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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尤花殢雪,暗香浮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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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哪来的。”颜言弯起嘴角,“是我们颜家赘婿自带的嫁妆。”
颜则错愕,正欲借机询问女儿……
有侍从来报,府外有一名长相俊美、气度不凡的公子前来拜谒。
未及颜则回应,颜言已风一样般向府外跑去。
颜则无奈地摇了摇头,当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
即便颜则认出,纳兰汮是慕词安最初登门提亲时,闯入颜府的那名“登徒子”……可经过交谈,发觉其举止得体、谈吐不俗,最重要的是,女儿着实喜欢。
且纳兰汮相貌实在惊艳,颜则想到未来的小孙女或小孙子,必定是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二话不说,便同意了这门婚事,亦是并未深究,纳兰汮“自带的嫁妆”,如何凭空出现在颜府。
成婚当日,颜府张灯结彩。
因纳兰汮身份不易招摇,又是入赘,婚礼仪式没有大张旗鼓的举行。
宾客凑了两桌,颜家人丁稀薄,多为经年旧识。
商晓月与顾明辉应邀前来,分别送上贺礼。
顾明辉送来的,是一张精美绝伦的鸾凤刺绣屏风;而商晓月所赠,则是九坛甘香四溢的美酒。
宴饮过后,送走宾客,颜则非要拉着女婿再小酌一番,纳兰汮只得应下。
颜言则去沐浴更衣,静待良辰。
不到一个时辰,颜则喜极而泣,醉倒桌前,由侍从搀扶回房。
纳兰汮独自回到颜言院中,坐于石桌前,慢慢散去酒气。
“出来吧。”他忽而开口。
一条黑黝黝、毛发锃亮的大黑狗,摇着尾巴,出现在纳兰汮面前。
“你混入此处,想做什么?”纳兰汮问道。
“我只是饿了,想进来混口吃的。”黑狗答道,“却没想到,妖君竟与凡人结亲,一时好奇,跟来看看。”
纳兰汮面色如常,正欲打发黑狗离去……
“妖君妖君!”黑狗赶忙说道,“人与妖,真的可以结合吗?我喜欢南街许屠户家的姑娘,她总是偷偷给我切肉吃,还为我起了名字,叫小黑。我将来……也能和她成亲吗?”
黑狗黑漆漆的面颊,浮现两朵红晕。
“莫要痴心妄想了。”纳兰汮语气平淡,“等你化形,那位姑娘早已议亲,重孙女的后代,或许都有女儿了。”
黑狗如遭雷击,霎时泪眼汪汪。
“纳兰汮。”颜言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转眼已走到他们面前,“你怎么欺负小动物。”
“我并没有欺负他。”纳兰汮神情顿时柔和,“不过直言相告,勉其勤加修炼,或可早日化形,脱胎换骨。”
“是这样吗?”颜言反问,“你如今春风得意,就给人家小狗泼冷水。你嘴这么毒,我差点儿都忘了。还记得当初在马车里,你让我‘洁身自好’……”
纳兰汮沉默。
颜言俯身,对黑狗说道:
“你和许家姑娘未来之事,他可说不准,不过……就算你早早化形,也得看人家姑娘的心意。”
黑狗闻言,黯然失色。
“你不是饿了吗?”颜言询问,“想吃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修炼,争取尽快化形不是?”
黑狗抬头,目露希冀,却不开口。
“别装了。”颜言失笑,“我都与你口中的妖君成了亲,还怕你口吐人言不成?小黑?”
黑狗两眼亮晶晶,随即出声:
“凡人姑娘好温柔。我想吃脆皮乳猪和葫芦鸡!宴席上,只有这两道菜没有剩下,应是最美味的。”
颜言尚未应声,小檀啃着鸡腿,来到院中:
“谁要吃脆皮乳猪?小姐,今日忙着招呼宾客,我也没吃到,我也想吃!”
而后看向纳兰汮,
“姑爷,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纳兰汮不语。
片刻后,小檀领着张着大大的嘴,却安安静静的小黑,前往灶房。
纳兰汮陪同颜言回到喜房。
身着红衣的纳兰汮,那张精雕细琢的清俊脸庞,被衬得更加出尘脱俗。
颜言失神,随即却是害羞了。
“小言。”纳兰汮轻声唤道。
颜言转身,走到桌前:“现在的流程……该喝交杯酒了吧?”
她说着,将手伸向酒壶,略有迟疑:
“商美人送来的酒,好像也不错,名字也好听,我们要试试吗?”
纳兰汮上前,揽着她的腰,一并抚上她持着酒坛的手,声音温和:
“他这春风露,以妖力所酿,还是勿要轻易尝试为好。”
颜言扭头:“人喝了,伤身吗?”
纳兰汮轻笑:“倒也不是,只是你我,未必需要。”
颜言不解,一脸天真地望着纳兰汮。
得见她这般神情,纳兰汮眸色晦暗不明:
“小言向来聪慧,还不明白么?”
妖精开始勾人,颜言目光逐渐迷离。
眼看情到浓时……纳兰汮却突然抽身,向门口走去。
房门被打开,门口正蹲着一只黑狗,两眼发亮,尾巴快速地甩来甩去。
“你为何还在此处?”纳兰汮声音微凉。
“妖君夫人给我的佳肴,我没舍得吃,将打包好的食盒,悄悄送到了许姑娘门前。”小黑答道,“我回来向夫人道谢。”
“知道了,早些离去吧。”纳兰汮冷漠关门。
“妖君妖君!”小黑急忙喊道,“可否让我留下?我想向您学学,人和妖是如何结合的。”
纳兰汮未答。
只是随着房门闭合,转眼间,小黑已孤零零地蹲在颜府外的长街。与此同时,颜府上空支起一道结界,外来者,再也无法靠近。
纳兰汮转身时,发现颜言已将春风露倒入酒杯,浅尝了一口。
“甜甜的,一点也不涩。”她叹道,“商美人酿的酒,还是这么好喝。”
纳兰汮走向她,将酒杯拿下:“不要多饮。”
颜言双颊微红,点了点头。
随后,她将一只锦缎香囊取出,递至纳兰汮面前:
“这个,是我亲手绣的。我和顾先生学了珠丝羽毛绣法,用了蓝色绣线,你的妖力,就是蓝色的。”
纳兰汮接过香囊,看着香囊上歪歪扭扭、小小的一朵蓝花,唇角微翘:
“质朴……却不失灵韵。”
颜言轻轻抿唇,又倒了一杯普通酒水:
“我知道自己绣的不好。其实……我本不是这里的人。纳兰汮,你是妖,应该明白,什么是穿梭时空,借尸还魂吧……这样看来,我就是人们眼中的妖女。”
她情绪低落不少。
纳兰汮看着她,沉默片刻。
接着,伸手擒住她的手腕,顺着她的手,将酒杯送至自己唇边:
“小言说的没错,你我,很是相配。”
纳兰汮饮下半杯酒,继而将她拥入怀中。
丝丝缕缕的清香缠上杯沿,渗入酒气,纳兰汮持着她的手,将余下半杯酒水,喂进颜言口中。
醇香入喉间,颜言倏尔脚下一空,被纳兰汮横抱而起,踱步向床榻而去。
喜烛映照出暖晕,床幔轻晃一瞬。
纳兰汮俯身低语:“小言身上……是何香气?”
颜言含糊其辞:“小檀粗心,弄混了沐浴的香料,我原本选的是……”
她本是吩咐小檀,将之前与慕词安大婚的一切,包括陶夫人送来的香料,一并处理干净。奈何小檀粗枝大叶,非但落下漏网之鱼,还和后来选的婚仪之物混为一谈……
待她昏昏沉沉,满脑子想着洞房花烛……走进浴桶时,已为时已晚。
陶夫人这香料太过浓艳,虽立马换了清水,还是余香难除。
颜言话未言尽……
细密的吻,一点,又一点落下,像沾湿的花瓣,从额角到眉心,自鼻尖到脸颊……流连忘返。
纳兰汮温热的触感,轻轻蹭过她的唇角,目光幽深:
“我的小言,只能染着我的气息。日后无需花枝,亦可夜夜安眠。”
颜言已是躁动难安,寸寸肌肤,绯色漫延。
“不是告诉你,你我,无需饮那春风露。”
此时的纳兰汮,面容妖冶,力道由轻柔,渐渐化为不可收拾的燎原之势。
她哭了,这妖精没有看起来那么温柔。
“纳兰汮……”她咬唇出声,“你从前……一副冰清玉洁,拒人千里的样子,怎么……怎么这般……”
“我何时……真正拒绝过你?”纳兰汮声音魅惑,“我也提醒过你,妖性难测,切莫……掉以轻心……”
尤花殢雪,暗香浮动。
颜言再难讲话,感官无限放大,时间被拉得绵长,将她全然融化……
待她再次起身,已是隔日中午。
餐桌上,她狼吞虎咽,纳兰汮慢条斯理。
“姓商的送来那酒,还好你只喝了一口。”
纳兰汮放下汤匙,夹起一块鱼,细细为她挑着鱼刺。
“我将那酒收起来了,若被府中之人误饮,后果不堪设想。”
颜言想要说话,被饭呛到,却顾不得形象,不禁反驳:
“那口酒的作用,分明在昨日午时就消退了!”
纳兰汮将鱼肉夹入她的碗中,又为她撑了一碗汤:
“是我疏忽了。今晚……”
颜言连忙放下碗筷:“我缺乏锻炼,需要休息几日。”
她再色欲熏心,也是怕了。今日都是在送膳之人异样的目光,以及小檀偷笑的表情中,被纳兰汮从床上抱至桌前。
只因她起身时,双脚刚一着地,就跌了下去……
所幸纳兰汮眼疾手快,将她捞回怀中。
“老爷昨日在院外转了一天,生怕出事了。”小檀说道,“方才听说小姐和姑爷无碍,这才放心。让我转告小姐,不用带姑爷前去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