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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鱼人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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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宁溯后知后觉的问，见席焕盯着湖面，迟迟不回答他的问题，便也跟着再一次看去。
盯着湖面时，就好像给眼附上一层薄雾，看得清晰，却又不真确，水波细纹一层层向外递增，打湿了岸边的泥土。
变异后的柳枝插入那些打湿的泥土中，不一会，泥土又恢复了干燥。
水面突然燃起火焰，与湖水交合却毫无违和感，灼热感扑面而来，烧得宁溯后退两步，也烧得那些柳枝蜷缩回去。
“这…”
宁溯感到稀奇：“湖上怎么会有火？”
答案显而易见，湖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他与席焕静静站在湖边等到火焰退去，突然几滴清脆的水落声响，席焕提醒到：“来了。”
看着湖中心泛起的涟漪，带起薄浪，向湖边靠近了些。
“什么…”
宁溯话音未落，平静的湖水猛地炸开水花，原本退回去的柳树条们又躁动起来，纷纷向下“扎”去，但水中的东西深潜在湖水下，将柳枝条引到湖心，再以最快的速度游到湖岸边。柳枝条们想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双方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一只手浮出水面，接着是头，身子，腿部…她用双臂支撑，艰难地攀爬到地面上。
宁溯眼皮狠狠一跳，看着这位从湖里面爬出的“人”。
每在泥地中爬一步，就留下一双鳍印，直到整个身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才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席焕一眼，这时，宁溯才看清她是怎样的一个样貌——蔚蓝色的眼瞳浑浊无光彩，直白地看向二人，眼珠甚至微微凸起，她的头顶光秃秃的没有毛发，水滴顺着纹理滑落。
大片皮肤裸露在外，不着片缕，只在一些关键部位覆盖着些许鱼鳞，双腿修长森白，却好似没有力气地摊在地面上，宁溯眼神闪躲，只来得及看一眼便下意识移开目光，心中默念“非礼勿视”，但即使就这一眼，他也清晰地看见，鱼人微微隆起的腹部。
怀孕…的鱼人？
进化后的鱼人长出了四肢，却不习惯站立，用双臂支起前身侧着坐在干燥的泥土上，一张嘴，吐出一些不明物体。
她的眼珠转动自如，在席焕与宁溯身上来回切换，手抚上隆起的小腹，发出一声哀鸣。
宁溯眼神一边躲闪，一边观察鱼人，心生奇怪。这种进化兽给他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不同于之前所见那些的笨拙，这鱼人展露出的神态表情，就好像真正有智慧一般。
“帮…帮…我。”
鱼人开口说话，却是在向他们求助。
“什么？”
问出的话并未得到回应，鱼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拖住了自己的腹部。
鱼人眼中夹杂着痛苦，席焕看着鱼人，眼中多了些怜悯，在宁溯的注视下走过去，伸手触碰鱼人的腹部。
手掌覆盖住大片腹部，级轻地向下按压，鱼人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表情变得极度痛苦，却并未阻止席焕的动作。
“你这是在？”
宁溯很是不解，也看不懂席焕的行为意图。
就在宁溯疑惑之际，席焕突然站起身，朝后退了几步至宁溯身边，见宁溯从指缝中看着他与鱼人，便一把握住他的肩，两人一同转过身去背对着鱼人。
“干什么——”
被席焕控制住，宁溯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席焕冷声制止。
“别动。”
“她在排胎。”
宁溯还没开始挣扎，便像个鹌鹑一样安静下来，周围实在太过安静，以至于身后那悉悉索索的动静直直传入他的耳中，很不争气地红了耳尖。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完全在他的认知外。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身？”
席焕并未回答，低着头，面色凝重。
“她是我们要找的吗？”
听见宁溯的问题，席焕愣了一下，犹豫着摇头：“不确定。”
好一会功夫后，身后的动静才停了下来，地面传来拍打声，那是鱼人的呼喊，席焕转身走过去，宁溯犹豫了一瞬，咬咬牙侧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直视鱼人，也跟了上去。对于进化兽的繁衍，他一无所知。
鱼人虚弱了很多，怀中抱着一个胎儿，也就半个小臂长度，但当宁溯仔细看去时，视线却猛地定格在它下身——这胎儿未成形的双腿之下寄生着鱼尾，粘稠的液体包裹着整身，胸口没有起伏，全身铁青，不难看出，是具死胎。
鱼人抱着胎儿，有些不知所措地张口，见席焕走过来，慌忙抬头望向他的同时，两行浊泪一同流了下来。
席焕也看见了死胎，冲她摇摇头，宁溯见此情景，有些手足无措地在一旁站着。
鱼人抱着死胎，往自己的怀中塞，拼命摇头，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席焕与宁溯，头低下紧紧贴着死胎，身体剧烈地颤抖。
“这…”宁溯带着些不忍开口，“她的孩子…”
席焕带着宁溯，重新退远了一些，给这位母亲留出空间。
“她本该是最完美的进化体。”
席焕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颠覆了宁溯的认知。
“我曾经见过她的资料，茉莉，在这片湖中，她是唯一进化后存活下来的鱼类。”
“鱼类进化本就艰难，她成功了，而且非常完美，但她的孩子没有。”
“人类是胎生动物，但她本来是需要产出鱼卵，在体外受精孵化。”
“可惜遇到了进化，她这个孩子，在母亲进化后吸收了其它卵，才进化成胚胎。”
席焕说到这，面色一顿，有些惋惜的人继续向下说去：“可惜，它毕竟只是鱼。”
吸收的那些卵远远不够维持它的存活，卵与胎本就有差异，那条寄生的鱼尾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就算有幸存活下来，也只能算做一件残次品。
“她拥有了智慧，蓝种把我们带到这里，跟她应该脱不了干系，如果这条小鱼继续留在她腹中，那么不久之后，她也会死亡。”
这是席焕的推测，也或许是蓝种引他们来的目的。
宁溯听完这一切，久久不能回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茉莉低着头，一手搂着小鱼人，一手轻轻拍打，似乎这样它就能醒过来一般。
看着茉莉痛苦的模样，宁溯心有感触，这场末世带来的改变基因进化，对于它们而言，究竟是不是幸事呢？
茉莉进化的再完美，也保护不了她的孩子。
心头仿佛被重击，共情是人类的底色，在面对茉莉时，竟也忘却了对方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对于进化兽的憎恶。
气氛沉重无比。茉莉沉浸在悲伤之中，浑浊的眼瞳甚于死水，失去孩子的母亲无一不恍惚，连柳树枝绕到头顶也未发觉。
柳树枝慢慢伸出虬结的枝干，渐渐包围了茉莉与鱼胎。
“小心。”
一切是那么的无声无息，还是席焕先察觉到不对，他听见了声音，但当他看去时，枝干已经就要缠下去。
枝干猛地扎下去，速度极快，却快不过席焕。不过瞬息之间，它还未碰到茉莉，便被席焕一把攥住，动弹不得。
“还不走？”
他蹙眉冲茉莉说，想让其回到湖底避险，但后者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目光呆滞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未做出反应。
宁溯不敢轻易靠近，但在枝干靠近时，会举刀挥向它们，不准它们靠近，默默保护着茉莉。
但柳树枝干越聚越多，数不尽的枝干向他们靠拢，势有包围之意。
宁溯额头浸出细汗，刀挥动的越来越快，无奈之下看向席焕，后者面色凝重，他身边的枝干极少，更多的枝干均是包围在宁溯与茉莉身边。
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连这些枝干都怕他。
宁溯只看了一眼，眼下顾不得想那么多，只得集中精神，保护茉莉不让她受到伤害，但枝干越来越多，有两只抓住空隙，一把缠绕住茉莉怀中的鱼胎，硬生生将其扯出来。
宁溯心道不好，他们齐齐伸手，却均扑了个空。
眼见枝干带着鱼胎快速向远方逃窜，席焕正要去追，茉莉却踉跄着起身，但根本迈不开步子，一下子扑倒在地。
“呜——”
她嘴中发出尖利的嚎叫，这破碎的音节，挟着浓重的痛苦，连那些柳树枝干都悬在半空一时不再动弹。
茉莉愤恨地看向那些枝干，掌心向外，挥向最近的枝干，宁溯只感到四周温度猛地升高，眼前炽光一闪，茉莉的手心中，竟冒起一团跳跃的、纯净的火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席焕扯着他退至安全地带。火焰逼得枝干连连后退，并未造成灼伤，但那些枝干仿佛怕极了这团火焰，连带着缠绕着鱼胎的枝条都猛然松开，鱼胎重新落入茉莉怀中。
抱着鱼胎，她才重新冷静下来，颤抖着重新抚摸她的孩子，那些柳树枝干不再生出靠近的念头，将四周都腾出空来。
宁溯第一次见识到，进化兽的能力。
原来那些火焰，是来自茉莉。
茉莉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怀中抱着的鱼胎灰白的脸，泪水滴在上面，抚不平皱巴巴的皮肤，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直到一阵寒风吹过，宁溯不禁打了个寒颤，再抬头时发现茉莉竟朝着自己走来。
他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动弹，茉莉神色复杂，带着慈爱与不舍，走的过程时低头吻在她那孩子额头上，宁溯手握蓝种，似有所感，将手伸了出来，将蓝种炽热的光辉展现在茉莉面前。
茉莉动静轻柔，不愿打搅孩子安稳的睡眠，将臂弯往宁溯方向送了送。
“让它…获生…”
茉莉说的断断续续，目光一直放在蓝种身上，宁溯察觉到些门路，试探着，将蓝种放到鱼人胎身上。
一瞬间，一道刺眼的蓝光包裹住几人，蓝种几乎完全融进鱼胎里，散发的气息灼热，但茉莉没有将鱼胎放下，反观宁溯被逼的后退几步，眯着眼去看眼前发现的一切。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光芒退去，那鱼胎也完全不见了踪迹，茉莉小心翼翼地捧着蓝种，伸长了胳膊递向宁溯，亲眼见他接下，最后眷恋的看了蓝种一眼，便头也不回的重新潜入水中。
蓝种又恢复了往日模样，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宁溯不敢置信，这颗小小的珠子，竟吸收了一整个鱼胎？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亲眼目睹这一切，宁溯久久不能回神。
极少的进化兽是完美体，而茉莉刚刚展现出的能力，更是万中无一。
宁溯沉默着去看手中的蓝种，随后抬眼去问席焕。
“你的推测，成立了吗？”
“嗯。”
席焕压下心中冒出的一丝兴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你看看地图。”
宁溯闻言将地图打开，这才发现，他们所处位置上原本的灰点此刻完全被点亮，被蓝色覆盖住。
蓝种吸收完鱼胎后再躺在宁溯手心，倒莫名使他感到有些舒适，明明还是冷硬的触感，内里却仿佛加了一层软罩。
周围的枝干经过刚刚的威慑不再有非分之想，老实本分的围绕着一旁，形成了天然的树屋。
“这鱼人胎，就是它要的能量吗？”
“鱼人胎是末世进化的悲剧，它包含了一位母亲的希望与绝望，这种情感，是末世后所稀缺的。”
席焕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他的规律了，想必剩下几个地方也是类似的。”
他们并未在此继续逗留，往回走的路上，宁溯却一直沉默不语，快要走回车上时才犹豫着问出心中疑惑。
“为什么茉莉进化出了异能呢？”
“这本就该属于她。”
“是进化把能力还给了她。”席焕对此却没多少意外，但宁溯不同，他在担忧。
“那些柳树害怕她的火，但她的火伤不了它们，它们互相牵制，但又必须生活在一起。”
“对人呢？”
宁溯没有轻易放过这个问题，“她的火，能伤害到人类吗？”
“如果前世我遇见的是这种进化兽，恐怕早就死无全尸了吧。”
宁溯自嘲一笑，原来说到底他还是运气好。
“不会。”席焕突然打断他。
席焕略带些严肃地说：“像茉莉这种进化兽都拥有自我意识，不会轻易与人类为敌。”
“起码在前世，没有任何前例。”
“我只是担心。”
宁溯眉间染上忧愁：“这次的末世什么都变了，你又怎么敢确定，它们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