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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我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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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帘缝隙,急促的敲门声就砸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呆子!起床了!再磨蹭早读要迟到了!”余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床上的人动了动,江厌睫毛颤了颤,好半天才掀开眼皮。脑子里还晕沉沉的,不是宿醉的那种沉,是被硬生生从另一个世界拽出来的滞涩。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碰到额角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知道了……”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里还裹着没散尽的睡意。
余野在门外又等了几分钟,走廊里的晨光都悄悄爬进了门缝,屋里却还是没半点声响。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安。
“喂,呆子?”他又敲了两下门,声音放轻了些,“没事吧?”里面依旧没回应。
余野咬了咬下唇,干脆直接伸手拧了门把手。老旧的锁芯“咔哒”响了一声,门应声而开。
“你昨晚到底干嘛了?”他边往里走边念叨,目光扫过床上蜷着的人影,见对方只是呼吸沉了点,才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跳脱,“困成这样?被周公扣下来下棋了?”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掀开了江厌蒙在头上的被子。
江厌被他一闹,彻底没了赖床的心思,坐起身时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他没回答余野的话,反而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怎么了?”余野见他神色不对,凑过去看了看,“手受伤了吗?”
“不是。”江厌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飘,“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余野闻言动作顿了半秒,抬起头时眼里还带着点没转过来的茫然。
他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梦有什么奇怪的?” 转身去拿江厌的书包,“我昨晚还梦见我中了五百万呢。”
“不一样。”江厌皱着眉,努力回想梦里的画面。以前他的梦总是千篇一律,总是梦见那个唤自己名字的人,可是这次人还是那个
人,可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记得梦里有很高很高的墙,青灰色的砖缝里长着青苔,抬头能看见飞檐翘角,空气里好像还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类似硝烟的味道。
最清晰的是前面那个背影。
穿着一身利落的戎装,墨色的料子上似乎绣着暗色的纹路,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剑柄上的穗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得像棵松。
江厌当时好像想开口叫他,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往前走,脚却像灌了铅。
直到他醒过来,都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喂,呆子回魂了!”余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再不走真来不及了,今天早上要点名的!”
江厌被他晃得回过神,看向余野,又将余野联想到梦里的人,又觉得不可能。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画面暂时压下去”他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指尖却莫名有点发烫。
也许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梦吧。他边穿衣服边想。
可不知怎么的,那个站在古墙下的戎装背影,却像烙在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两人一路踩着早读铃的尾巴冲进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江厌一手抓着没拉好的书包带,一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刚拐进教室门,预备铃就“叮铃铃”地炸响了。
“险险险!”余野拍着胸口冲到自己座位,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冲江厌挤了个鬼脸,“再晚半分钟就得去办公室喝茶了。”
江厌刚在他隔壁座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教室后门就传来皮鞋叩地的声音。
余??抱着教案走进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刚坐稳的两人身上,清了清嗓子:“今天分班后开学第一天,按规矩,新老同学都来讲台做个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
教室里瞬间起了点小小的骚动,前排几个女生已经开始互相整理衣领,后排男生则大多一脸无所谓地转着笔。
江厌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梦境里抽离,指尖的温度还没褪下去。
他盯着桌角那块磨损的漆皮发呆,脑子里反复闪回那个玄色戎装的背影,那人站在石阶上时,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
第一排的男生率先走上讲台,声音洪亮:“大家好,我叫赵鹏,喜欢打篮球,周末常去学校球场,有兴趣的可以约我!”说完还比了个投篮的姿势,惹得后排几个男生起哄。
紧接着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她抱着课本放在胸前,轻声说:“我是鲁艺彤,平时喜欢画画,速写本不离身,要是有同好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每个人的介绍都很短,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溅起小小的涟漪,又很快被下一个声音覆盖。
有人紧张到忘词,有人故意讲冷笑话活跃气氛,还有人红着脸把自己的名字重复了三遍才说清。大多是报上名字,再说两句兴趣爱好,简单得像流水账。
余野用胳膊肘碰了碰江厌:“呆子,到时候你别说喜欢发呆,老班听了肯定瞪你。”
江厌没理他,目光落在窗外。初秋的阳光很亮,透过树叶筛下斑驳的光点。
“……下一个。”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手背上。
那点莫名的发烫感又涌了上来,他甚至恍惚了一瞬,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明亮的教室里,而是又回到了那片青灰色的宫墙下。
“下一个。”
班主任的声音第二次响起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余野在旁边轻轻推了江厌一把,江厌像是被这一推从深水里捞了出来,猛地抬头时,正对上全班投来的目光。
几十双眼睛落在身上,和梦里石阶下攒动的人影重叠,他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站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腿,发出“咚”的轻响。
教室里静了半秒,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攥了攥手心,那点烫意顺着血管往四肢漫,走到讲台中央时,阳光恰好漫过他的发梢,在黑板上投下道单薄的影子。
“喂,说啊。”后排有人低笑。
江厌喉结动了动,喉间像卡着半块没化的冰。
“江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比预想中要稳,甚至带着点不自然的冷硬。
底下有人“咦”了一声,大概是没听清,余野在座位上张了张嘴,无声地比了个“再说一遍”的口型。
江厌闭了闭眼,把那些翻涌的青灰色宫墙压回心底。再睁眼时,窗外的阳光刚好漫过讲台,在他鞋尖投下一小块光斑。
“我叫江厌。”
说完这句,他站在原地没动,好像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余老师扶了扶眼镜:“就这些?没有什么爱好吗”
江厌指尖无意识的蜷了蜷:“没有。”
底下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余野在座位上捶着桌子哄笑声瞬息不见,余??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下去吧。”
江厌刚走到座位,余野凑过来用气声说:“呆子,你爱好不是发呆吗?”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那点烫意终于慢慢退了,只留下掌心一片虚无的麻。
江厌刚坐下,余野就“嗖”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步跨上讲台,手往讲桌边缘一撑,身体前倾着扫视全班,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倒比刚才赵鹏的投篮姿势更惹眼。
“大家好,我叫余野,余生的余,野草的野。”他刻意把“野”字咬得很重,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雀跃.
“爱好挺简单的,主要就是打游戏——什么类型都玩,从射击小游戏到王者荣耀,只要有意思就乐意钻进去。
台下有人笑起来,他也跟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除了游戏,还喜欢瞎捣鼓,喜欢改装小物件,会修简单电器。”
余老师在旁边轻敲了敲讲台,他立刻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却还是对着台下挤了挤眼睛:“当然,这句话介绍不了我,希望大家以后慢慢了解我,好了,话不多说让我们有请下一位。”
说完,他冲大家摆摆手,转身几步跳回座位,坐下时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像颗刚落地还在蹦跶的弹珠。
最后一个同学的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女生抱着书包站在门口,脸颊泛着病后的苍白,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看起来有些局促。
“抱歉,我刚打完点滴,来晚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似的。
余老师示意她上来,她才攥着书包带,小步挪到讲台边。
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大家好,我叫袁茗媛。”她咬着字音,慢慢说出名字。
话音刚落,后排突然有人低笑:“圆明园?这名字挺特别啊。”
“哈哈哈,还真是!”几个声音跟着起哄,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全班都听见。
袁茗媛的脸“唰”地红透了,刚抬起来的头猛地低下去,手指绞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气音,转身就往台下跑,经过座位时差点撞到桌子。
她的座位恰好在江厌前排,刚坐下,肩膀就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理他们。”
旁边的男生立刻凑过来,声音温温柔柔的,“你的名字很好听啊,‘茗媛’,像茶一样清清爽爽的,比那些乱开玩笑的有格调多了,我是裴景和,以后就是同桌啦。”
余野转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笔杆在指间打了个转,“嗒”地敲在桌面上。
他皱着眉抬眼,视线在后排那几个偷笑的男生脸上扫了一圈,喉间低低“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见那几人讪讪收了笑,他才收回目光,往前倾了倾身子,对着袁茗媛的背影说:“别理他们,脑子没带出门。”
江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袖口,目光落在袁茗媛发顶那缕微微颤动的碎发上。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椅背。
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上去。
等袁茗媛下意识回头时,他递给了袁茗媛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极轻的字迹写着:“名字很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那几个字的笔画边缘泛着浅金色。
余野瞅着那张写着“名字很好听”的便签纸:“行啊你,平时闷不吭声,安慰人还挺有招。”
江厌没接话,袁茗媛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眼眶还有点红,却轻轻说了声“谢谢”。
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来,是个戴细框眼镜的女老师,手里抱着本翻得卷边的《唐诗宋词选》。
“我姓秦,教语文。”她把书往讲台上一放,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别叫我秦老师,叫我秦姐就行,前提是你们背得出《琵琶行》。”
底下一阵低笑,刚有点僵硬的气氛松快了些。
秦姐没多聊,直接翻开课本:“今天不讲新内容,先聊聊‘名字’。”
她指了指黑板,“每个人的名字都有意义,就像刚才那位袁茗媛同学,‘茗’是草木之香,‘媛’是美玉之姿,多好的意境。”
袁茗媛的肩膀轻轻动了动,秦姐的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拿别人的名字开玩笑,是最没水平的事。”
后排那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再没人敢吭声。
语文课在秦姐随口背出的几句词里过得很快。
接着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Call me Anna,咱们课堂可以随意点,想聊美剧还是歌词都行,不过咱们得先把语法搞定。”
她笑着抛了个粉笔头,精准落在余野桌上,“尤其这位转笔的同学,下次用英语跟我解释下你转笔的频率是多少赫兹?”余野手一僵,全班都笑了。
一整天就这么在不同老师的风格里切换,物理老师搬来一堆实验器材演示了半节课。
最后一节体育课,教练干脆让大家围着操场跑了两圈,边跑边喊自己的名字。
放学铃响时,暮色早已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将最后一缕余晖揉进渐浓的墨色里。
袁茗媛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张画着小茶壶的便签,旁边写着:“‘茗’是茶,以后可以叫你小茶?”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余野的手笔。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那张画和江厌写的便签一起放进了笔袋。
袁茗媛刚走出教室,余野就撞了下江厌的胳膊肘“喂,看见没?她把我画的小茶壶收起来了。”
江厌正往书包里塞物理笔记,闻言动作顿了顿,指尖划过笔记本边缘那道被实验器材磕出的浅痕。。
“字丑得像蚯蚓爬。”他淡淡丢下一句,拉链声哗啦拉断了空气里的凝滞。
余野却笑起来,从笔袋里摸出铅笔,在江厌的物理课本封面上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总比某人强,递个便签纸都跟递军令状似的,脸比实验台还白。”
江厌抬手想把那小人擦掉,指尖刚碰到纸页,又收了回去。
江厌背着书包走在后面,看着裴景和勾着另一个同学的肩膀,而袁茗媛跟在旁边,偶尔插句话,声音不大,却再没有了早上的瑟缩。
余野从后面颠颠儿地追上来,书包带子斜斜垮在肩上,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散漫。
他抬手就往江厌头上揉了两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故意的胡闹:“看什么呢?”
江厌偏头躲开,伸手拍开他的手,指尖还带着点课本纸张的糙感:“别动手动脚。”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身后炸响,“喂!你们俩!还在这儿磨蹭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如同洪钟一般在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教导主任站在走廊的尽头,满脸怒容,手里的保温杯被他紧紧攥着,在掌心不断地磕碰,发出邦邦的响声,仿佛是他心头的怒火在咆哮。
“教室都查完了,赶紧回家!”教导主任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余野吐了吐舌头,拉着江厌就往楼梯口跑,单肩背着的书包在背后甩得厉害,撞得他后背咚咚响也不在意。“走了走了,雷达扫过来了!”
两人噔噔噔跑下楼,刚拐过楼梯转角,脚步却猛地顿住。
一楼楼梯道旁的垃圾桶边,袁茗媛正站在那儿。
她背对着他们,风从敞开的侧门溜进来,掀起她衣角,也吹起她垂在颊边的碎发,丝毫没注意到楼梯道的两人。
江厌和余野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住了呼吸。
只见袁茗媛把那打完点滴似的输液贴撕下,露出的那只手白净得晃眼,指尖圆润,手腕纤细,哪里有半分针孔的痕迹?
她动作自然地将输液贴揉了揉,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余野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茶壶,另一张是江厌那笔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迹。
她把这三样东西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仿佛它们只是一些毫无价值的垃圾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她拍了拍手,似乎是在掸去手上可能沾染到的污垢。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去,步伐轻快,背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楼梯口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余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瞥见江厌的侧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落在垃圾桶里那团隐约露出字迹的纸团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余野心里反倒有点发慌,他戳了戳江厌的胳膊,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欸,别看了,估计是闹着玩呢。走走走,去食堂给你剥蒜。”
江厌终于收回目光,他抬眼看向余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说是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背着书包,率先朝门口走去。
书包的拉链在寂静里划过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悄悄收进了心底。
江厌已经往前走了,余野盯着垃圾桶里那团被弃如敝履的东西,眼尾瞬间红了半截,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腹在掌心掐出几道红痕。
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响,几乎是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在心里碾过“袁茗媛”三个字。
可下一秒,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来得又快又冷,带着点嘲讽,又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眼底的火褪了些,只剩下片说不清的沉。
随即他快步追上江厌,又开始念叨今天晚上的牛肉面的汤头有多鲜,试图把那点突然冒出来的滞涩感驱散干净。
食堂的白炽灯把水汽蒸得发白,混着饭菜香漫在空气里。
江厌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余野刚把牛肉面放在桌上,就见他面前只有一小碟炒青菜,大半碗白米饭上正浇着菜汤汁,瓷勺一下下把米粒泡得发胀。
“你这是……”余野扒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塑料膜的脆响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食堂阿姨没给你打菜?”
江厌抬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勺底刮过碗沿发出轻响:“够了。”他夹起一粒泡软的米饭送进嘴里,喉结动了动,“我喜欢吃主食。”
余野“嗤”地笑出声,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牛肉:“喜欢吃主食?难怪中午在就,吃那碗干拌面,一点菜也没有。又看一眼看江厌:我还当你是顿顿离不了蒜,没蒜就咽不下饭呢。”
他说着往江厌盘子里拨了块炖得酥烂的牛腩,“你这吃法跟我外爷似的,光扒白饭。
说起来,你是不是从小就不爱吃菜?不然怎么比我矮小半头。”
江厌没接他的话,也没动那块牛腩,只是把菜汤往米饭里又匀了匀,瓷碗边缘洇出一圈浅黄的渍。
“吃面要蒜才好吃。”他忽然开口,“米饭不用。”
余野挑眉,看着他把泡透的米饭一勺勺送进嘴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咀嚼都显得格外克制。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食堂的玻璃上蒙着层薄汽,把路灯的光晕成一团团暖黄。
“行吧,主食爱好者。”余野低头嗦了口面,热汤烫得舌尖发麻。
“那也得吃口肉啊,他又往江厌盘子里夹了片,这次江厌没再推拒,夹起来慢慢嚼着,菜汁染绿了嘴角,倒比平时多了点活气。
白米饭吸足了菜汤的咸香,在口腔里化开时,江厌忽然抬眼,看见余野正盯着自己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路灯还亮。
他喉结动了动,把最后一勺饭送进嘴里,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够高了。”
余野笑得更欢了,筷子在碗里搅出哗啦声:“得了吧你,等啥时候和我一样高,再跟我叫板,不过你现在该定型了吧。”
蒸汽模糊了两人的轮廓,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在夜色里慢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