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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秦稚和别的 ...


  •   顾闻希第一次见到钟宜,是他提前回国那个傍晚。

      他去秦稚上花艺课的地方接他,等了半个小时,却发现下课走出来的人里没有秦稚。负责人告诉他,秦稚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来上过课了。

      顾闻希怔了怔。

      电话打不通,顾闻希只得先回家。他的车和一辆捷豹擦肩而过,顾闻希看了眼,驾驶坐上的男人也在看他。

      车辆错开,秦稚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见到他回来,秦稚有些惊讶。

      顾闻希说没去接他,看了眼他手里的白色小羊玩偶,问他去哪儿了。

      秦稚把玩偶胸前红色三角巾上给他看:[江城儿童基金会感谢您的爱心]

      顾闻希笑了笑,搂住他的往别墅走,问他做慈善钱够不够。秦稚很小声地回他:“就算没钱,也可以做很多事的。”

      顾闻希嗯了声,发现秦稚常用的车还停在车库里,问他怎么回来的。

      “朋友送我回来的。”

      顾闻希想到了那辆捷豹,没再继续问,秦稚交到新朋友他很开心。

      既然不喜欢花艺课,顾闻希就联系了几家江城本地的慈善机构,捐了款,让他们在秦稚原本上花艺课的时间,做一些活动邀请秦稚。

      秦稚偶尔参加,顾闻希偶尔也会看见那辆捷豹。

      他知道钟宜还有一辆宾利,有回他在超市碰见他们,开的就是那辆宾利。

      而现在,钟宜站在他面前,站在秦稚离婚后居住的公寓楼下,手里,是一只狗。

      顾闻希冷冷一瞥。

      钟宜的面庞轮廓顶着光也依旧温雅柔和,他牵着狗,侧过身,从顾闻希身旁走过,同样什么也没说。

      顾闻希上楼,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

      数字在显示板上变化,嘀声开门,他的咬肌绷紧一瞬,走向秦稚的房门。

      顾闻希站在门前。

      他的侧脸一半在阴影里显得沉默又冷冽,唇角微微抿动,似乎是想让自己的神情放松些,秦稚不喜欢他发火,有次看见他训话,都有些害怕地躲在门后,不敢走近。

      秦稚喜欢温柔谦和的。

      顾闻希闭了闭眼,目光落在密码锁的表盘上,看不出是否有人刚进出过。

      他试了密码,第三次再错就会锁定十五分钟。

      正确,密码是他们的离婚日期。

      顾闻希的手握着门把,犹豫不决,进去后可能看见什么,那些他竭力回避和隐瞒的事实,就会撕心裂肺地摆在他眼前。火车脱轨一般,满地狼藉。

      可是,秦稚很想要那枚玉坠,会哭的。

      他拉开门,清香扑面而来。

      香气来源是左手边的白色斗柜,上面放着盆矮种黄桷兰,开了奶黄色小花,细长朵朵,像水里的月亮。

      花叶挂着水珠,刚有人浇过水。

      顾闻希别开眼,往里走,浅色木地板在地面盛放着大片的白光,白得有些晃眼。

      没有家具,茶几,沙发,电视,统统没有,只有一张羊毛地毯,放在客厅的正中间。

      顾闻希停在那儿,似乎能看见秦稚躺在上面的模样,微微扭头,纤长脖颈露了出来,阳光将他的发丝和肌肤都晒得温暖,仿佛会发光。

      顾闻希握了握拳,回头,走进厨房。

      什么都有,很齐全,冰箱里的东西不多,矿泉水堆满了一层,朋友送的果酱每种都吃掉了一半。

      他关上冰箱,扫了眼客卫,没什么东西。

      卧室的双人床被人贴心收好,顾闻希一眼都不想去看,去到浴室门外,手搭上去,推开。

      斜前方的镜子里映出顾闻希的脸。

      他的瞳色漆黑,落在双人洗漱台上的目光,似乎被这漫长得如同冰川消融的时间里,抽光了所有情绪,了无生气。

      顾闻希关门,离开。

      力气有些重,门后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走出卧室,短短几步路似乎用了很多力气,慢慢地,他躬下腰,双手撑在分开的膝盖上,低头喘了几口气。

      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脖颈上青筋凸起,鼓胀滚动的喉结,带着胸口的胀痛往上,钻进他的太阳穴。

      偏头痛犯了。

      顾闻希直起身,脚步往后挪,仿若千斤,没办法再进到那间房间。

      他不认为还有什么是比两支牙刷,两只漱口杯,更能让他头痛欲裂的东西。

      只能寄希望于,秦稚将玉坠随手丢在了另一间房。

      顾闻希站在门边,明亮的日光从小狗床铺后的窗户进来,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高大,模糊,就像他似乎已经消失的心。

      秦稚养了一只狗。
      秦稚和别的男人养了一只狗。

      顾闻希离开那间公寓,那间他无数次站在楼下,看过的公寓。

      温暖的方窗,顾闻希站在路灯下昂头看着时,总是自虐地去想象,但所有想象的场景和画面,都抵不过这一件事。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他加班到深夜才回来,秦稚坐在别墅的楼梯上等他。

      他问秦稚:“养只狗狗好吗?”

      朋友家的金毛刚生了一窝小金毛,很可爱,他说秦稚一定会喜欢的。

      秦稚趴在他的胸口,睫毛很缓地眨了几下,似乎是在思考。

      顾闻希知道自从宋雪离世,秦稚的状态就不太好,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交朋友,就希望能有小猫或是小狗陪陪他。

      他继续哄劝道:“就是养小狗早上要遛,真真起不来床,”他刮了刮秦稚的鼻尖,“没关系,我来。”

      养一只我们的小狗。

      秦稚却忽然沉默了,过了会儿,琉璃色的眼睛被水雾包裹,眼泪掉出来,不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顾闻希的胸膛。

      那晚秦稚哭得太厉害了,哭得顾闻希束手无策,一声声的呜咽和啜泣,像是将他的心口用滚烫的热水泼过。

      无论他如何抱秦稚,如何安抚,秦稚仿佛都听不见,只是抓着他,不停地哭。

      缺氧,咳嗽,喘不过气,半年前刚做了开胸手术,秦稚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像没能在暴雨来临前穿过热带雨林的蝴蝶,浑身瘫软,趴在顾闻希的怀里,哭到脱力。

      家庭医生无奈用了镇静剂。

      秦稚不哭了,但那支镇静剂的副作用似乎缠上了秦稚,透明的刺将他包裹,透明的玻璃将顾闻希隔开。

      然后秦稚认识了钟宜。

      电梯门打开。

      顾闻希从回忆里窒息的中走出,脚步稳健,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没人能发现剧烈的偏头痛正在折磨着他,只是有些畏光,只能走在大厅的阴影里。

      公寓大堂的工作人员,忙上前与顾闻希问好,说有人转交了东西给他。

      顾闻希太阳穴后的头皮一阵抽痛,回头,刺眼的光线让他的双眼眯了眯,就像那只端坐在地上的白色瑞士牧羊犬。

      顾闻希走过去,那只狗也在看他。

      体型很大,健壮严肃,更像一头白色的狼,瞳孔漆黑,戴着黑色镂空的防咬嘴套,撑地的右前爪有道早已愈合的长疤,却似乎伤得深,现在也没能长出毛发。

      顾闻希站在台前,就这么和那只狗对视。

      工作人员看了眼神情孤傲的白色牧羊犬,又看了眼高冷淡漠的顾闻希,在心里犯嘀咕:长得真像。

      只是,顾闻希不打算要这只狗。
      他和秦稚会有自己的狗。

      他抬步欲走,却在那只狗的脖间,看见一闪而过的光泽。

      在这里。

      那枚他十五年前戴上秦稚脖颈的玉坠,出现在了这只狗身上。

      顾闻希想问这只狗凭什么,可他不是秦稚,动物听不懂他说话,他也不知道这只狗叫什么名字。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喊住了他。

      “Vincent!”

      高冷的白色瑞士牧羊犬听见有人在叫它,抬起了头。

      男人是公寓老板,顾闻希闯进来前提前跟说了声,对方刚好在国内就来跟他打个招呼。

      寒暄几句,告别,顾闻希出门,坐上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朝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闻希和面无表情的白色牧羊犬各自扭头,望向窗外。

      后窗里已经有夕阳出现的迹象。

      他从狗脖子上取玉坠时,那只看似很凶的狗并没有反抗,趴在那儿,似乎是闻见了他身上有秦稚的气味,身体放松了些。

      车停在璞淳大楼下,助理站在车门外,准备将狗带走。

      顾闻希半小时前就给她发了消息,让找个寄养,助理说自己家就养狗,可以把狗接过去。

      顾闻希却犹豫了。

      车辆重新启动,距离别墅越近,狗也逐渐开始发出点动静,轻轻地用爪子挠门。只是没叫,似乎觉得在除了秦稚以外的人面前叫,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你留下,看着它。”

      为顾闻希扶门的司机点头。

      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顾闻希不是什么名门贵胄,寒门贵子,想要挤进早已固化多年的阶层,谈何容易。

      但顾闻希做到了,只是名声这东西说什么的都有,譬如说他心气高,目下无尘。

      但都知道,顾闻希不屑用什么手段,就算任谁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除了车里那只狗。

      顾闻希准备告诉秦稚,这是他们的狗。

      别墅里,佣人都站在厨房外。

      顾闻希见了,走过去,人群自动散开。

      秦稚系着围裙,在厨台前忙忙碌碌。这里切切菜,那里尝尝汤,最后被黄瓜上被小虫子啃咬出的图案吸引,拿起来看了很久。

      他半倚在门框上,也在安静地看着秦稚。

      厨房不比其他地方,煲着汤,有热气,秦稚没那么怕冷,少见的在家穿条短裤。

      大腿根下面点儿,灰色的,是他们从前去海岛的时候秦稚在当地买的。挺紧的,和上半身的短款白色长袖一起,裹着他柔韧而修长的四肢,青涩漂亮,像他记忆停留的十八岁。

      忙碌的小羊研究完黄瓜,自己咬了口,果然好吃。

      他拿起刀,正准备切,一只手从他身旁小心将刀抽走。顾闻希拿着刀,去一旁,挽袖,洗手。

      秦稚愣了愣,提醒道:“别割着手了。”

      顾闻希点头。

      他有很多话想对顾闻希说,说他今天其实有点不开心,说他去了他的办公室,知道他的忙碌和辛苦,但还是有点不开心。

      顾闻希也是。

      两个都想说话的人,却在这小方空间里,瞬间没了声。

      他们并肩站在厨台前,像从前那么有默契,递碗,拿勺,却又没那么坦荡地用余光看着对方。

      厨台靠着长条形的窗,夜灯亮了,像陡然升空的烟花。

      二人同时看向彼此,而后移开目光。

      顾闻希先开了口:“之前你说想养小猫小狗,”

      秦稚正踮脚从玻璃展柜里,拿漂亮的盘子。

      闻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小心取下,抱在怀里,没回头,等待斜后方的顾闻希把话说完。

      “小狗可以吗,”顾闻希切着细细的葱花,语气轻柔,“我们养只小狗吧。”

      “不要。”

      秦稚双手死死扣住怀里的盘子,嘴唇颤抖,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摇头:“不要养小狗,我们不要养。”

      闻希哥哥陪我的时间已经很少了,不要小狗,不要再去陪小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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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存稿充足,请大家点点收藏拜托啦~ 推推今年要写的同款病弱+忠犬+破镜重圆:《今夜暴雪下的重逢》《分手后的孕期》 病弱竹马甜饼:《竹马情人》 完结文:《终于被前男友抢婚了》《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