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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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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号当天,柯惟看完了《警戒》原著第五遍,他揉了揉眼,对着男主角的成长弧光改了又改,到了午饭时间才终于有了点收获。
吃完午饭后,谢助理给柯惟打了电话,提醒他不要忘记明天的集体采风活动。
柯惟没忘,吃完饭后开始收拾要带去的东西。
他们这次的采风活动要三天两夜,所以换洗衣服拿一套就够了。柯惟随意拿了个袋子过来装,衣服刚放进去,他顿了一下,又将东西拿了出来,从衣柜里翻出之前买的黑色小行李箱,把该用的东西一一装了进去。
一切就绪后,柯惟又回到办公桌上,拿出几天前刚买的刑事书籍,坐在椅子上翻阅起来。
没过一会,他的电话响了,柯惟接了起来。
“喂”
那边的声音传来:“业主你好,门口这边有一位自称是您父亲的人,他说是专门来找您的,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这是否属实”
柯惟直接回答:“不是”
“好的,打扰了”
柯惟刚想挂掉电话,谁知电话那边又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柯松在电话那头咆哮着:“柯惟,我是你老子,你不认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出现,我就天天到你们小区门口蹲你,直到你出现为止”
“随你”,说完,柯惟把电话挂了。
柯松是个粗人,这样唬人的方式用在周岚身上百分百管用,但对柯惟没用。小区安保又不是吃素的,物业报个警他还得去局子里蹲几天,如果想被抓那柯惟也不怕他来。
半夜的时候,柯惟的电话又响了,本来今晚就有些失眠,才刚眯过去一会,就被这吵闹的铃声给敲醒了。
他小臂贴在额上,一手拿过电话接了起来。
柯惟接起电话后没出声,他在等对面先开口。
“小惟”,周岚的声音略显有些疲惫。
柯惟睁开眼。
“你在听吗?小惟?”
柯惟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周岚:“你爸现在在派出所,警察电话打我这来了”
柯惟没说话。
“你能不能去一趟派出所,把你爸领出来”,周岚说。
空气又凝固了两三秒,柯惟烦躁的闭了闭眼,才哑着嗓子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进派出所了吗?”
电话那边的人没回答。
柯惟又说:“是我让物业报警的”
周岚彻底不说话了,里面寂静到柯惟以为电话已经断了,过了一会才传来轻缓的呼吸声,周岚小心翼翼地说:“小惟,你明知道你爸记仇,这么做只会彻底惹怒他,别说我和你弟了,你也避免不了他的报复”
柯惟在黑暗中蹙眉,他呼了口气,说:“妈,那你想怎么样?不让报警,不让解决,如果连警察都解决不了,你以为我们就能够做的更好吗?”
周岚顿时哑口无言,可一想到柯松连自己母亲都不放过,她又说:“你可以满足他”
柯惟从床上坐起身,听到这几个字后又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烟。
“这不是办法,况且,我为什么要瞒足他?”,柯惟问。
周岚:“他毕竟是你爸……现在能管他的只有你”
意思是既要他管柯松,又要柯惟保证实施的管理方式不能对任何人产生一丝威胁。
柯惟吐了一口气。
“小柯,妈求你了,二十年前,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他打到昏厥,现在,我真的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你就权当为了我,好好安抚一下那个人”,周岚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哭腔。
柯惟恍惚了一下。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那年他八岁,正是上小学二年级的年纪。
彼时的柯松跟周岚还没离婚,但支撑着这个家的地基梁已经逐渐松垮,柯松那一次的殴打彻底打散了这个家。
某天下了一场大雨,柯惟出门没有带伞,路上大雨瓢泼,浇的他一身湿淋淋的,连书包里的作业和书本也全被淋湿了。
他的班主任是个数学老师,正当要交课后作业本时,柯惟从书包里拿出一叠软趴趴的本子,雨水已将作业本浸泡到差一些就要烂掉,柯惟交不出作业。
老师在课上没多问也没多追究,只是把柯惟没交作业这件事告诉了柯松,让家长以后雨天记得给孩子备伞。
本是很贴心的关照,可柯松却只听见了没交作业这四个字。
那天的柯松因为疲劳驾驶摩托车,不小心撞到了人,虽然那人伤的不严重,但多多少少要支付出一笔医药费,这让原本拿不出一分钱的柯松气急败坏。
而碰巧的是,班主任那通电话也在这时打来。
柯惟放学回家时就看见柯松喝的不省人事,玄关往里一片狼藉,家里的厨具被他摔得到处都是。柯惟懵懵的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心想着该不该进去,却不料撞上了柯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内心一揪,柯惟用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那一刻,直觉告诉他要赶紧逃离这里,可伴随着酒气而来的是一记有力的耳光。
耳边嗡嗡响。
柯松对着他扇了好几个耳光,又将年仅八岁的柯惟摔在地上,那一刹那,他感觉五脏六腑全部碎裂,每一个部位传来的疼痛都难以用话语形容。
柯松又对着他拳打脚踢,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柯惟只感觉身上很疼,在柯松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东西时,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双手使劲,双腿蹬着,惊慌失措的想要爬开。谁知下一秒,柯松从后面抓进他的脚踝,柯惟害怕到哭了出来。
“噗——”的一声。
柯惟后脑勺发出剧烈疼痛,酒瓶子在他的头上碎开。
柯惟晕了过去。
刚从医院回来的周岚看到地上浑身通红、后脑勺还流着血柯惟,一下子就崩溃了,她撕心裂肺的尖叫,跑过去时双手都在抖,她忍着哭声,迅速叫了救护车。
柯惟满身是伤,幸运的是除了小腿骨折了以外,其余几乎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根本。
他醒来之后看见周岚哭得很狼狈,病房里五六个人,除了周岚外,其余的都是隔壁床的家属。那天周岚不顾周边环境,哭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至今回响在耳边,她那无措的模样深深的留在了柯惟的心底。
柯惟知道周岚嫁给柯松那几年苦不堪言,他体谅她的不易,也试图教会她挺直腰杆,敢于反抗,但周岚想得太多,顾虑也太多,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这或许就是一种心理应激反应,她对柯松属于生理性畏惧,所以才对对一切摇摆不定,生怕一步踏错,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月光透过窗户,从微小的窗帘缝里照进了卧室内,柯惟已经从床上起来,他站在床边,垂着眸,片刻后,暗哑的声音响起,柯惟说:“我知道了”
“那你现在先去派出所把你爸领出来,我怕晚了他记恨在心”,周岚忧心的说。
“嗯”,柯惟应了下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柯惟换上衣服后就出了门。
来到附近派出所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走到门口,柯松正对着警察喋喋不休,丝毫没有自己是个犯人的惧觉。柯惟只隐约听见他说:我儿子很有钱,如果你们放我走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找谁?”,有警察问。
柯松循着声音朝门口看过去,在看见柯惟那一刻兴奋的跟面前的警察说:“我儿子”
柯惟回答:“来领人”
“跟我过来”,警察说。
柯惟跟着过去确认身份,签了个名字后就带着柯松出了派出所。
柯松跟在后面:“说到底我还是你老子,你不认也得认”
“说吧,想要什么?”柯惟没什么情绪的问。
柯松盯着柯惟的背影,“呵”的一声笑了出来:“早有这个觉悟不就好了,我也不需要大老远从晋仁跑到这边过来”
“五十万”,柯松直接开口。
柯惟驻足,面无表情的转身:“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愿给?”
“你说你,现在混的那么好,拿点钱给你老子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如果你连这点都舍不得,那我只好天天到派出所等你来领我了!”柯松威胁道。
柯惟眼神幽暗,他盯着柯松,说:“十万”
柯松不乐意了:“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告诉你柯惟……”
“九万”,柯惟说。
柯松这人最会看脸色,他见柯惟面色严肃,一点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心想反正日子还长着,拿着十万也够他在晋仁挥霍一段时日了,反正柯惟人就在海城,跑不掉的,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行!就就……就十万”,柯松虽然不情愿,但也答应下来了。
柯松发现柯惟依旧目光凌厉地盯着自己:“还有什么问题吗?”
柯惟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等一下!”柯松忽然又说。
柯惟停在原地。
“带我回家!”柯松说。
听到这四个字后,柯惟瞬间感觉一股热火从胸口往上烧:“不要得寸进尺”
柯松不以为然:“我是你爸,你家不就是我家,你买的房子也有我一半的份儿啊!”
柯惟知道柯松根本没有脸皮,但没想到这么厚颜无耻,他懒得跟纠缠,说:“去酒店”
“不去!有家为什么不回?凭什么要我去酒店住?”柯松死缠着,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十五万!”,柯惟说。
柯松得逞一笑:“家里住不下是吧?行吧!我委屈委屈,住一晚酒店”
柯惟很清楚欲壑难填这个词,但他也没得选,他需要考虑到周岚的情绪。
出来后柯惟直接开着车回家,他没有再去管柯松,钱也在回家后打到他的账上,一切结束后,柯惟只感觉身心交瘁。
好像自从那一次后,他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重新躺回床上也压根睡不着,柯惟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窗外日光渐渐亮了,他才浅浅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