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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欢?那才不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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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强的那些小把戏,踢凳子,拽头发,碰掉书本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最初或许还能激起王小花一丝的恼怒,但随着她面对空气般的漠视,这些石子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来了。
她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瞪视或激烈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它无声地宣告着,你以及你的行为,毫无意义,甚至不值得我投注一丝情绪。
这种彻底的否定,像一根毒刺,扎进了赵强那被幼稚的虚荣和混不吝外壳包裹着的心里,激起了更强烈的挫败感和一种扭曲的,想要打破这种无视的挑衅欲。
平静在一个体育课上自由活动得时间被打破。
大部分同学或在篮球架下奔跑争抢,或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王小花和白钰坐在操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吹过树叶,微微晃动。
白钰撅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叶,向她抱怨:“我妈真是的,又给我加了节钢琴课!还是周六早上!那个考级曲目我早就弹熟了,反反复复的,无聊死了……”
王小花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白钰因为不满而皱起的鼻尖上。对她而言,这种因为课程太多,练习枯燥而产生的烦恼,遥远又新奇,像一扇小小的窗口,让她窥见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被精心规划过生活所产生的甜蜜的负担。
就在白钰的抱怨声刚落下,变故陡生!
一个棕色的篮球,带着急促的风声,不偏不倚的,狠狠地砸在了王小花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上!
“砰!”
王小花只觉得整个头猛地向前一栽,眼前瞬间被一片黑暗吞噬,随即炸开无数乱窜的星光。
剧烈的疼痛从后脑迅速扩散开来,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里面搅动,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她甚至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本能地用手死死捂住被击中的地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蜷缩起来,额头顶在并拢的膝盖上,试图抵御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剧痛。
“小花!天啊!小花你怎么样?”白钰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惊慌失措的尖利,“血!你鼻子流血了!”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王小花的鼻腔里涌出,滴落在她蓝色的校服上,洇开深色的斑点。白钰和另一个闻声赶来的女生慌乱地扶住她的肩膀,把纸巾被塞到她的鼻子下面。
周围瞬间嘈杂起来,女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慨。
“赵强!你干什么!眼瞎了吗?”
“你就是故意的!操场这么大非往人堆里砸?”
“快!快扶她去医务室!”
而肇事者赵强,就站在不远处的篮球场边线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脸上挂着一贯混不吝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因计谋得逞而刻意伪装出的轻松。
他耸了耸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不小心的嘛,手滑了,没控制好力道。”
白钰和另一个高个女生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着晕晕乎乎,流着鼻血的王小花,艰难地朝着操场另一端的医务室走去。
身后,同学们对赵强的指责和声讨还在继续,但他充耳不闻,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校医对王小花进行了初步检查。后脑勺被撞击处已经迅速鼓起了一个包块,流血算是止住了,但头晕和恶心的症状一时难以缓解。
她脸色苍白地半靠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头上敷着冰袋,鼻子里还塞着止血棉球,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在白钰小声的催促下,王小花犹豫再三,还是借用校医的手机,拨通了路向阳的电话。
当路向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她一直强忍着的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筑起的堤坝。
“哥……”只喊出一个字,王小花的声音就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我头好疼……赵强……他用篮球砸我……鼻子流血了……”
电话那头,路向阳的呼吸声在停了一瞬,紧接着,变得异常粗重。涌上心头的暴怒和心疼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从紧咬的牙关里,硬生生挤出三个字。
“等着我。”
“嘟—嘟—嘟—”电话被猛地挂断。
工地这头,路向阳握着那只老旧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一向温和甚至带着点乐天派的眼睛,此刻因为暴怒而布满了血丝,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家小花,他的妹妹,那么懂事,那么努力,从不惹是生非,凭什么要被那个混账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看着她吃苦受累他已经心疼得不行,如今竟被人故意打伤,见了血!
之前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稳妥考虑在听到王小花带着哭腔说“流血了”的那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充满了路向阳的心。他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小花面前,让那个叫赵强的小子,付出代价!
他猛地扔下手中的工具,甚至来不及跟工头打声招呼,就冲出了工地。跨上二手电动车,他将把手压到最低,朝着十二中的方向冲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与此同时,在学校里,赵强已经被闻讯赶来的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或许是迫于老师的压力,或许是看到王小花当时惨白的脸色和流淌的鼻血,赵强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怵,在班主任厉声逼问“你为什么总是三番五次针对王小花同学?”时,他憋得满脸通红,眼神躲闪,最后,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能为自己开脱的借口,声音又大又急。
“我……我喜欢她行了吧!”
这个荒谬的理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个消息迅速从教师办公室扩散到了整个班级。
当王小花在白钰的搀扶下,头上贴着纱布,鼻子塞着棉球,脸色苍白地回到教室时,立刻有同学带着一种好奇,同情和些许看热闹心态的语气,凑过来告诉她。
“王小花,你知道吗?赵强跟老师说……他是因为喜欢你才欺负你的!”
王小花先是愣住了,脑子里因为撞击还有些昏沉,一时间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喜欢?用篮球狠狠砸向对方的头,让对方流血,眩晕,疼痛,这叫喜欢?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她脸上没有任何少女被表白时应有的羞涩或慌乱,反而露出了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鄙夷的冷笑。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传话的同学,也看向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喜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质疑,“他才不是喜欢我。”
周围瞬间变得更加安静,几乎所有同学都看向她。
“他就是觉得我好欺负,不敢反抗,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王小花的语气异常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欺负我,能让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很有存在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些女同学,她们之中或许也曾听过或相信过“男孩欺负你就是喜欢你”的荒谬言论,“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想方设法让她疼,让她流血,让她害怕和难堪呢?这根本不是喜欢,这是卑鄙,是无能,是他为自己恶劣行为找的可笑借口。”
她的话语一针见血,剥开了赵强那套幼稚说辞的虚伪外衣。那些原本还觉得这像某种另类表白的同学,此刻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小心翼翼的保护,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是希望对方快乐安好,怎么会以伤害和恐吓对方为乐呢?
就在教室里的气氛因为王小花的这番话而显得有些凝滞时,教室门口的光线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路向阳赶到了。
他穿着一身沾着尘土和油漆点的旧工装,与教室里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急速在教室里扫过,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座位上,头上贴着纱布,脸色苍白,鼻子里还塞着东西的熟悉身影。
“小花!”
他几乎是冲了过去,完全无视了教室里其他人惊愕,好奇的目光。他在王小花课桌前蹲下,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头上的纱布,又怕弄疼她而悬在半空,手指因为极力克制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头疼得厉害吗?鼻子怎么样?校医怎么说的?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目光紧紧锁住王小花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哥,我没事了,”王小花看到哥哥,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就是头还有点晕,鼻子不流血了。”
路向阳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转向全班。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扫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最终,声音冷硬的说。
“哪个是赵强?”
不需要指名道姓,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刚刚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此刻脸色发白,坐立不安的男生。
路向阳一步步走过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沉稳而充满力量。赵强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向后倾,脸上那混不吝的表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恐惧。
“就是你,”路向阳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空气凝固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一直欺负我妹妹?”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失手……”赵强语无伦次,眼神躲闪,不敢与路向阳对视。
“不是故意的?”路向阳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赵强旁边的课桌桌面上
“咚!!!”
巨大的闷响震得整个教室仿佛都颤了一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吓得屏住了呼吸。
“用篮球,照着头砸,你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路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血丝更加明显,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凶狠“我告诉你,小子,”他凑近赵强,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路向阳压低了声音,但威胁的意味却更重,“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她远点!再让我知道你碰她一根头发,不管你是失手还是别的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绝对,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说到做到!”
他没有动手打人,但那眼神里的狠戾,以及刚才那一拳,让赵强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像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男人,真的会为了保护他妹妹,不顾一切,甚至豁出命去。
这种威慑,比任何说教,任何老师的批评都更加有效。
路向阳就是要用这种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彻底斩断赵强和其他任何人对王小花的任何形式的骚扰。
警告完赵强,路向阳脸上的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王小花身边,动作又变得无比轻柔。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走,哥带你回家休息。”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路向阳护着王小花,一步一步,离开了教室。
而赵强那套荒谬的“喜欢”论调,在王小花的驳斥和路向阳的警告之后,彻底沦为了一个会引来嗤笑的无聊笑话。
真正的喜欢,从来都与施加伤害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