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一进大 ...
-
一进大帐,看到坐在首位上磨刀的邓同,陶梦二话不说上前,举起手里的长枪,轻轻一抖,众人眼睛一花,模糊间仿佛看见那枪游龙似的一摆—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陶梦的动作,等再回过神来,陶梦已经站定在邓同面前,枪尖和邓同的额头只有咫尺之距。
邓同反应奇快,不知什么时候举起了放在床头的刀,正架着陶梦的枪干。
他微眯着眼,似乎是被外面射进来的阳光照的,看人时有种久居高位产生的习惯性审视。
他盯着陶梦,眼里闪烁着一丝不明的光。
没有问他是谁,似乎也不关心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只简单地问了句“你确定要和我打?”
陶梦觉得自己要是就这样回了他,攒起来的气势就往外泄了一截,他没有办法接受好不容易烘托的氛围就这样没了,所以一声不吱地沉默。
邓同轻轻地“哼”了一声,嘴角似乎是往上翘了翘,但弧度太轻微了,稍纵即逝,陶梦没有办法辨认出到底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陶梦只是撤回自己的枪,却不是要放弃和邓同打的意思,枪尖略微斜了斜,骤然以一个异常刁钻的角度刺向邓同的腹部。
邓同一个翻身从床榻上跃起,人还没有落在地面上,刀就已经高举于头顶,借着下坠的力道砸向陶梦的头顶。
陶梦侧身躲过,精神抖擞地再次上前。
营帐里的人早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就把东西搬的差不多了,避免他们两个打架的时候误伤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窈娘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唠叨个喋喋不休,非得揪着两个人的耳朵把他们扯出去不可。
连她会说什么话,会做什么动作,张宏滔都能猜的到。与此同时,那些现实中没有发生的桥段,在他脑子里惟妙惟肖地上演,活像开了一个独属于他的小剧场。
真正交手后,陶梦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
邓同的一招一式虽然都能看出凌厉的痕迹,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练家子,最终落下的攻势却疲软无力,每次只是有一个唬人的架势,到后来又后继无力,外强中干的令人诧异。
宁衬注意到了反常的地方,心头隐隐浮现出猜测,但那一点点苗头就像清晨布满薄雾的江面,时隐时现,很快就找不到了。
因为思绪到了一半,突然就像风中飘舞的头发似的被一刀截断,宁衬的心情不太好,连带着整个人周身的气压都有点闷闷的低沉。
就在这时,一阵风把房门给吹开了,与此同时一道鲜红色的身影如同一朵被徐徐清风裹挟着飞来的海棠花,快步走来落在屋里。
宁衬抬头看她,卫浮岚没有浅春描述中受人逼迫的屈辱样子。她的脸上半点憔悴的痕迹都看不见,反而双颊红润,精气神更好了,像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卫浮岚跑过来,冒冒失失地拦在两个鏖战的人中间,仿佛就算刀剑无眼,也有底气不会有人伤着她似的。
事实上她一进屋,陶梦的速度就慢下来,对面的邓同也分了心神去关注她,两个人在她一个箭步上前时,就收了力气,等她站定,武器就放下了。
卫浮岚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先看看左边的陶梦,又望向邓同,满脸不赞同的神色。
她紧紧皱着眉头,虽然没有看着陶梦,但疾言厉色的话一听就是对他说的“别打了!邓伯伯没有对我做什么,他本就负了伤,要是因此再有什么好歹我拿你们是问!”
可真够双标的。
陶梦转了转手中的枪,默默地想。虽然打一场是他提议的,但邓同也没拒绝啊,而且刚才两个人的实力五五开。
陶梦平时虽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在重要的事情上还是严肃且正经的,相当有分寸感,并不会让邓同伤筋动骨。
邓同拍了拍卫浮岚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为了自己的身体担心的女儿“不用担心,我这把老骨头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打斗就出了事。”
“那也要小心,您忘了大夫说过什么了?您的情况就应该静养,不刻意费心劳神—”一边说着,卫浮岚一边往左稍微挪了一点,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邓同那副铠甲,继续道“最好是看都不要看一眼。”
“不至于,不至于。”
邓同对卫浮岚报以安抚的笑容,里边似乎还参杂了点复杂的无奈和感慨。回复完自家小辈的关心,邓同又盯着陶梦看了两秒,苦笑了一下,刀“当啷”一声被撂在了桌子上,没忍住咳嗽两声。
邓同看出陶梦顾及着他的状态,手下留情了,原本升起的对于战斗的渴望和血性一瞬间消失殆尽。
自己曾经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披甲上马,驰骋疆场,年少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仿佛偌大的天下都是囊中之物,仿佛只要自己愿意,伸一伸手就能碰到似的。
可没有人能永远青葱年少,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苏轼却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名句,就算心中还有一番雄心壮志想要实现,千疮百孔的身体也会第一个出来抗议。
等老了落得一身病,才知道原来没有人的身体是铁打的,年轻时做的孽都在这把上年纪的骨头上还了,蛀出一个个漏风的空洞,每逢刮风下雨,就隐隐作痛。
如今与人切磋,对面的年轻人还要处处小心,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陶瓷般放水泄力,对于一个曾经号令群雄,好不威风的首领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邓同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老了。他不能一辈子给卫浮岚庇护,也不可能保证山上的人日后的安全。
然而他放心不下,山匪们那么多年的大哥不是白叫的,他不忍心,更不想让他们对他这个“大哥”失望。
所以在他这条命走到终点之前,一定要把一切都安排好,才能放心离去。他神色和缓地坐回原位,对卫浮岚说“浮岚,你先出去吧,我想和这几位客人单独说说话。”
卫浮岚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不想违背邓同的话,还是照办了。
她焦躁地出去时,脚步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显然是故意弄出来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邓同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就算成熟,到底还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这些年来不管是去哪里,都有人跪在地上为她铺一条康庄大道。
不会有人能陪着走一辈子的路的,总会有长大的那一天。而且往往,理由都是一个包含了人间千万种无奈地“不得不”。
卫浮岚不知道邓同对她那有爱又怕的复杂情感,她充满敌意地瞟了陶梦一眼,都快走出去了又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众人是一番好意来救自己的,所以语气不算太差,但由于陶梦刚才冒冒失失地一进来就对邓同出手,浮岚对他的印象也没好到哪里去,说话时都带着气“你不可以再打邓伯伯了,他的身体可经不住你们这样糟蹋。”
陶梦老老实实地点头。
待到卫浮岚走出去,陶梦才迫不及待地问邓同,一直在舌尖打转的问题“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任务之一。
陶梦内心叫苦不迭,这样容易挨揍的问题却是原主的人设‘直言不讳’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不然他才不会跟个看不懂别人表情的傻子一样问。
陶梦问的委婉,其实谁都能听的出来,他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是“脸色这么难看,别是活不长了。”
当然,这段内心独白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邓同注视着陶梦,没有因为他冒犯的问题而生气。
反倒摇头又笑了,意味不明的,似乎带着丝丝嘲讽“带走公主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鳖孙在暗地里下毒手,放暗箭伤了我。箭头上涂了无解的剧毒,恐怕不出十日我就会暴毙而亡。”
宁衬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个关键的问题:你知道止音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邓同没有冒犯地问宁衬她为什么不会说话,他的全部心神仿佛都牵连在那两个简单的字上。
他的眼睛忽然变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里面有沉甸甸的东西在浮浮沉沉“止音,止音,你们只会念两个字而已,可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含义?”
他一边笑,嘴角一边往外渗血,就像是没拧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颇为骇人。
其他人看见邓同这副样子,都会不由地联想到时日无多这种不吉利的话,控制不住的心惊肉跳,仿佛邓同的血是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来似的。
房灼华连忙递给他一块手帕,让他擦擦嘴角。
“人老了就是不如年轻的时候重用,那时候别说被射一箭了,就算是胸口给刀捅出个大窟窿来,过个把月也生龙活虎了。”邓同接过房灼华的手帕,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仿佛在订正一个错误,抹去一个污点。
他又深又长地叹了口气,感慨道。
“你说。”余俨心平气和地等候他的后文。
他没有因为时光易逝的事实而动容,一直在等待邓同把关键的剧情点给触发了,好让他们尽快完成任务。
“那是她的名字啊。”
邓同轻轻地笑了。
不知是不是初春的微风不燥,阳光又正好,他粗犷的脸都变得柔和了。
“那花,也是她家乡独有的花。”
众人听的云里雾里,房灼华却敏锐地抓住了一道痕迹—如同海浪退去后,短暂地留在沙滩上的水痕,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细致入微的人的眼睛。
房灼华心中五味杂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宁衬却属于大多数蒙在鼓里的人,立刻拿着笔又写“什么意思?”
邓同看到了那行字。
他的目光从字上移开,视线低垂下去,手里捏着白色的帕子,缓缓地摩挲“也对,你们应该早就不记得她了。”
邓同抬起眼皮,静静地望着众人“无论是多么风华绝代的美人,多宠冠六宫的趣闻,都随着人一起老了。等到新一批年轻的事情顶上去,曾经的事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中,难以自拔地穿越到那段掩藏在风沙背后的模糊岁月。
“若不是皇帝看上了她,强行把她带进皇宫,她又怎么会郁郁寡欢,最后无疾而终。”
此话一出,众人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这时宁衬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邓同紧接着笑了,说“三公主,就是她的孩子啊。”
“她的名字就是止音。”
曙妃娘娘的名字,就叫做止音。
原来如此。
宁衬一瞬间醍醐灌顶。
难怪,皇帝给公主赐小字的时候要用‘眷音’二字。
字面意思上,就是眷恋深爱曙妃娘娘,做给天下人看的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他自认为感天动地的这份情意到底参杂了几分真几分假。
究竟是情真意切地深爱着止音,还是被自己的爱情感动到无以复加,把对‘自己给出的爱’的肯定和骄傲当作了爱情。以至于下意识在旁人面前摆出情根深种的样子,本质上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和傲慢。
诚惶诚恐的伪装掩藏着自己的贫瘠,希望别人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被皇权耗尽了爱,再也给不出那般炽热忠诚的感情了。
恩恩怨怨是世间最难懂的事,宁衬从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将人类这些复杂至极的情感领悟到位,像他们无师自通的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
这对她来说太难了,比解开数学界一个至今无解的难题还要困难许多。
所以宁衬挺佩服情感充沛的人类,同时却也并不想要成为他们。
看看就好啦,要是真让自己上手实践,宁衬绝对会跑的比谁都快。
房灼华缓慢地理思路“晋王旧部想把她抓起来威胁陛下,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动摇民心还有境外的羌族。他们曾经求娶半道上死于非命的公主一下子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境内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有心之人一定会大肆传播,造成歧义。
届时,两国必定要开战—这是毫无疑问的,陛下的行为等同于对羌族那些人的羞辱,就算是泥糊的人都不能忍。
激怒了他们,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一手算盘打得太好了,如果不是我接到消息把公主带到这里来,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放在我身边,我能看着她还好一些。”
邓同瞅了一眼公主出去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又转向宁衬等人“都说‘天下无不是父母’,实则不然,陛下对公主有些父女情谊,否则也不会在羌族求娶她时举棋不定。却不可能为了她心甘情愿剜下自己的心头肉,送给别人。要是真的兵临城下,叛军的头儿手里掐着她闺女的脖子,让他从她和一座城池中选择的话,浮岚无疑是被放弃的那个。”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敌手。”
邓同狠狠地一拳捶在桌上,曾经能轻而易举捏凹铜铁的力气现在却连木桌都奈何不得。
它依旧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岿然不动,仿佛在无声地讥讽实力不济的老大哥。
毒性似乎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了,他的手腕不住地抖,众人眼睁睁看着粗糙的皮肤上浮上一层骇人的青紫。
如同干涸皲裂的土地,冒出一团青黑的毒瘴。
余俨支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邓同的手背,就收回了目光。
邓同脸色难看,沙哑地叫了一声,外边立刻进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大夫。
大夫向众人作揖行礼,带着邓同进入到内间疗伤去了,留下众人在外边稍作等候。
余俨寻摸事情做,开始梳理脑中零碎的信息。
闭上眼,凝神静气,把全部的精神力聚焦于脑海。
顿时,余俨‘看’到了那些‘东西’。
仿佛漂浮在无边无垠的深黑色的虚空中,他分出一丝意识,穿梭在庞大的信息中,挑挑拣拣,把有用的,没用的,前后能衔接起来的剧情全部都归纳在一起。
就这样,逐渐将鸡零狗碎的信息整合起来,有了大致的脉络。
旋即,他如同一位尽职尽责的裁缝,细细密密把杂乱无章的毛线缝在一起,完完整整从头至尾,梳理出一条漂亮清晰的剧情线。
就像把尺子放在本子上,用圆珠笔一气呵成划了一条直线那样。
在一切尘埃落定的刹那,余俨听见系统“滴”地叫了声,清澈的女声道“恭喜您完成剧情线疏理,剧情完成度推进至90%,获得‘金牌裁缝’称号,”
这是独属于他的奖励。
余俨便知自己的女织技术算是练成了。
他从自己构建的一方小世界中走出来,一抬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邓同已经出来了,他正以不拘小节的姿势坐着,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率领众多山匪的头,倒像是街头巷尾,叉着腰吊着眼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一遇见就要收保护费的痞子。
“晋王旧部的领头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跟着晋王那种满脑子只有打仗掠夺的人久了,只学会了武夫的鲁莽。”
“他们这种人,认定了一件事一般就不会轻易改变。就比如说现在,他们对‘挟持公主就能威胁皇帝割地赔款’这件事深信不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公主,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动作。”
余俨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过于理性的话太僵硬了,对总共也没剩多少天的邓同来说用这样没有人情味的方式讲话有些不妥。
于是思量再三,干巴巴又没头没尾地补了下一句“你很有先见之明。”
话一出口,刚才原本只是不热络,稍显沉重的气氛一下子结冰冻住了。
就像是怪里怪气的风凉话。
不知是不是人大限将至的时候往往都会有看破红尘的淡然,就算是被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夸终刺了一下,邓同依旧心平气和的。
就像马上就要退休,已经懒得和学生斗智斗勇,互相伤害的老头子。
反而被逗乐了,翘着嘴角笑的样子还有几分和蔼,他语重心长地对余俨说“要是实在不会讲话不用勉强自己。有时候‘无声胜有声’,你强迫自己说好听的自己心里不爽利,我们听着也难受啊。”
余仰默默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公主被山匪劫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届时,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攻山营救公主。”
“谁都知道先下手为强,陛下一定得把公主救走,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跟羌族没有办法解释,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封锁消息,不让‘公主还活着’的消息传到羌族耳朵里。”
还有就是止音那个行为诡异,不知道什么目的侍女。
她怂恿他们来远度山,是知道贺罗和公主莫逆之交的关系,希望他们和山匪两败俱伤。
光从这一点来看不足以分析出她的目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她大概率仇视公主,也并不想让她完完整整地从远度山上下去。
余俨之所以猜测公主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会被皇帝知道,也是因为仅凭一面之缘,就看出浅春乖顺柔弱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心狠手辣的心性。
她一定会把消息放出去。
或许她就是那种反社会分子,毕生的心愿就是天下大乱也不一定。
余俨没想到自己不咸不淡的一个猜测,居然好巧不巧命中事实真相。
“现在就要看这两方谁先到,要是来的是朝廷的人,你们切记不要抵抗,不然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过上正常的生活那是痴心妄想,恐怕难逃一死。”
邓同仔细地听着,又问“如果来的是那帮鳖孙蛋呢?”
他虽然久经风霜,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却长着一张清俊文气的脸,而且没有像大多数中年男子那样发福。
如果没有亲眼见过他兵痞子般的言谈举止的话,肯定会误以为他是个仙风道骨的先生。
就是这样一张看上去可以算得上赏心悦目的脸,说这样粗俗的话,显得十分违和。
闻言,余俨随意地突出一个字“打。”
轻飘飘地说出来,邓同哈哈笑了起来“干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就在宾主尽欢的时刻,他突然话锋一转,眸光犀利的射向余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投降,朝廷是不是也有可能不接受,或者思量再三后仍然觉得我们是个大威胁,从而铲除我们,甚至牵连到我们的家人?”
余俨却根本没觉得邓同提出的质疑是个值得商讨的问题,他淡淡扫了对方一眼,没对他言辞尖锐的话有所表示,一如既往淡淡地道“你们这些年打家劫舍的罪无可免除,但你们的家人没有牵扯其中,是无辜的,天下都快乱套了,正是需要举国上下齐心协力,铲除内奸,共抗外敌的时候,陛下不会牵连不相干的人动摇民心。”
邓同一听觉得有道理,想要说服自己冒险还是有些难。
余俨根本就不给邓同仔细思索的时间,他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向来有着近乎于夸张的自信心,很不喜欢被人质疑“你就只有这两个选择,如果你选择了别的路,你就会发现我现在给出的这两个情况是最理想的。”
房灼华习惯性修饰他尖锐的不加掩饰的话“让他去吧,他在关键时刻尤其靠谱。”
房灼华曾多次看到余俨丢下一枚炸弹,飘飘然的离去的场景了,现如今已经练就了一套熟练的擦屁股神功。
心里不论有多无奈无语都不会表现出来,兢兢业业作为一个“修音师”,将余俨的直译般余俨翻译成委婉版本,让余俨那些单拎出来尖酸刻薄的话也能被正常人明白和接受。
邓同闻言环视一圈,发现跟着余俨来得几个人听到余俨那番大言不惭的话都神色如常,对这位气质清高的小伙子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的迷之自信,想着总不可能这么多人都稀里糊涂的把鱼眼睛认成珍珠,盲目地相信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于是稍稍放了一点心说“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之所以呢“相信”,也是因为邓同有没有告诉众人的退路
。
后山有一条隐蔽且不为人知的秘道,如果余俨只是嘴上说说的话,等到了不得不做出取舍的时候,他们拼死奋战,也足够把家眷送出去了。
至于那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儿孙自有儿孙福,谁都希望自己的后代走的是一片坦途,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这些老骨头的经验和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别说没办法替他们决定人生,就连陪他们走完人生,在风雨飘摇的时代里都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