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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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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起,林开心里就很少长久地揣着一件事了。
也算是幸福美满长大的,人生没受到多少磕碰,既不是傻白甜也跟苦大愁深沾不上边。
加上生活总是事赶事,一桩桩一件件能顺利过当然好,顺利不了就带点缺憾翻篇。
梁汐就是后者的代表事件。
总而言之,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东西一定要怎样才行,也没什么人和事会为难到无法面对。
所以不管是对比也好,直观感受也罢,扯上叶回的一切现在就是显得格外独特且稀有。
眼下是拿也拿不起,放也放不掉,唾弃自己的犹豫软弱,又责怪自己贪婪自私。做人的自我认可度还从来没这么低过。
三号那天晚上顶着一脑门官司在叶回家留了宿,转天离开时确实心情复杂。
叶回送他下楼,他竭力保持正常状态道了别,走出小区门口就差点想发信息给要个“暧昧冷静期”。
不过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之后有意无意的,总归有点逃避见面。他也不知道叶回有没有察觉。大概率是有的,但没精力顾了。
他都想好了,如果叶回正面问,哪怕只是旁敲侧击,他也会承认自己有想逃避。
这多少又算得上恃宠而骄——他要是表达了自己的为难,叶回肯定不会逼他,空间啊时间啊都会给,他反而避得理直气壮。
相应的,给出这样的宽容,叶回自己就要承担更多不安。
感情是两个人的,明明知道那是难的部分还故意往那边倾斜,好像也很卑鄙。
所以天地良心,就是因为还想有那么点儿担当和良知,他才一直没有把自己的心情坦诚以告。
果然之前的约定只是一种理想,真要操作起来难比登天。
人真陷入爱情的处境,心里面的惶恐和逼仄感总是如影随形。互相坦诚需要的勇气和信心,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好在年初工作多,叶回自己那边就很忙,要带队去国外参加什么餐饮管理培训。
主办方据说是曲美静一个朋友的培训公司,他们有个项目是网罗一堆餐饮人去日本之类服务性工作特别有特点的国家吃逛一圈,感受别人的服务氛围。
叶回这是第二次去,前厅后厨各带一个人,两个都是小朋友。看他朋友圈,每天就跟带孩子出门旅游似的。
基本上白天是赶集一般参观主办方安排的企业和标志性地点,晚上进行一个小时分享交流,完了还有一份十二点前得交的作业。
作业都是形式,小年轻头一回出国哪有心思搞这个。叶回也不在意这些,每天都是自己再员工的作业一起写了交上去。
这么一来,他那边每天就排得满满当当,一天和林开聊不上几句。
不得不说,那种远距离加少交流的状况让林开觉得松一口气,客观上拥有了一个期待中的“暧昧冷静期”。
但等叶回的培训结束回国,见面就不可推脱了。
“来接我吗?”叶回那边像是很随意地发过来这句话。
联系上下语境,看不出有认真期待,也不可能毫无期待。
给否定答案的话肯定说不过去,真要去接又有点发怵。扪心自问,想去,又不想去。就很烦。
但最后还是回得比较符合双方期待:没什么事的话,当然会去啦!
对话发生在叶回回来的前一晚,结果从聊完开始他就开始紧张。
等到第二天下午,距离对方航班降落时间越来越近,简直都有点坐立难安了。
心情很复杂,难以归结为某种确定的状态。说想见面和不想见面都是不准确的,非要描述的话就是被这二者撕扯。
没辙。
虽然搬救兵是最烂的招儿,他还是拨了顾慕的电话。
这算是两人勾搭上之后,第一次向顾慕更新他们的状态。在这点上他和叶回想法一致,觉得没必要在事情落定之前向朋友倾倒自己的事。
但这在顾慕那边看来就是另一种意思了。他觉得他们没把自己当朋友,挺恼火的。
车开向机场,他就听,一句话不吭,只有表情气呼呼地憋着。
林开知道他不悦,说完这一阵的事就乖乖闭口了。
反正只要他不上演高速路上要求下车的戏码,好好一起去机场接人,别的也不必多求。
偏偏沉默之中公司连续打来几个电话,林开不得不接。接完电话再看旁边,就见顾慕的脸黑得没法儿看,连眉毛尾巴都愤怒不已。
“你这是找我求助的态度吗?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叶回啊?”语气还挺严肃,有点吓人。
林开自认理亏,歉然地笑笑,从镜子里小心地瞧他一眼。
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初在医院那次自己还身心笔直,腰杆更直呢。
顾慕看见他这一笑,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满脸恶寒,瞪着眼睛看他。
“我问你,你们俩是不是那什么了?上回那个饭局我看见你们一起出去又提前撤退,上哪儿去,干什么了?”
“……细节不重要。”
“细节当然重要!”那边挥舞了一下臂膀,简直兴致勃勃,“你不告诉我具体情况,我怎么为你做参谋?”
拉倒吧,他才不是真的生气,有八卦听就不气了。看透了看透了!
但没办法,被欺瞒者就是有这么一个质问的机会,不然算什么好朋友。
林开投降:“反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暂时还没发生。最终结论是,我不讨厌他。”
顾慕冷酷地说:“哦。那意思就是,你对跟他上床有兴趣?”
林开无语,头皮在听到那个词的时候不受控制地一紧。身体会被与之相关的联想刺激到,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没跑了。
“……应该是吧。”
“卧槽!”
自己想到和真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冲击还是不一样。顾慕满脸震撼,连连啧叹,最后以“果然”收尾。
林开都不用问就知道“果然”是什么意思——他果然被叶回拿下了呗,还能是什么?
这群院里的小孩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跟中了叶回的蛊似的,认为他想做的就一定做得到。
包括掰弯一个差点结婚的大小伙儿。
唉,过于羞耻。
为了扫开羞耻感,林开没什么干劲儿地垂死挣扎:“目前只是感觉不讨厌,谁知道到底怎样呢,直男之间互撸的少吗?”
“直男互撸那也是俩直男,没有一直一弯互撸的!这种情况必然是弯的主场……你完了林开,别跟我这儿纠结了,再怎么纠结你也肯定会被他睡到,认命吧你!”
呸。林开空出一只手拍过去:“说的是人话吗?”
顾慕躲开了:“真的,你别琢磨适可而止了。大家都是男人,这方面有吸引有想法还指望能够清清白白到此为止,骗狗呢?”
“但我……”林开欲言又止,心乱如麻四个字写在脸上,到底无话,“唉,算了。”
他是真没地方说了才找顾慕的。
打青春期情窦初开起,他就没找人倾诉过感情问题。就算是十六岁那一趟,自己嚼着嚼着也默默过去了。不料混到二十六岁,居然难捱到多想想都感觉心里疼。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要还是不要,明明挺简单一道题目怎么变得这么难抉择。
“碰到人性的弱点了。”正想着,顾慕那边突然说道,正正好像是回答了他心里的自疑。
可不是吗?自私和贪欲,人性弱点罢了。
选择题本身其实不难做,难的是战胜人性这种弱与劣。道理、利弊、本心,明明都清晰摆在那里,却还是不足以推倒它。
到底什么才可以推倒它?
“我得说句公道话了!”配合“公道”两个字,顾慕坐直了身。
“我理解你进退两难的心情,但不得不指出,你现在在这里思考退不退的,本身就挺渣。叶回一片心意我看很多年了,很多事他可能现在都还没告诉你,我来告诉你一件。”
闻言,林开不由自主放慢车速,心尖突突地跳。
他听到顾慕说:“你知道叶回也是十七中毕业的吗?”
“什么?”
“十七中。你们高中同校,你一点也不知道吧?”
要不是在高速路上,林开就停车了。他觉得自己握方向盘的虎口都是麻的。
“……不是,这怎么可能?他为什么到十七中来?怎么可能三年不被我发现?就算我们年级有一千多人,按他的成绩我也不可能注意不到啊……”
“他高二过去的,你们学校人太多,文理科不同楼,他又刻意不参加露脸的活动跟社团,你注意不到他是正常的。具体的你回头自己问他吧,反正他比你知道的还要喜欢你。上次我说过不希望你们走这条路,但一直就觉得你们逃不过。你身在局中可能反而看不清,我比你们大两岁,看得清楚点。你们俩初中那几年我就觉得坏事儿了,后来你搬走我还有点庆幸,没想到他居然折腾他爸妈一年非要去十七中。”
“折腾一年,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我们院里都知道。他从小那么听话一个孩子,为了去十七中跟他爸顶撞一次又一次。你也知道他爸那个人……反正不容易。”
林开张了张嘴,一口气就好像堵在嘴边,说不出一个字。
顾慕叹了口气:“唉,都是命。你现在该试的试过了,心里什么感情也自己明白,想什么退不退就是自欺欺人,真的我劝你拉倒吧!不过性别毕竟是个大问题,你要是还确定不了是不是非他不可,可以想想换个男的你行不行。”
“……嗯。”林开的应答缥缈虚无心不在焉。
新信息带来的巨大冲击在他脑子里回荡,根本平息不了。顾慕的话飘过来跟微风似的,就过了一下耳,分不出神思考。
绝了,可别是爱可以推倒它啊。
人生真活成了爱情文艺片已经很奢侈,还要追求大团圆结局会不会贪心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