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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劫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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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事儿吧?”
豹王与商晓月一边加固结界,一边看向嘴角噙笑的纳兰汮。
商晓月回道:“别管他了,坠入情网的人也好,妖也罢……皆是这般痴样。”
颜府之内。
慕词安已沉默良久。
随后,抬眸看向颜言:
“你确实与我借住颜府那时,很不一样。”
“都是老夫的女儿!有何不同?”
颜言站在父亲身旁,一直安抚着老人。颜则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他只是一介商贾,终是民不如官。面对权贵的威胁,无能为力。
“慕词安……你不会也怀疑,老夫的女儿是邪祟?老夫当真看错你了!我告诉你,我女儿既不愿嫁你,就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会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散尽家财,也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我要上京,我要告御状!这世道还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颜言亦是两眼发酸,与父亲并肩相依,笑道:
“说什么呢。您会长命百岁,颜家的财富,也一定能富过我这一代。慕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她俏皮一笑:
“况且,成亲后还能和离啊,没什么大不了。”
她早已将颜则视作亲父一般。
颜则听言,气极反笑:“你这丫头,又在胡言!”
慕词安却笑不出来。
隔日,十里红妆,唢呐高昂。
慕词安作为新郎官,一身大红吉服,官帽簪花,骑在一匹红绸装饰的枣红骏马之上,丰神俊朗的面容,却无笑意。
他心知颜言不愿,还是不由自主,精心筹备了一切。
八抬大轿旁,随轿而行的白露儿,痴痴望着慕词安的背影,脸色雪白,目中尽是伤情。
颜府内,亦被红色装点。
陶夫人吩咐嬷嬷,强行为颜言上妆换衣。
迎亲队伍到达后,颜言在嬷嬷及一众侍卫的“护送”下,踏出府门。
“小姐……”小檀哽咽,她明白颜言是被逼的。
“没规矩的丫头!”嬷嬷训斥道,“主人家大喜,哭什么哭!把眼泪收回去!否则滚回府里,换人陪嫁!”
颜则站在陶夫人不远处,同样面无喜色。
从前,他是那般盼着女儿嫁与慕词安,如今,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颜老爷,”陶夫人珠翠华服,面带笑意,眼底却无一丝温度,“待词安回京,得老爷提拔,必成朝中清贵。以言儿的出身,算是高嫁。你当欣慰才是。”
见颜则不语,依旧沉着一张脸,陶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若无陶氏义女这重身份,言儿将来入京,想在命妇贵女中立足,只怕更为艰难。颜老爷若真心疼爱女儿,还需早些打点,为她周全铺路才是。”
这便算计上颜家的银子了……颜则扯了扯嘴角,别过头去。
陶夫人目中划过冷意,未再出声。
颜言被扶至喜轿,白露儿将轿帘掀起,看向颜言的目光,夹杂着苦涩、羡慕、同情、与自嘲……
在颜言上轿的一刻,白露儿于她耳边说道:
“兰哥哥定是被什么绊住,无法脱身。他不会任由你嫁与旁人。”
颜言一顿,并未回应,进入轿撵。
花轿被抬起的一瞬,颜言将盖头拽下,摸向发间的白玉兰花簪。
她等了两日,纳兰汮都没有出现。
虽已想到脱身之法,却因有所期待,难免会失望,会怀疑……
她确信,纳兰汮对自己早已动情。可这妖精,心性难测,难以掌控。
这两日,她没有特意唤过纳兰汮,只为等一个答案。
意料之外的是,白露儿的话,竟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婚仪队伍有条不紊、缓缓前行。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向慕词安道喜。
慕词安拱手回谢,恍惚间,面容竟染上几分暖意……
若她心甘情愿,该有多好。
就在此时——
一股毫无征兆的狂风,席卷长街。
喜乐吹奏声戛然而止。人们睁不开眼睛,慌乱地以袖掩面。
轿夫们忽觉轿子一轻,随即肩头一斜,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片刻后,风声渐息。
慕词安当即飞身下马,冲向轿前——花轿内已不见新娘。
“小姐不见了!”小檀惊呼。
慕词安脸色苍白,踉跄一步,掀起轿帘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慕公子,”白露儿劝道,“这风起得急,风过无痕……或许是天意。颜小姐乘风而去,亦是她的选择。”
“天意……”慕词安大红的喜服有些凌乱,“原来……竟连这苍天,都不肯让她……陪我把这段路走完么……”
白露儿见慕词安如此,亦是痛心,咬唇不语。
“慕大人,我要回去等小姐。”小檀说道,“老爷还在府中,她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小檀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颜府的方向跑去。
漫天流萤絮,如同被揉碎的星辰,闪烁着晶莹的光斑,一片朦胧。
颜言一身红衣灼灼,发冠垂下的金丝流苏,于两颊边轻轻摇曳。
纳兰汮将她环抱在怀,一言不发。
“纳兰汮,你……”
她话音悬在唇边,纳兰汮蓦然俯身,覆上她的唇瓣。
他气息微凉,携着清幽兰香,温柔而生疏,细细碾磨、探索……
环着她的手臂,力道越来越紧,颜言有些吃痛,不禁轻哼一声。
纳兰汮的气息,却是彻底紊乱。
颜言只觉空气变得稀薄而炽热,幽兰冷香,愈发浓郁……犹如花朵根须,深深扎入魂魄……抽枝、吐蕊,缱绻绽放……
良久,她方得喘息。
“劫……”她面色酡红,似醉了酒,说话也有点结巴,“劫亲这种事,你也干得出,不怕身份暴露吗?”
纳兰汮依旧抱着她,眸光似水:
“我来晚了。”
“然后呢?”颜言再次问出这句话。
纳兰汮轻笑:“我们成亲。”
颜言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陶夫人回到别院不久,便收到颜言趁乱逃婚的消息。
她将茶盏重重摔在桌上,目露狠戾:
“该死的贱丫头!上了花轿都敢逃,一再拂我脸面。区区商贾之女,还真是不知死活。”
“夫人,”嬷嬷弯腰,低声道,“老爷派给您的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既然那颜氏不知分寸,不如……”
陶夫人看了一眼嬷嬷,稍作思忖:
“这颜氏,总归是皇商,声名在外。容我再想想。”
“你是何人?”
院外侍卫的厉喝声,传进屋内。
不过须臾,院外变得寂静无声。
紧闭的雕花木门,倏尔自行敞开。
一层泛着幽蓝光泽的薄霜,自门口悄然蔓延,透着丝丝寒意。
陶夫人惊骇失声,仓皇拽着嬷嬷的衣袖,面白如纸。
纳兰汮踏着清霜,周身氤氲寒霭,不疾不徐,步入房间。
“好……好大的胆子!”嬷嬷为护陶夫人,脊背挺得笔直,开口大喝,“我家夫人,乃当朝正二品左都御史之妻,身负诰命,岂容你这江湖术士,在此装神弄鬼!”
纳兰汮并未言语,深不见底的双眸,闪过妖异的冷光,刹那即逝。
“嬷嬷……”陶夫人的指甲,几近嵌进嬷嬷血肉,“他……他……来人……来……”
陶夫人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接着,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陶府别院,地处僻静。转眼间,纳兰汮已回到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正欲向颜府方向而去……
周围忽而一静,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阿弥陀佛。”
“唤人梦魇,幽怖缠身。篡改记忆,逆乱天常。”
“你,越界了。”
纳兰汮转身,看向天梵寺住持,声音平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此,而已。”
住持微微叹息,缓缓摇了摇头:
“你修炼千年,不染红尘。如今涉入人间因果,恐再难守矩。老衲规劝一句:杀心起,劫数至,慎之,戒之。”
纳兰汮闻言,略一沉思,拱手道:
“多谢住持提点。”
街道恢复喧嚣。
纳兰汮向更深的人间烟火处走去……
颜言回到颜府时,颜则与小檀忧色舒展,立刻迎了上来。
“你啊……”颜则拭去眼角的泪水,“小檀说,为了我这把老骨头,你也定会回来……你说你,走都走了……为父只是担心,你无银两傍身,又是女儿家,若是让人骗了去……”
“小姐,”小檀双目明亮,“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一个人走。”
颜言又为父亲擦了擦脸颊的泪痕,随手揪了下小檀的辫子:
“我哪舍得抛下你们独自离开?还是小檀懂我。”
“既借东风而去,为了家人……你竟甘愿回来……”慕词安眼神疲惫,亦未换下喜袍,“颜小姐,其实……我已命人在府衙后院备了马车,待你入府,我便会……给你另一个选择……”
“可如今……”慕词安看向踏入府内的两名带刀侍卫,沉声道,“与自投罗网无异。”
侍卫向慕词安施了一礼,语气却是不善:
“慕大人,我等奉夫人之命,待寻回小姐,须带人前去别院问话。”
而后看向颜言,表情淡漠:
“小姐,请吧。”
“问话?”慕词安反诘,“颜小姐是本官即将过门的妻子,尔等岂敢擅动官眷!”
“慕大人,”侍卫回道,“您也说,小姐尚未过门。且婚礼匆忙,小姐之名,尚未记册。她只是夫人的义女,而非知府夫人。何况,夫人要见小姐,天经地义,还请您……勿要阻拦。”
慕词安目光一凝:“尔等行径,已非本官所能容!”
话音落下,慕词安手下数十名府兵,列队镇守在外。
“慕大人,”两名侍卫,皆将手按于刀柄,“您为了一名女子,公然与御史夫人作对,不要前程了吗?”
“前程……”慕词安不屑,“横行霸道,恃强凌弱,强取豪夺……这般前程……不要也罢!”
“慕词安!”颜言连忙相劝,“别冲动!”
慕词安一怔,转头看向她,眸光微动。
颜言这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竟直呼其名。
她随即走到慕词安身边,小声道:
“再等等,或许还有转机。”
就在此时,陶夫人身边的嬷嬷横冲直撞,闯入颜府。
“慕大人,夫人病了,求您帮帮老奴,带人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