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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 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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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般的浪花从海中涌出,微凉的海水浸透衣物,混乱之中,林星雨只感觉身体被紧紧护住。
直到快要窒息之时,林星雨被带到水面上。
他被木清鸣拥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睁开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
东方的天边透出一缕青白,像未熟的蟹壳,青里泛着冷。
白色渐渐洇开,又渗进些淡黄,海面也变了颜色,原先的铁青被搅碎了,浮起无数金光,远处些许几艘渔船从光里钻出来,黑点似的,桅杆上却挑着一盏猩红,与朝霞应答。
“抱住我。”木清鸣看着他。
林星雨伸出手揽住木清鸣的腰。
“扑通”一声,消失在海平面,只留下斑斓的金光。
三个月之后——
晨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懒懒地爬上了金丝楠木制成的椅子扶手上。
一人斜倚在椅子上,眼神落在那份报纸上。
报纸标题为:“震惊!某专家因非法捕捉而被逮捕……”
报纸上的图片是再熟悉不过的脸。
手里的纸页被海风撩得微微颤动,像一只停栖的白鸽。
窗外的海蓝得发亮,远处几艘渔船拖着细长的影子,慢悠悠地晃在水天交界处。潮声低缓,一阵一阵地漫上来,又退下去,像是均匀的呼吸。
咖啡杯搁在茶几上,热气早已散尽,杯底残留着一圈浅浅的褐色痕迹。
这几个月里,林星雨在柳叔的帮助下成功摆脱了何潮。
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掀起报纸的一角。他伸手按住,却不急着抚平,只是任由它在指间簌簌作响,像某种无声的絮语。
“该吃早餐了。”
银白色的鱼尾反射着一丝晨光,映在林星雨的脸上。
拿着报纸的他一个起身,快速跑到木清鸣身边,接过餐盘,又满意地看了看那轮椅。
“不错不错,不愧是柳叔。”
新型轮椅可以让木清鸣直立在地上移动,行动会更加方便,但有一点让林星雨特别不爽,那就是木清鸣会比他高……
于是林星雨强烈建议木清鸣能不站着的时候就坐下,说什么:“能躺着绝对不坐,能坐着绝对不站……”
“我的手机什么时候修好?里面那些重要的资料能回来吗?”
那天到这里的时候,被浸湿的手机完全丧失了功能。
虽然第二天就拿到了新手机,但林星雨还是很在意旧手机里面那张木清鸣的照片……
“应该快好了。”木清鸣从轮椅上下来,坐到林星雨的旁边,严肃地看着他道,“还有一件事情。”
“嗯?”林星雨嘴里叼着面包呆呆地望向木清鸣。
“柳叔跟我说,人类社会需要上学读书,所以……你想回去读完高中吗?”
“但是我不想离开你……”林星雨嘟囔道,眼中一闪,“要不……这样吧,你教我学习,我只要考试的时候去不就行了吗?”
“这样的话也行……”木清鸣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情……”
“嗯?”
林星雨嘴角沾上一点奶白,又望向木清鸣。
“刘腾之前联系我,说你去哪里了……我能说吗?”
“对对对,忘了我兄弟了……”林星雨点点头又挥了挥手,“他肯定急坏了,不过没关系,我待会儿再联系他。”
“还有一件事……”木清鸣开口,这次他单手撑着脸颊,神情地望着林星雨。
“啊?”林星雨又望向木清鸣。
木清鸣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的早安吻。”
林星雨眉眼一挑,重重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
挺拔又瘦弱的身形在雨中矗立。
雨水顺着许巍的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站在城郊监狱的高墙外,许巍抬头望着那些缠绕着铁丝网的灰白色围墙,喉咙干涩。
"身份证和探视证。"窗口后的警卫头也不抬地说道。
许巍将证件递给他。
"A区201室,右手边第二个门。"警卫递还证件,"随身物品寄存,只能带证件进去。"
许巍将伞放在一旁,警卫检查后放行。穿过三道铁门,空气愈来愈冷。
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探视室中只有一张金属桌,两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中间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玻璃上有几个小孔,用于声音传递。
角落里,一个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
何潮被一名狱警带了过来。
他穿着囚服,看起来饿瘦了不少。
但当他看到许巍时,眼睛亮了起来,许巍赶紧移开目光。
狱警将何潮的手铐在桌下的固定环上,然后退到门边。
"只有二十分钟。"狱警提醒道。
何潮有些激动地坐下,隔着玻璃凝视许巍,片刻后一阵声音传来,“你相信我吗?真的有人鱼!”
许巍被吼的有些不知所措。
茫然地看向何潮,“你怎么了?”
“你相信我吗?真的!他们都不相信我!”
铁链的声音刺耳至极,许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直到何潮的嘴里喊着他的名字,“许巍?”
“你什么时候来的?来看我吗?我想出来,我带你去找人鱼好不好?”何潮的语气放缓了许多。
许巍没想到何潮竟然变成这样,无声的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似乎没有说的必要了。
在何潮心里,实验永远比他更加重要。
毁掉何潮实验记录本的那刻,许巍只觉得自己的感情跟那本记录本一起,随着灰白的烟飘走……
四年前以何潮为偶像的小许巍已经不复存在。
许巍低眸,暗暗伤神。
也许何潮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何潮爱上的只是那个高效有能力能帮助他的许巍,一旦失去这些,何潮随时可以抛弃他。
此次前来,许巍本想好好问问何潮对于他的感情,但现在似乎并没有必要再问下去。
十分钟不到,许巍已经待不下去,起身准备离开。
“许巍,别走。”身后传来何潮的声音。
他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这话,每次的挽留似乎都会给他带来伤害,但这是最后一次。
走出监狱时,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许巍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肺里的压抑感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