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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雪 ...

  •   运动会如期结束。
      陈时的五千米不负众望地夺得了冠军,成功地再度凭借荣获冠军的光环在学校名声大噪。
      用再度来说,是因为这是他第二次参加运动会的项目。第一次是学校去年举办的夏季运动会,他在那次运动会中共报名了三个项目,并造就了两冠一亚的佳绩,举校震惊。
      段小头的成绩也已然揭晓,是第二名,上台领奖的时候他差点要泪奔。
      而我,虽然没了半条命,但也闷着头跑完了全程,最后荣得第五名,整个人也是笑眯眯的。
      ...即便一共只有六个参赛选手。
      江菱也报了项目,女子跳远,跟段小头一样夺得了亚军,当之无愧德智体美劳兼具的校园女神。
      运动会结束,唐松也把陈时的车送了回来,我的屁股终于又可以坐上我的专属后座。
      又是一转眼,江菱已经当了我半个月的老师。
      这段时间我收益颇丰,虽然都是些最基本的内容,但最起码配平再也不会配错了。
      这天中午我趴在桌子上听写单词,江菱在我写完之后拿过去改,甚是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五十个就错了俩,下次再默写就不止这些了,要学会拓展,把每个动词的过去式和被动式也都写上。”
      我哀嚎连连:“好多啊,记不住。”
      江菱把默写本还给我,随意开口:“让你男朋友先帮你听写几遍就记住了。”
      “都说了不是男朋友!”我整个人烧成了开水壶,尖叫道。
      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迅速被我高昂的声调给吸引了过来,有人一脸看戏的表情,奸笑着问我:“莫小润,什么男朋友?”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掘地三尺给自己埋进去了。江菱看我这样为难,也不再打趣我,笑着让他们散开了。
      这十几天里我和这群人打成一片,交上许多以前在班里基本上没什么交集的同学,莫小润交际圈日益扩增。
      相较于以前,陈时对我的交友简直是宽容了不止十倍。真不是我自恋,但我觉得或许是他对我当时稀里糊涂许给他的承诺实在是没有抵抗力,才能给予我现在如此多的自由。
      有时候晚上他来等我放学,看到别的人把胳膊搭在我肩上也不会黑脸了,反而会笑着跟他们问好。
      我满意地点头,只觉得如此甚好。
      倘若能够一直保持下去,那要真的谈恋爱,也不是不可能。
      只待初雪。
      不过比起初雪,眼下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陈时要过生日了。
      如今已经快十二月,陈时7号就要正式迎来他的十六岁。
      但陈时对于他即将到来的生日并没有什么表示。我多次在放学路上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每次都不说话,倒是等把我送到家楼下之后,帮我搓搓还是有些冻红的脸颊,问我他最近表现的怎么样。
      我笑着夸他:“超级好,特别棒。”
      陈时也弯起嘴角,低头亲了我一下,什么也不说就又跨上自行车走了。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种让我困惑的行为在六号的晚上终于迎来了一些转机。
      这天是周六,我依旧没想好要送什么,整个人急得要冒烟,从早上开始就在房间边来回踱步边思考。
      小樽不懂我在做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也跟着我来回跑。小短腿飞快地迈开,感觉一顿动作下来它这几天刚养出来的小肚腩又要扁回去。
      我看着它这样,失笑地把它抱回小狗窝。我摸摸小樽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不然我也送他一个小狗吧?”
      小樽撇头舔了一下我的手指。
      陈时今天在便利店打工,他下午两点去替班,一点四十的时候到家楼下来接我。我收拾好行装,背上书包,坐上他的车,孜孜不倦地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放进来,别冻着。”陈时拉着我的手揣进他兜里,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老问这个。”
      我有些生气地隔着衣服拍了一下他的腰:“明天就是你生日啊,我不能什么都不送你吧。”
      “如果你真的想送,送一个小蛋糕就行了。前几年不都是这么送的吗。”
      “诶呀,这不一样。”我对他实在恨铁不成钢,“蛋糕那是必送的,难道你没注意到以前我还送了一些其他东西吗?”
      例如盆栽,文具盒,游戏机之类的。
      这些可都是我精心准备的。
      但陈时好像没想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气得我当场就要下车,拽着他的衣服怒道:“小没良心的,你放我下来。”
      陈时刹了车,看我怒气冲冲的,突然就笑了。我气急败坏地下车要走,他忙把我拉住,嘴里哄道:“都记着呢,刚刚逗你的。盆栽我好好放在了窗台上,每天都有悉心照料,文具盒是你两年前送我的,我一直在用,还有一个游戏机,我不怎么玩游戏,就给它好好放着。另外还有一双厚袜子,那是五年前送的,我现在穿不了了,就洗好放在衣柜里没有丢。”
      陈时细细说完,眼里满含笑意,把我羞愤脸红的窘态尽收眼底。
      ...我怎么还送过袜子这么寒酸的礼物啊!
      我飞速转起头脑风暴,终于是想了起来。那是我和陈时熟络后他过的第一个生日,我们认识才刚小半年。我资金匮乏没多少零花钱,恰好陈时的生日又挨着圣诞节,我从小就对圣诞老人有种迷之向往,觉得他肯定能带给陈时更丰盛的惊喜,那我给陈时买个袜子让他放在床头,他不就会有更多精美漂亮的礼物了吗?
      十三岁的莫小润差点要被自己超乎常人的智慧所折服。
      可十八岁的莫小润却要为从前的幼稚无知羞愧买单。
      ...生日和圣诞节都隔了十几天,我哪来的脸是觉得它们俩是挨着的啊?
      但显然陈时对这份礼物喜爱有加,现在还能笑得如沐春风,说:“我真的很喜欢那份礼物。”
      这孩子有了一双袜子就能这么满足,更加增重了我内心的罪恶感,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呵呵...你喜欢就好。”我干笑两声,生无可恋地说。
      陈时的工作要干到凌晨十二点,通常八点的时候他就会直接关会儿店送我回家,但由于今天日子特殊,我选择和他一起留下来。
      他穿着工作服在前台站着,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却也被他穿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
      果然,就算金子掉进了泥潭,也掩盖不住光辉啊。我不无羡慕地想。
      但就是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心里却只能容得下我一个人,不免又让我心生一丝得意。
      这么一想,心情都变得更好,全身上下自动扫除了一部分挑不到礼物的阴霾,乐呵呵地埋下头写作业,写完后就帮他收拾店面去了。
      但就这么一扫除,没想到直接忘到了脑后,忘到了十二点即将到来的时刻。
      直到天色落至黑夜,行人逐渐稀少,陈时彻底关上店门,我还站在一旁犯花痴。
      陈时叹了一口气,检查店门是否关好之后,朝我走了过来。他捏捏我的手,说:“小润哥,该走了。”
      “呃...啊?”我呆呆地看着他。
      “下班了。”他认真地又提醒了我一次。
      下班了,那岂不是已经到十二点了?
      我回过神来,脑子一急,猛地大声说:“小时,生日快乐!”
      陈时被我这出整得愣了一下,随后失笑,告诉我说,现在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我立刻掏出手机一看,才十一点五十七。什么呀,原来是在耍我吗?
      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瞧瞧四周,几乎没什么人了,只剩下路灯在提供光亮刷着存在感。
      灵机一动,我突然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黑夜蒙蒙,我把他拽到路灯下面,拿出手机紧张地盯着上面的时间。陈时问我:“小润哥,做什么?”
      我把食指比在嘴边,提醒他小声一点,陈时也就不说话了。他学我专注看时间的样子,认真地看着我。
      我在心中默数着数,不敢懈怠地数着倒计时。
      三,二,一。
      到时间了!
      我瞬间激动地抬头看向他,没忍住搂上他的脖子,惊喜道:“生日快乐!”
      “十六岁啦,你!”
      陈时却没有笑,眼睛不眨地盯着我,薄唇都抿在一起,在寒冷的冬夜中被冻得有些褪色,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
      我在他这样沉重的眼神下逐渐泄了气,心里想,果然没准备礼物还是不太合适的吧...
      我还以为卡点祝福会很浪漫,但真正实施的时候才发现有诸多不妥。例如这个零下的温度,把人拉在室外强站着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莫小润啊莫小润,世界上还会有比你更傻的人吗?
      陈时也不讲话,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紧张的心跳声。越来越心虚,我的两只手逐渐松开,准备把胳膊从他脖子上拿下来。
      这时候他却突然捏住了我的手肘,强行把我的胳膊拉过去搂上他的腰,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缩至负数,我要发出的惊呼全被淹没在了陈时的怀抱里。
      陈时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们共享着彼此的热量。他轻弯着腰,把脑袋埋在我的脖颈,闷闷地说:“小润哥,谢谢你。我好高兴。”
      原来不是不喜欢啊。
      我瞬间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看你那个样子,我还以为是不喜欢呢,原来是被我迷得不会讲话啦?”
      “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我不好意思地哼哼:“那当然咯,我送的你必须要喜欢。”
      陈时就着这个姿势一直抱着我,直到我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他才舍得放开我。
      他直起身子,原本搂着我的手现在捧上了我的脸,又弯腰在我嘴唇上贴了两下,是熟悉的柔软触感。
      我闭上眼睛,其余感官就被无限放大。原本是想要认真享受这个吻,但肢体接触尽数传递给我的却是陈时的颤抖。
      我一边被他亲着一边疑惑,又不是第一次了,紧张什么?还是说因为太高兴,所以哭了?
      我想要睁一只眼看看情况,但脸颊突然感到一丝湿润。
      ...神马,不会真的哭了吧?!
      等等,好像不太对,眼泪为什么会是冰的?
      还没等我再次在心里朝老天爷提问完,陈时就结束了亲吻。他又抱住我,我也睁了眼,瞳孔在看到这幅景象之后微微瞪大。
      只见黑幕中缀着无数白光点点,在头顶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它们不断降落,像羽毛一般轻飘在空,最后落在陈时的发梢上,落在我的眼睛里。
      陈时告诉我说,这就是他的生日愿望。
      上天啊,如果你能听到,就请送给我一场雪吧。他在黑夜里虔诚地祈祷。
      老天爷,原来你一直不让我想出来到底要送什么,是因为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就是我啊。我醍醐灌顶地想。
      我彻底认命,推开陈时,然后又搂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陈时眼神迷蒙地回应着我,我对于他的反应却有些不满,往后退了退,命令他:“嘴张开。”
      陈时听我的话,乖乖地张开一道唇缝。
      从没主动做过这种事,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确定自己准备好了之后,就又用力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寒夜依旧。燃灯,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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