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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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王阿姨您别急，别慌，你再去问问，我马上就过来。”
周远舟维持着声音的镇定，匆匆挂了电话。
他戴上口罩提上包酿跄着出门，伸手拦了一辆车：“H市第二人民医院。”
出租车上，司机热情寒暄，但周远舟无心跟他搭话，只看着不断后退地街景催促道：“师傅，我有急事麻烦再快一点。”
“得嘞，我是这一片最快的了，保准给你赶上。”
“谢谢。”
小车在晚高峰的车道中左右穿行，晃得后座上的人头晕，但没过多久就被车流的泥沼彻底限制住，再也无法移动。
“师傅怎么了？”
“前面连环事故，快是快不了了。”
心慌像吸血的虫子爬上周远舟的身体，他快速地结了钱，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必须马上到地铁站。
周远舟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上无助地翻找，最后他打通了陈逸的电话。
“怎么啦？小周老师，我买了夜宵在家等你。”
陈逸的声音像温暖的灯，稍稍驱散周远舟心口的阴霾。
“陈逸，你能不能出趟门，帮我去看看妈妈，我这里堵车，还要好久……”
周远舟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声音中的哽咽，这一刻他脆弱而彷徨。
仍旧在晚高峰，地铁站里堵满了人，通讯的信号也断断续续，陈逸的声音在手机里模糊不清。
“好……知道……别怕……”
通话最终还是因为信号不佳而挂断。
周远舟找到陈逸的微信，给他发去医院的定位和病房号。
但消息在界面上转了好几圈，最后留下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靠，今天信号怎么回事？”
“人多呗，还能怎么。”
“我妈还等我回电话呢！”
“忍忍吧，出去再给阿姨打回去。”
地铁站里被信号困扰的大有人在，叽叽喳喳的声音攻击着周远舟脆弱的神经。
还有五分钟，下一班地铁就进站了。
还有四分钟。
三分钟。
两分钟。
……
周远舟挤在人潮里钻进车厢，卡在靠近门的扶手边上，还有十一站。
车厢里仍旧没有信号。
周远舟被挤得只有一只脚站在地上，但他没工夫去关注这些，只不停地刷新着消息。
“哥哥，你还好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周远舟身前的座位上传来。
周远舟低头，一个小男孩抱着妈妈的手臂坐着，乖巧端正。
“我还好。”周远舟挤出一抹笑。
“哥哥骗人，你明明快哭了。”小男孩摇头，“哥哥，我的位置给你坐吧，你歇一歇。”
小男孩说完就要站起身，把座位让给周远舟。
周远舟把小男孩按回座位上：“你放心，哥哥会没事的。”
周远舟说完，手机突然连着振动了好几下，他赶忙点开。
是陈逸的消息。
“小周老师，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放心。”
周远舟的眼泪从脸侧滑了下来。
“哥哥，你就是哭了。”小男孩说得笃定。
“哥哥这是高兴的。”周远舟摸摸小男孩的头，“哥哥遇到了今天最幸运的事。”
“是我关心你吗？”
“这也算一件。”
地铁的拥挤持续了十一站，周远舟下车的时候，小男孩还趴在车窗上跟他挥手。
周远舟摘下口罩回以一个微笑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电扶梯，向H市第二人民医院奔去。
离开地铁站，信号顺畅不少，周远舟连着收到好几条消息，有王阿姨的，有陈逸的。
周远舟各自点开浏览过去，王阿姨来的消息很简单，大概是说有个小伙子过来帮忙，让他别急，之后又是几条连续的消息催他快来。
陈逸那里的消息就详细很多，有现在寻找的状况，也还有医院目前的监控情况。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地点，是住院部的天台。
周远舟几乎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他只能感受到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催促。
快一点，再一快一点。
住院部的天台上，里外三层地围上人，包围着最里侧站在天台边上的人。
住院部的大楼有八层，跌下去基本宣判死刑。
王阿姨和陈逸站在人群的最里侧，周围的声音争吵纷杂。
“芸芸，小圆还没来，你有什么事等他来了大家一起商量。”
“周阿姨，我求您，您冷静，别做傻事。”
“跳啊，你就让她跳，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都病成这样了，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是啊，也给家人减轻负担。”
周芸的眼睛倏然亮了亮。
周芸站在天台上，她觉得自己很轻，轻到下一秒吹来一阵大风就足以把她刮跑，像一片枯叶一样飘到地上。
她又觉得自己很重，重到周远舟的肩上都是她的重量。
“妈妈，不要！”
周远舟终于赶到天台，剧烈的跑动和激烈的情绪让他止不住地干呕，他被陈逸扶住勉强站着，喊声撕心裂肺。
周芸的心颤了颤，她的灰死的眼睛里流露出沉重的悲伤。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就这样死了，她还没有看见她的孩子实现梦想，看见他开心地捧着影帝的奖杯站在领奖台上。
那是她们之间的约定。
“小圆，前阵子你瘦了好多。”周芸温柔地笑着，“你还安慰妈妈，说是为了上镜好看。”
“可是你其实是吃不起饭对吗？”周芸遗憾而温和，“你却给妈妈最好的医疗，给妈妈住单人病房，请了王姨照顾妈妈。”
“你把钱都花在妈妈身上了。”
王阿姨站在周远舟身边不住地解释：“小圆，你相信我，我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她过。”
周远舟脸上的眼泪已经被天台的风吹干，他只说着：“不要，妈妈，不要……”
“小圆，妈妈已经这样了。”周芸回忆着自己的前半生，被丈夫欺骗，家中破产，病痛折磨，只有她的孩子是里面唯一的亮光。
“妈妈想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周芸的目光温柔得像月光，她深深地看着周远舟，好像要把他永远记在心中。
周芸扶着栏杆向前走，周远舟瞠目欲裂，他被陈逸按着疯狂地挣扎。
“小周老师，你冷静。”
陈逸单手按着周远舟，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查看林科发来的消息。
“你要我怎么冷静？”
周远舟的声音早已沙哑，他努力地活着，他想要给妈妈更好的生活，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付出会成为压垮妈妈生命的稻草。
“周阿姨，你最后听我说两句，如果你还想跳，我帮你拦着小圆。”
陈逸把手机放回兜里，按着周远舟的那只手上加大力度。
周远舟难以置信地瞪着眼，他几乎要被痛苦击碎，他曾以为陈逸是他最后的幸运和救赎。
周远舟抬起头，他只能看到陈逸毫不留情的、冷静而锋锐的下颌。
“我恨你。”
周远舟一字一顿。
陈逸的瞳孔短促地紧缩一秒，他冷静地扭过头去，看向周芸，目光里有几分祈求。
周芸停下动作，扶着栏杆轻轻点头。
陈逸争分夺秒地说道：“周阿姨，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你的保险已经到了生效期，只要你死了，欠款就会赔到小圆身上。”
周芸和周远舟相似的脸上流露出如出一辙的惊讶。
陈逸明白自己说对了。
陈逸：“这是他骗你的，你死了受益人根本就不是小圆，而是告诉你这件事的人。这份保险之前是用在你丈夫身上的，现在他死了，他的继承人都有资格继承。”
“那小圆不是也有资格继承吗？”周芸有些动摇，更多的是困惑。
“是的，但是另外一个人已经跟律师说好一切，而你的儿子周远舟对此并不知情。
“你死了，小圆除了伤心，只会一无所获。”
陈逸按住挣扎得更厉害的周远舟，以防意外发生：“好了，我说完了。”
“周阿姨，您自己看看要不要成全那个恶人，那个以你的命换钱财的恶人。”
周芸骤然得知事情的真相，身上支持着的力气一下就抽干了，她软倒在天台边上。
王阿姨趁此机会慢慢靠近，把周芸从天台边上拉进来。
周芸茫然地坐在地上，懊恼、悔恨、无助淹没了她，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付出些什么，但到头来不过是给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带来新的苦难。
见周芸脱离危险，陈逸总算放开情绪激动的周远舟。
周远舟扑到周芸身上抽噎流泪。
周芸无措地抱住周远舟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小圆，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周远舟泣不成声，他艰难地想开口，酝酿了很久也只发出几个气声。
“妈妈，我求你陪着我。”
初秋的燥热似乎终于结束，夜风寒凉。
闹剧结束，围观的人也开始散场，陈逸打开手机，把周围的人都录进视频，发给林科。
陈逸帮着周远舟把周芸送回病房，周芸晚上受到的打击太大，加上本就严重的病情，没多久就在床上昏睡过去。
王阿姨再三向周远舟承诺会看好周芸后，周远舟才和陈逸离开。
夜露昏沉，周远舟哭到缺氧的大脑却转得极快。
“陈逸，你在天台上说的那个继承人，是不是就是我那个便宜哥哥。”
周远舟的眼周还是红的，眸光里确实十足的锐利与恨意。
陈逸没有隐瞒：“是的，除了保险外，他似乎还盯上了什么东西。”
周远舟不明所以：“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搜刮的？”
“你好好想想，最近市中心要建一个新的商圈，你还有什么在市中心的财产吗？”
陈逸提醒道。
“房子，我和妈妈之前住的老房子。”周远舟像是被点醒了一般。
“那是我和妈妈最后的念想了。”周远舟抹着眼睛，“我说什么都不会给他的。”
“那就不给。”陈逸漫不经心道。
他好像随口一提，但又让周远舟没由来地信任。
地铁已经停运，周远舟和陈逸站在路口叫车。
就在上车的前一秒，周远舟对着陈逸的背影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怎么比我还了解我家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别怕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