
纪寻轻声笑着：“好啊，我一定作陪。”
因为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两人的交谈适时地中止，空气重新陷入一片安静。
闻骁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连呼吸都放轻了，竭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他的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纪寻的背影上。
当初他去俱乐部试训，抵达双子星塔的第一天，也是在这样的电梯间里，碰见了纪寻。
那时候，纪寻的背影挺拔又冷峻，透着不近人情的疏离感，对他而言，还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可现在他只需稍一垂眼，就能看清纪寻有些清瘦的肩线。
黑色的西装衬着一小片白，是他后颈处的那片皮肤，干净，白皙，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柔软感，毫无防备地展露着，诱着人想要凑近、亲吻，甚至咬上一口。
电梯逐层停靠，陆续有人进来。
虽然空间还称不上拥挤，但纪寻仍旧随着人流，不着痕迹地，一退，再退。
两个人的距离一再拉近。
近了，闻骁隐约闻见纪寻衣领间淡薄的香水尾调，混着他皮肤本身干净清爽的气息。
陌生又熟悉的气味，若有若无的，如同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闻骁每一次呼吸之间。
闻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喉结难以自控地滚动了两下。
纪寻真的就这么不讲道理地出现在他眼前。
明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三年没见了。
一切又好像发生在昨天。
或许纪寻早已经走出了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将过去留在了过去，但闻骁没有。
他被困在原地，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因此时间也没能治愈一切，只是在反复凌迟。
他还是会时常想念纪寻，毫无道理地想，无论是想到他的好，还是想到他的坏，都会想。
这种想念没有尽头，更没有意义，只会将人折磨得想要发疯。
电梯还未抵达顶层，纪寻就准备离开了。
他跟那位贵族小姐礼貌地告辞：“我还要去接个人。”
那小姐笑着点头：“那晚上舞会见。”
“晚上见。”
纪寻说完，等门打开，就径直走出电梯。
在电梯门彻底关拢的一刹那，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挡住了门。
闻骁几乎是踉跄着从里面挤了出来。
前方，纪寻一边缓步走着，一边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似乎在回复着什么消息。
很快，他将手机贴近耳边，接起一通电话。
“我跟你在同一楼层……”纪寻说，“你在C区？别急，跟着路标往B区走，应该就能看到我了。”
他耐心地引导着电话那头的人，像在安抚一只迷路的小动物，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呵护与关切，甚至有些过于宠溺了。
就在这时，纪寻的脚步蓦地一顿。
察觉到他似乎要回头，闻骁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转身，装作路人，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突然间，他听见纪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少爷。”
那语调里带着熟悉的亲昵和调侃。
从前，纪寻喜欢故意逗他玩，有时就会这么喊他。
纪寻认出他了。
闻骁浑身僵硬在原地，心脏像被一下攥紧，在一瞬的窒息过后，又突然狂野地跳动起来。
他本该恨纪寻，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抛弃，恨当年那一枪的绝情和残忍。
可听到纪寻这样喊他，忽然间什么怨恨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之后，汹涌而上的委屈。
刚才闻骁还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跟上来，可现在，他突然有了很多话想对纪寻说。
想说，他很幸运，那一枪没能要了他的命。
想说，那一枪，真的很疼，疼得像真死过一回。可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怨恨过他……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当初太幼稚，太冲动，像个白痴一样，只会用最愚蠢的方法去报仇，到最后却害了很多人。
想说，别担心，过去他惹的那些麻烦、闯的那些祸事，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可以摆平，不会再连累到身边的任何人。
想说，当年的事，他就是有点委屈而已，因为那时候，他真的需要纪寻能够陪在他身边。
想说，但一切都过去了。这几年他在地下城过得还算不错，认识了很多新朋友，那些人都对他很好。
想说——
我很想你，很想。没有一天不在想。
那么，你呢？
这些年过得好吗？
也想过我吗？
哪怕只有一次。
这一刻，想要问出这些话的冲动，想要转身抱住纪寻的渴望，如此汹涌，如此强烈。
闻骁抬起手，刚要摘下帽子，一道“风”忽然从他身边呼啸着掠了过去。
“纪！”
那是个差不多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小麦色皮肤，海蓝色的深邃眼睛，明亮清澈，身上洋溢着蓬勃的活力，像是热带的海风。
“终于找到你了！”他一下抱住纪寻，语气里混杂着一点撒娇似的抱怨，“我快在这栋楼里转晕了，路痴这种毛病是不是真的没办法治？”
纪寻笑了起来：“看来俱乐部还要再给你配个生活助理才行。”
“有你就好，我不需要助理。”他冲纪寻眨眨眼睛，“不过为表感谢，今天就让我当你的贴身保镖吧！如果你喝醉了，我负责送你回家！”
纪寻说：“可惜，我今天不打算喝醉。”
那男孩子爽朗一笑：“不喝醉，我也想送你回家。”
两人带着笑意的交谈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拐角。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经过，人来人往间，却更显得这里空旷而寂静。
闻骁独自站在这一片寂静里。
这一刻，他的血都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新人旧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