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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她不是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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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板抬头,自两眼缝隙看向二人。片刻后,垂首不语。
“妖女!”其余绣坊老板不肯罢休,“沈兄和我们,就是中了你的妖术!”
顾明辉不可理喻地看向他们:
“与尔等沆瀣一气的假道士都跑了,竟还不依不饶?你们口口声声,说颜小姐是妖,却无举证,实为诬告,当遣送府衙,依律定罪!”
“你以为,我们没去请慕大人吗?”其中一名绣坊老板,一边以锦帕擦着鼻涕,一边说道,“顾明辉,你可知晓,慕大人与颜家退婚了!可不再是这妖女的靠山,你打错算盘了!”
顾明辉错愕,转向颜言。
颜言点头默认。
“而且,我们有证据!”那人连打几个喷嚏,继续道,“丁武,还不过来!”
只见府前一名家丁,身形一顿,踌躇片刻,离开颜府护卫队,走向绣坊老板。
正是此人背叛了颜家。
一直没有出声的颜则,望着那丁武,半晌,方才开口:
“丁武,你舅父是颜家的老人了,还乡时,极力荐你入府做活。老夫念及旧情,起初便还了你的身契,你怎的……”
颜则并未提到,念及丁武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妹,其兄又是战死。他每月都会吩咐管家,悄悄予其多于旁人一倍的月银。奈何此人忘恩负义,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了颜家。
丁武双手攥拳,并不言语。
就在此时,慕词安的轿撵,停在颜府门前。
轿撵两侧,跟着侍女装扮的白露儿与徐管家。前后两行府兵,随行开道。
慕词安一身官服,气度不凡,走下轿撵。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颜言身上,转而却不动声色,看向几名绣坊老板:
“三番五次,以妖邪之谈,派人求本官前来,究竟意欲何为?可知妖言惑众,扰乱民心,该当何罪?”
绣坊老板纷纷跪地:“草民拜见大人。皇商颜氏之女,已为邪祟附身,言行无状,放浪形骸。人证便是颜家家丁,丁武。还请大人明鉴!”
丁武见状,亦是慌忙跪地,大声喊道:
“慕大人,您从前暂居府上,难道看不出,小姐她变了吗?小姐原先,柔善娴静,足不出户。自大病初愈,性情大变,判若两人。您还在府上时,小姐对您心生爱慕,同您说句话,便会脸红……我们这些下人,早就看在眼里。”
“而她!”丁武指向颜言,目光愤恨不已,“是她夺了小姐身躯,她当众与您退婚,整日抛头露面,频频醉酒而归,她绝对不是小姐!”
颜言愣住,察觉这丁武,并非简单因财叛主,竟是对原本的颜小姐……
慕词安听言,不禁看向颜言,神色难辨。
“一派胡言!”颜则双目泛红,强压泪水,怒斥丁武,“老夫的女儿,自己还能认不出吗!丁武,你舅父敦厚老实,你却是个见利忘义之辈!他们给了你多少银子?这般害我颜家,污蔑我唯一的女儿,简直丧尽天良!”
“老爷,你定是被邪祟迷惑了!”丁武不甘道,“她是不是小姐,你当真看不出吗?”
“是啊,颜老爷。”又有绣坊老板出声,“可是有不少人,曾有一日,在同一时辰,见过颜家小姐。她不但出现在西街,同时又现身那东街的荣兴钱庄。若非妖邪,又如何做得到?”
“那是因为……”
顾明辉欲为颜言辩解,却被颜言制止。
颜言扫过守在官轿一旁,面色变幻的白露儿。
顾明辉虽从天梵寺住持口中,确认当初事情经过,只知有妖作乱,却是从未见过白露儿。
“人有相似。我是去过荣兴钱庄,西街那人,不是我。”颜言说道,“你们雇来的假道士,我已派人截回,不妨也听听他的证词。”
颜言此举,并非包庇白露儿,而是不想让众人知晓当真有妖,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自此草木皆兵。
慕词安忘记了关于妖的一切,自然也忘记那件因白露儿而起的祸事。
青松道人被押回的同时,小檀已寻来大夫,为沈老板诊治。
慕词安看向被羁押跪地,一脸惊魂未定的青松道人:
“你是何人?从实招来。”
“贫道……贫道……”青松道人吞吞吐吐。
“此人乃问辰山,九星观,青松道长。”一旁的绣坊老板连忙替其分说,“因道行不及那妖女,被吓破了胆。那妖女……”
“本官问话,岂由你代之答话?”慕词安神色威严,“是想当着本官之面,串供不成?”
话音落下,几名绣坊老板面面相觑,随之噤声。
“是那妖女,是那妖女……”青松道人不断重复着。
“本官所问,你是何人?你可听清了?”慕词安沉声道。
青松道人此时,满脑子都是沈老板那张肿胀可怖的脸,当真被吓破了胆,有些神志不清。
“此人名为牛全胜,却是个逢赌必输的赌徒。”颜言出声道,随即将一张当票交与慕词安身前的府兵,“此人收了绣坊老板黄金百两,转眼便输得一塌糊涂。又去文氏当铺,当了一枚红玉扳指。接着,再度投身赌坊,输得一干二净。”
闻言,经大夫救治,恢复些许的沈老板,不禁恍然……
那日,他私下见了这牛全胜后,指间那枚戴了多年的红玉扳指便不翼而飞。当时虽心生怀疑,却碍于需他成事,并未追究。岂料今日真相大白——果真是他。
沈老板闭上眼睛,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
小檀走到颜言身边,愤愤不平:
“这人就是城郊村落的老光棍,扮成算命先生,四处游走,骗人钱财。自城中传出那些流言,小姐便早有准备。你们这些坏人的勾当,老爷和小姐本就一清二楚,等着被慕大人抓进牢里,天天吃难吃的牢饭吧!”
“大人,”有人还欲狡辩,“妖女的一面之词,不可尽信啊!那当票……”
“你们是想说,文氏当铺,被我收买了?”颜言先发制人,“那赌坊的仇八爷呢?这牛全胜,可是输了百两黄金,还妄想抵赖,仇八爷亲自出面,将人赶出赌坊。”
颜言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不会想说,连仇八爷,以及赌坊众人,也被妖邪蛊惑,前日才会得见此人,凭空多了一段记忆吧?”
“虽说,道士好赌,也不是不行……可那当铺的红玉扳指,可是这牛全胜本人之物?还有那黄金百两,又是天上掉下的不成?”
言毕,颜言看向慕词安,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还请慕大人,带人前往城郊牛家村、文氏当铺、还有当铺对面,仇八爷名下的赌坊,一查便知。”
颜言的一番陈词,有理有据。若经查实,真相为何,当昭然若揭。
慕词安望着她,双目忽明忽暗,随后垂下眼睛,将当票交与一旁府兵:“去查。”
府兵领命,人马分为两批,一队前往城中当铺和赌坊,一队出城,前往牛家村。
几名绣坊老板,见事情即将败露,欲垂死挣扎:
“这妖女,分明使用了妖术!我们,还有沈老板他……”
话未说完,沈老板猛地起身,冲向几人,不顾阻拦,两手拽着说话之人的衣领,两脚踹着跪在地上的其余之人,喘着粗气:
“去你的妖术!若非颜家请来大夫,你们莫不是想用我的命,助你们成事?”
几人瞬间扭打作一团,被数名府兵强行拉开,方才消停。
“诬告之罪尚无定论。”慕词安厉声喝道,“本官面前,目无王法,喧哗斗殴,当受笞刑。”
随即下令:“押回衙门候审。”
慕词安看向颜言,态度缓和:
“颜小姐,还请你,随本官一同……”
“还有什么可审的啊?”
一道中年女子的声音,自街边传来。
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由一名嬷嬷小心扶着,自黄花梨木的雕花轿子缓缓而下。
妇人下轿后,扶了扶发间金叉,继而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行至众人面前。
“陶夫人……”顾明辉看清来人,不由愕然。
慕词安见到妇人,微怔一瞬,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陶夫人。”
“行了,慕大人不必多礼。”陶夫人语气慵懒,“我家大人,还时常提起你,因你拒留京师,偏是择了这墨城上任,颇为惋惜。”
“承蒙老师厚爱,下官惶恐之至。”慕词安恭敬回道。
“客气什么,你是老爷的门生,理应记挂着些。”陶夫人的一对杏眼,移至颜言,“这便是那位……与你定下婚约的小娘子?喔,刚听那些犯人说,你们退婚了?”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慕词安,又掠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先不提家事。依我看,事情已然清晰明了,无甚可审之处。只待你派出去的两队人,回衙门复命便是。这群犯人,直接收押了。诬告之罪,该如何判,就如何判便得了。至于这小娘子……”
“她不是小姐!”丁武再次大喊,并死死盯着小檀,眼神执拗,“小檀,你与小姐朝夕相处,她不是小姐,你难道也看不出吗?”
小檀愣怔一瞬,而后上前一步,挡在颜言身前:
“她是小姐!老爷都认定了,她就是小姐!”
陶夫人话未说完,便被丁武打断,面露不愉。手指拈起绣帕,虚掩鼻下,给了身侧嬷嬷一个眼色。
嬷嬷身强力壮,大手一挥,重重甩在丁武脸上:
“混账东西!一个叛主的奴才,还敢口出狂言!我家夫人,乃当朝正二品左都御史之妻,身负诰命,岂容你一个罪奴这般放肆,继续攀咬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