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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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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的风筝》这部剧眼瞅着都要杀青了，此时跳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指责自己的剧本有问题，陈意礼当然大为不爽，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不是很客气，“年轻人，我这个剧本是公司几名编剧改了十几次，三次立项大会过掉的剧本，你的意思是这么多人，这么多双耳朵，还不如你拿上剧本的半小时？”
面对陈意礼的敌意，洛晨倒是显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大度，“陈导您别生气，要不然先听听我的建议？”
谦虚的轻声细语此时并没有什么用，陈意礼认定就是这小年轻找茬，压根儿没打算听，这部剧他来来回回磨了一个季度，自认为不可能还有缺漏的地方。他嫌弃的摆摆手，拒绝的不字刚说出口，后面的话就被洛晨强行打断了。
眼前这个挂着伤臂的年轻人真仗着一股初生牛犊的莽撞，不管不顾的陈述道：“故事发生在七八十年代的乡镇，请问一个看门的老大爷怎么可能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话音落，原本满脸不屑的陈意礼突然愣住了，神色极不自然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沈舟遥。
刚才沈舟遥一直没说话，此时脸上却难得挂上了笑容，他顺着洛晨的话问：“那你觉得该怎么改？”
陈意礼呆住了，陈冲也傻傻的盯着自己老大，在学舟这些年他还从未见过沈舟遥跟哪个同事展露过如此欣然愉悦的笑容，仿佛一缕阳光照进了监听室。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个时候应该是全国普及普通话，相关机构照理会组织大家学习。大爷虽然只是个门卫，但面对下面村镇来的年轻女村官，心里自然有偏见，所以二人才会很快争执起来。”说这句的时候，洛晨朝陈意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这段对话里，将门卫大爷的对白改为熟练的陕西方言夹杂着普通话来说，更能体现大爷的优越感以及对年轻女村官的轻慢和刁难，也给了女主角受挫后奋发上进的理由。”
短短几句话，将一个小配角的行为背景说的有理有据，更是给出了更贴合角色的办法。
沈舟遥目光灼灼的盯着洛晨，眼里是说不出的欣喜，这么多年了，这样具备敏锐度和灵气的配音演员他还是第一次见。
没有因为只是一个出现一两次的配角就轻视。反而给出了人物的行为理由，实在难能可贵。
更有讽刺意味的是，剧本里的内容与此时此刻陈意礼对洛晨的偏见和轻视又出奇的一致，洛晨这一分析，等于直接戳破了陈意礼的伪装。
实在让人想大呼痛快。
沈舟遥轻一挑眉，转头询问陈意礼的意见，“陈导觉得呢？”
对方说的有理有据，这明摆着就是导演组的疏忽，沈舟遥明知是错的还偏要来问，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求陈意礼当众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并道歉。
陈意礼这个年纪，自然是懂得这些潜台词，他叹了口气，点头承认道：“洛晨说的对，这一点的确是我们的疏忽。只是……”既然是错误，那就势必要改正，陈意礼眼中闪过一丝为难，吞吞吐吐道：“类似的角色剧中还有不少，改了这一个，其他的肯定都要改，但这么一来……恐怕赶不上宣发。”
这的确是个问题。盛明学前段时间“励精图治”安排好了宣发，现在恐怕平台那边都已经在排挡了。突然说延期，损失巨大，还很容易得罪人。
可沈舟遥也只是犹豫了几秒后，就斩钉截铁道：“你只管改，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洛晨歪着头，看着这样的沈舟遥，时间仿佛倒退到很久以前。
他那时上高一，学校邀请了一夜爆火的沈舟遥做全校演讲，演讲的题目是《你与梦想的距离》。
容纳一万人的体育场内几乎座无虚席，而他则作为上台献花的代表得以获准出入后台，也就是这样见到了沈舟遥。
演讲很快就要开始，争执的声音却从后台的休憩室传出……
“我说了很多次，他那个剧本逻辑根本就说不通，里面还充斥着大量擦边情节，这样的剧给的价钱再高有什么用？”
洛晨脚步一滞，停下来，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一定会做出既叫好又叫座的作品的。作品质量我会尽全力把控，但其他的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中。”
“只要是我想做的一定能做成。理想是不能当钱花，但既然是我的理想，那就谁都管不着。这剧签了意向就去退，其他的我来解决，总归是有办法的。”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重如千斤，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地砸在了洛晨的心尖上。
或许真的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当时的洛晨正在经历一段晦暗的时光。
他从小按照长辈的意愿学习大提琴，同龄的小朋友在尽情享受玩耍乐趣的时候，他却不得不闷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的练琴，几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未来一定会走上音乐的道路，成为一名优秀的大提琴演奏家，但他却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喜欢上了配音。他享受用自己的声音赋予纸片人生命的过程，喜欢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他想听到自己的声音，想讲自己的声音变成故事，可他的日渐沉迷却遭到了父母以及周遭所有人的强烈反对。
朋友的规劝，老师的说教，父母的控制，都在不断给他灌输一个道理，梦想只是看起来美好，实则并不能当饭吃，大人们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所谓追求梦想最后一无所获的人，人有的时候要接受现实，你喜欢的和你擅长的本来就不可能是一个事，现在放弃大提琴就等于浪费了之前多所有的努力，他的优势是大提琴，只有拉好大提琴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再后来因为他的执迷不悟，爸妈停了他的附属卡，退掉了他好不容易买来的录音设备，甚至没收了他的书。整天说一些鸡汤给他洗脑，那时的他陷入了无尽的纠结和茫然，压力大到他看不到自己世界里的阳光，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叛逆到不理任何人，不想说话，甚至不想学习。
如今，他却在这条略显昏暗的走廊里打开了心结。一门之隔的陌生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他疑惑的回答。
一瞬间他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连月来压在身上的那些犹豫和纠结在这一刻像是触底反弹一般，统统消散不见，眼前自己的路清晰无比，内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内心涌起异常冲动的好奇，他想知道说出这番话的主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于是他用力将眼睛贴在门板上，试图从门缝里窥见一二。
“哎？这位同学你干什么呢？”一位老师路过正好看到洛晨整个人贴在门上，以为是哪个不学好的学生在偷窥使坏，语气很是不善，“这里是嘉宾的休息室，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糟了！
就在洛晨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开了。
一个俊朗好看的大哥哥出现在他眼前，当时夕阳透过窗户投影在他身上，整个人镶着一圈泛光的金边，仿若下凡的谪仙，大哥哥冷着一张脸，眼珠来回扫视了一圈，不经意轻轻蹙了下眉，似乎在埋怨之前的嘈杂。
跟来的老师主动解释道：“不好意思小沈老师，刚看到这孩子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洛晨自知不对，缓缓低下头，就察觉到一丝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尖一颤竟然慌到连一句抱歉都说不出口。
大约是察觉到了洛晨的慌乱，沈舟遥突然开口了，“我不是让你去问一下演讲什么时候开始吗？怎么不进来？”
“？”洛晨猛地抬头，正对上沈舟遥的双眸，那双眼睛很黑很亮，仿佛有一种魔力，只要对上就让人移不开视线，犹如溺水般沉沦下去。
他完全没料到沈舟遥会为他扯这种谎，心尖猛地一颤。
知道是误会，即便洛晨当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跟来的老师也没有继续追究，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对沈舟遥道：“是的，书记让我来通知您，演讲马上开始。”
事后，洛晨会经常梦到那双眼睛，懊恼当时竟然没能和沈舟遥说一声谢谢。
……
这么多年，沈舟遥还是一点都没变。
洛晨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嗤，有什么好得意的。”顾颜见他笑了，以为是在嘲笑自己的失败，“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别自以为这样就能让沈舟遥对你另眼相看。”
这种人洛晨实在懒得搭理，他收拾好剧本，目不斜视的离开录音棚，临走前留下一句颇为气人，“真可惜，你连死耗子都撞不上。”
……
《平原上的风筝》全面整改，陈意礼紧急召开了项目会议，洛晨也因为自己的提议破例参加。
紧急更改剧本，模仿陕西话的发音，重新录制部分内容，所有步骤同时进行。这一折腾，就到了晚上九点。
经过一下午的会议和录制磨合，洛晨与项目中的其他CV也熟悉了起来。
“洛晨，你是公司新招的CV吗？声音很好听，之前怎么没见过。”从录音棚里出来，两名女CV主动拦住了洛晨，“加个微信吧！以后一起玩。”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线很像随安啊？就是现在最火的那个CV。”
女孩子主动掏出手机，洛晨一愣，随即从女孩儿泛红的耳根儿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不好意思……”
“洛晨。”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晨惊喜回头，只见沈舟遥冷着一张脸走到他身边，“来一下我办公室，还有两个项目要和你说一下。”听口气仿佛不太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