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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休息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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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手休息室外,多弥尔克攥着扇子,双手搭在发白的栏杆上,后背总感觉空荡荡的。
为了顺应两个疯子,他在赛场表现得太不优雅了,要是有心之人在空域王子的身份上做文章,他如今的境遇竟然沦落到在一个师出无名的混子学校凑数。
岂不是让人白白看笑话?
多弥尔克直觉危险,转身看见站在门口正装打扮的男人。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他试探道:“别来无恙,还以为您不关心这里发生的事情。”
“大皇子的人在向我抛橄榄枝。”商悬不顾任何颜面,直接戳穿了他的小心思,“你的消息灵通,不用我多说。”
一时忘了称呼头衔,多弥尔克语气加重:“商悬,你不想拿回失去的东西吗?现在连闲职都保不住,当个背后空无一人的家主憋屈很久了吧!”
商悬面向紧闭的休息室,不再有动作。
多弥尔克以为起了作用,继续道:“我成不成功,空域依旧是人人向往的地方。而你商悬,连我卧病在床的父王都不忘夸赞你几句,你还是过去那个受人敬仰的将军吗?”
“说的很精彩,难怪能在各方周旋然后找到我。”商悬的后脑勺晃了晃,忍不住发笑,“可我有什么必要帮你?”
多弥尔克脸色忽变,“你之前不是这样……”
“结盟可靠的话,我也用不着听你这些废话。”商悬反手给他上了一课。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商悬的影响力在多代领导人的引路下不可能就此堙灭,加上他的天赋基因,商家深得人心的权威,以及过去追随的势力,他和稚嫩的多弥尔克不一样,随时都可以揭竿而起。
这样的人在肩负无数荣誉勋章,历经了权力风暴后竟然想全身而退,说不干就不干了?
多弥尔克几乎嘲讽出声:“你也才三十来岁吧,快奔四十了?要是我的皇兄有你这样的觉悟,我站着都能笑出声。”
“那你不是站了很久?”
商悬随意的话音飘落,身形向里倾斜,目光落在终于开门的人脸上。
面前仿佛凭空多出来一堵墙,林习唤瞳孔受惊,忘了出来要做什么,结巴道:“等、等很久了?”
“没有,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跟我来。”商悬不仅收起锋芒,连语气都跟着放缓。
林习唤以为对方不清楚比赛,一副做亏心事生怕被抓回去的模样,说话大声起来:“还有下半场。”
“我知道。”商悬低头捏了捏他的脸颊。
“喔,那……”林习唤眼神瞥到旁边的多弥尔克,想起来叫道他,“刚才在场上能赢下来,还要谢谢你。”
多弥尔克眼神奇怪地打量着两人,“谢我做什么,我不是在你们身后……”
“差点把我们都送走,不过队长立马从你的失误中吸取经验,连我都没想到他会利用风向。”芙娜取下头盔,目送林习唤在商悬的带领下暂时离开。
把那锅盖似的东西当飞盘丢来丢去,满场都是眼花缭乱的回旋镖,林习唤和芙娜那点配合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多弥尔克如同被拉回比赛整个人留在原地。
风?那不是他的技能?
芙娜朝频频回头的林习唤招手,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还笑得出来吗?”
*
赢下第一场的兴奋压下了的疲惫,乖乖坐着的林习唤一声不吭,眼里的精光却被人尽收眼底。
这副神情在少年为自己争取的时候经常出现,懵懵懂懂又鼓足了劲儿,对外说出为了活着,想要上军校,想打比赛。
给他一个笼子知道自己钻进去,什么都不要也要挣扎脱身,给了机会临时又变卦,对谁都是没有威胁,谁来都可以欺负几句。
林习唤肩上的重量减轻,抬头发现商悬周身气压低沉,边帮他脱外面繁重的战甲,边发出类似不满意的闷声。
两队混战不可避免受伤,最后泰维和荣抚的攻击打在林习唤的身上都没了痛感。
趁着出其不意的间隙夺下对方的手环,是在他决心参加后,芙娜根据他俩的身体素质想出的对策。
等到真正上场还是有很多不确定的潜在的危险,他无法一步一步地按照预想踩中每一块白板,犹豫不决总是习惯回头看,走两步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林习唤打破沉默道:“如果接下来也赢了,我就可以继续上学吗?”
商悬“啧”了一声收效甚微,改揉林习唤发力的肌肉部位,“我不是早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什么?”林习唤好像又走到和对方讨价还价的地步,但他觉得不会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你冲那么前头要和谁拼命,放你去军校我是不是就说过不要受伤,不要受伤,不要受伤。”
林习唤在心里默数,商悬说了三遍,不对,加上之前,是四遍。
“胆子小就跑快点。”男人的声音仿佛在身后追着他赶。
商悬对上他傻愣的样子,手上来劲儿了,特别叮嘱道:“卡里的钱是家里的全部积蓄,要是再被骗光,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林习唤吃痛地摇头,终于缩起脖子,“全、全部?”
“那叫吃绝户。”商悬肆意掰起手指,林习唤除了不听话的时候,其余时候都很乖巧。
“离婚的话又要重新算账,财产分成三份,你一份,我一份,还有——”
还有?林习唤敏锐地尝试理解他最关心的话题。
“等商时鸥锒铛入狱,他的那份自然归你。还有我三十六岁就被人说老了,熬过去等我也死了,这些都是你的。”
商悬在简陋的选手休息室,敲定了只有两个人不震惊的遗嘱。
“只要活着,全都是你的。”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摔落在地上,林习唤直挺挺地站起来,一个头槌袭来,商悬往后仰了仰下巴。
很快就要比赛了,他的那份焦急却来自对方做出的假设,什么入狱他不懂,那是商时鸥应该的。
他向来处处警惕自己的死亡,但从来没考虑过死亡降临在和他亲近的人头上。
来时的路是林习唤带着未亡人的恐慌,昏头昏脑撞向求生的屏障。
他为什么想站在这里,为什么不断害怕却拼命追赶,他的生存之道除了一直逃跑,也可以像那些垃圾一样,换取想要的任何东西。
林习唤嘴巴动了动,眼里是难得一见的翻涌出来的情绪,恳切问道:“谁说你老了?”
“……”商悬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才想起需要放松休息的人不是他。
“有人说了,怎么你要和他拼命吗?”
“有——”林习唤的嘴巴被捂住,发不出音。
“别什么都问,什么都叽叽喳喳往外说。”商悬吓唬道,“小心哪天掉舌头。”
“唔唔唔唔……”
“我让你问的,我让你得寸进尺,叫我大舅哥了吗?”
林习唤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搬出事实来:“不老,谷力翁大叔八十四岁,都还是大叔。”
商悬松开力道,眉梢都染上了精气神,“这不废话吗,回去躺床上再给你按按。”
小鸟不能按背的,林习唤说不出原因,但是对上商悬放晴的心情,他就没有再提出问题来。
“商……大哥,我要换作战服了,已经和杜校长说过。”卸下装备,林习唤状态轻松了不少。
是新的,还是穆尔之前哭诉早就做好的,有着商家的特殊标记。
商悬把那堆破铜烂铁丢在脚边,摆出了威严的姿态:“嗯,就不该穿上,这身根本就不适合你。”
林习唤需要的不是累加在普通人身上那套极尽心血才能为之一战的装甲,笨重的束缚无法让他真正施展天地。
“外面有赛事监控,到我这儿来。”商悬带他到了隔间。
“我自己可以……”林习唤嘟囔的声音被踏过散落的甲片发出的机械声吞没。
被困住的鸟儿也会撞击铁笼,但忘了一蹦一跳迈入之中,正是那满心好奇和轻信别人的自己。
什么都知道却混淆视听,隔岸引诱的男人替他默许道:“我们不是家人吗,你想做的事我都答应,哪怕你临时变了卦。”
林习唤脖子一紧,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直言发问:“你生气了?”
商悬调整好藏在后领的痕迹,眼神清明道:“真正生气的另有其人。”
“那我也不生气。”甚至是开心,林习唤头一回儿满足于他做的打算被听了进去,并且这些是他想要的,是他不用舍弃的。
即使被人看光了,即使会遭受到未知的伤害,他扑到面前人的身上,背后的翅膀透过特殊调节顺畅地开合。
“我……”林习唤突然卡机,他的语言还不足以表达微妙的变化,“太好了。”
商悬好,穆尔好,芙娜好,唐恩也好,让他不穿校服的杜校长也好,为他加油的人都好……
商悬猝不及防抱住一团热乎乎的家伙,脸上还不断招呼来不轻的力道,末端的羽扇带着少年人独特的气息。
他清了清喉咙:“只有我们才是家人,绝对不能对别人这样。”
“上场离那个徐徐远点。”商悬仿佛在布置作战,总结道,“最好全都远离。”
利用林习唤的一无所知,去成全那些藏在暗处的私心与算谋的,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