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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离家出走。 ...


  •   德国,法兰克福美茵机场。

      顾闻希去而复返,私人飞机正在准备加油,无法起飞。顾闻希让助理买了最近的机票。

      头等舱和商务舱售罄,顾闻希不在意,让他们留下来跟进,自己回国。

      顾闻希一米九三的身高,哪怕是在欧洲也依旧出挑。他帮邻座的老人放好箱子,勉强在狭小的经济舱座椅坐下,收拢双腿,神情平静地望着舷窗。

      飞抵西伯利亚上空时,已是深夜,脚下的贝加尔湖是一弯深蓝月亮。

      顾闻希收回眼,拿出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在暗下的机舱里,微微晃了晃他的眼睛。

      他点开那张照片,秦稚在超市货架前,笑得比身后货架包装袋上,扎着俩小辫、吐舌头的胖娃娃还要可爱。

      同一个超市,顾闻希两年前的秋天去过。

      他买了点高筋面粉和菠菜,秦稚喜欢在面条里打点菠菜汁进去,说颜色很可爱。他又去拿几瓶豆奶,他不爱喝,但秦稚喜欢。

      拎着手提篮,拐进过道,顾闻希看见了站在货架前的秦稚。

      秦稚穿了件他没见过的水蓝色毛衣,很薄,袖子很长,宽松地露出右侧的肩膀,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挡住了后肩,长发微弯,将脸颊也挡住大半,只露出长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

      秦稚拿着瓶豆奶,似乎是在看保质期。

      顾闻希在看他。

      过了会儿,秦稚的睫毛慢慢扬起,抬起脸,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时,过道另一侧响起了手推车很轻微的声响。

      秦稚循着声音,扭头望过去。

      钟宜推着车走来,像是要举办什么聚会,推车里满满当当。他扶着车的手臂上,搭着一件白色外套,是秦稚的衣服。

      顾闻希站在原地,看着钟宜和秦稚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拎着篮子,转身,结账,离开。

      那是他第一个没有豆奶的生日。

      晚上,他的朋友在电话里祝他生日快乐,问起他适应新的生活节奏如何;他们以为秦稚离开他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他在签字离婚后的三个月里,试着放下工作。

      然后他遇见了秦稚和钟宜。

      他没跟朋友提这件事,只是说没什么用,便挂了电话,站在厨房,借着昏暗的月光,继续吃面。

      自那天起,顾闻希两点一线,报复性工作,逃避着再相遇的可能。

      但偏偏又忍不住,主动找过去,又在见到秦稚和钟宜后躲远,像是条件反射,让他这次也躲到了德国。

      可他忘了,现在的秦稚是18岁的秦稚。

      秦稚舍不得他,醒来见不到他会害怕,周日没陪他会难过,晚上不回家也会伤心;望着他时,眼睛闪着光,整个脸孔都笼罩在朦胧特殊的光彩中,是爱他,只爱他的秦稚。

      可这些是骗来的。

      顾闻希垂下眼,矛盾像把弯刀,在贝加尔湖的万米高空之上,将他的大脑剜了一遍又一遍。

      -

      秦稚走在没有灯的路上。

      江城的夏天夜晚,没有风,空气里是呛人的炎热。夜色浓稠,无云的夜空下依旧看不清山峦模糊的边缘。

      或许是因为他的眼泪。

      他从计程车下来,抽噎地将钱包收好,拿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一步步往小巷深处走。

      上次离家出走,是小学的时候。

      父母去世,周围人都说顾家养他是个累赘,病秧子,常有人来劝顾槐把他送去远方亲戚家,或者福利院。

      秦稚就自己走了。

      他接了三瓶凉白开,装了几根火腿肠,还有顾闻希从学校给他带回来的巧克力,放进塑料口袋里,在一个暑假的下午走了。

      他从老厂房的小路下到江边,顶着烈日,沿着江,不知道该去哪里。

      顾槐的工友碰见了,把正在跟人贩子走的他喊住。

      那是秦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打。

      顾闻希不在家,回村里帮外公嗮谷子去了,晚上打电话听见秦稚声音不对,骑自行车赶回来,在医院里见到了中暑输液的秦稚。

      秦稚不敢看他,一直将脸埋在枕头里。

      手心被打得通红,小腿上也有几条鞭痕,顾闻希没说话,沉默地给他抹药膏。

      最后,秦稚主动从枕头里钻出来。

      顾闻希才拉着他的手,说:“真真,不能离家出走。回家我见不到你怎么办?”
      “不要让我回家见不到真真。”

      可这次不是的,他就是在回家。

      他很想理解,很想明白,但就是不懂他们有那么漂亮的大房子,那么多钱,为什么顾闻希却连晚上回家都做不到?

      而且,顾闻希好像对这样的分开习以为常。

      就像不睡在一起也没关系。

      可不是这样的,他和顾闻希,顾闻希和他不可以分开。

      从前,家里唯一一台窗机,在宋雪的房间,他们晚上就打地铺。噪音很大,加上房间小,他和顾闻希得分开睡,一个睡床边,一个睡床尾;秦稚根本睡不着。

      第二天,他在校外的黄桷树后边,抱着顾闻希不肯松手,弥补昨天晚上分开的时间。

      当晚,顾闻希陪他写完作业,就只铺了一张凉席,洒了花露水,将他抱在怀里。道很窄,凉席卷着,他们像裹在糯米团里的两节小油条。

      牵手也会出汗的夏天,他们也会不厌其烦地拥抱,度过一个又一个热夏。

      怎么这个夏天就不一样了呢?

      秦稚低头擦着眼泪,摸到自己的头发,他下午新剪的头发,很好看,顾闻希还没看见呢。

      他更伤心了。

      哭过,巷道和院墙长出的树影,让他的心重重跳起来。回头还看见时明时暗的橘红色光点,像是有什么人在那里。

      秦稚本来就怕黑,只能朝着尽头的灯火,快步走去。

      拐过弯,陡然亮起的烧烤摊,喝酒划拳的声音,将秦稚的心带回到了地面。

      这家烧烤摊在这里少说也开了二十年,他们刚搬来时,就一起在这里吃过,秦稚现在都记得烤玉米有多好吃。

      “诶,这不是真真吗?”

      秦稚怔了怔,点头:“是我张姨。”

      烧烤摊老板娘用锡纸裹着串,对他道:“有阵子没看见你们了,闻希还在加班呢?”

      秦稚愣愣啊了声,不晓得该怎么接话。

      老板娘把装好的串塞他,说没放辣椒,不由他拒绝,让他早点回去,别热着了。

      秦稚道了谢,困惑地拎着烤串,继续往职工家属楼走。

      当初秦杨和顾槐的单位有进城的名额,但秦稚的妈妈不喜欢城里,觉得吵,秦杨就拒绝了。

      但孩子的教育落不得,村镇哪有什么好学校。

      顾槐就说把秦稚接到他们身边住,和顾闻希一块儿读书,让秦杨专心照顾宋露就行,别担心孩子。

      于是,四岁的秦稚就跟着顾家进了城,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而现在,秦稚也重新回到了这个记忆里唯一的家,每天都能见到顾闻希的地方。

      他不知道医生对他的胸膛做了什么事,但他现在走楼梯虽然也会累,但不会像从前那样,左胸下方密密麻麻的刺痛。

      秦稚闻了闻手里的袋子,好香,有点点流口水了。

      他走走停停,用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顶楼,正准备从奶箱里拿钥匙,却发现原本的黄色木门,被换成了黑色的防盗门。

      他愣在原地,无措地摸了摸,却不知道碰到了哪里,门发出长长的嘀声。

      秦稚试探着去拉,开了。

      “好神奇,这个门。”

      身后有男人喊他:“秦稚。”

      “嗯?”
      秦稚回头,见到一个面黄肌肉的男人。

      男人裸.着上身,叼着烟,站在下一层的拐角平台上看着他。

      秦稚用了会儿,才从脑中翻出「冯荣」这个名字,他的脸霎时白了下去,浑身僵硬。

      “真的是你。”
      冯荣掐了烟,跛着脚,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

      秦稚的眼睛张得好大,发白的嘴唇颤抖着,随着冯荣靠近,血液瞬间回到冰凉发麻的四肢,拉开门,逃了进去。

      他双手猛地关上门,像是害怕门被砸开,死死抵住,却又在敲门声的震动传来时,应激一般地逃离。

      月光和昏暗的路灯,从窗户照进来,惨白一片。

      那些光,落在秦稚的脚边。他盯着门,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后退,脊背发僵,甚至不敢呼吸。

      “秦稚,”冯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们谈谈,这么多年了,放我一马…”

      秦稚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身体摇晃,看上去摇摇欲坠,跑进他和顾闻希的房间。

      关门,秦稚双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冯荣,冯荣在门外。

      那年顾闻希跳级高考,晚上有课,秦稚就瞒着他偷偷跟去宋雪曾经上班的火锅店打工,在后厨择菜,还算轻松,但就是帮忙上了一次菜,他碰上了冯荣。

      秦稚试过报警,可只是骚扰而已,加上冯荣的父亲是市政厅的,没人敢惹他。

      秦稚不敢告诉顾闻希,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不能分心。但顾闻希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没上晚自习,回家刚好撞上冯荣带人来堵门。

      听见顾闻希的声音,秦稚想开门。

      他只推开一条缝,什么都来不及看清,顾闻希一脚将门重新关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没了声音。

      顾闻希开门后,秦稚扑进他怀里,摸到了一手的黏腻,定睛一看,满手的血。

      秦稚哭得喘不过气,顾闻希拍拍他的后背,说不是他的。

      事情闹大了,冯荣离开江城避风头,他们都以为事情过去了,但想给冯荣出气,觉得秦稚给脸不要脸,以为长得漂亮就拿乔的人还是找到了他们。

      火锅店的一锅滚油去泼秦稚的脸,顾闻希毫不犹豫地冲到了秦稚面前,抱着他,护着他,躲开了大半,承住了大半。

      最后只是赔了点钱,刚结束高考的顾闻希右手大臂血肉模糊,重度感染。

      秦稚在手术室外祈祷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等到手术顺利的消息。

      秦稚怪自己,拿剪刀给自己剪了乱七八糟的头发,难看,但顾闻希还是说他好看。顾闻希用左手抱着他,说他没做错,错的是他太穷,没钱,不能保护他。

      秦稚不准顾闻希乱讲,捂住他的嘴,十七岁的顾闻希抱着他也哭了。

      这么多年过去,顾闻希手臂上的伤疤还在。

      门外的声音早早消失了。

      秦稚依旧伏在床边,手里紧紧捏着那只没送出去的小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全然淹没了那双眼睛。

      他很想顾闻希。

      他只是在生气而已,生气顾闻希的变化和忙碌,可是他从来没有不想他。

      他只是,他只是很害怕。

      害怕他和顾闻希之间正在发生什么,那些细小的裂缝,出现便不会消散,只会一点点扩大,一点点延长,最后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秦稚泪痕狼藉的脸,贴在手臂上,委屈,瑟缩在他和顾闻希曾经的床铺边,昏昏欲睡。

      天很黑。

      顾闻希进来时恰好是黎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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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存稿充足,请大家点点收藏拜托啦~ 推推今年要写的同款病弱+忠犬+破镜重圆:《今夜暴雪下的重逢》《分手后的孕期》 病弱竹马甜饼:《竹马情人》 完结文:《终于被前男友抢婚了》《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