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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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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计划,他们直接去长昉古镇。那也是一段三小时的车程,叶回默默现查路线,然后上路。
林开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靠在椅背上愣愣地看前方。直到出城时,叶回让他从抽屉里拿东西,他才稍微打起精神。
和父母那匆匆一搏的感受,还是在他脑皮层上黏得很紧,撕不下来也抹不开。
他不好受,也许在胡思乱想,也许在干捱煎熬……但他不愿意开口交流,叶回也不好挑起话题聊什么。
说到底,问题的核心在于父母子女之间,即便事关他叶回,他也没资格过多在这一环节参与进去。
午后,他们到达长昉。
这座常年热门的旅游古镇即便在过年期间也不算冷清,因为没有提前预订客栈,他们只能随运气捡漏。
最后运气还不错,捡到一间大床房。
办理入住的时候林开闷着表情一言不发,客栈老板以为他不乐意住,左一句抱歉右一句担待。
叶回开玩笑道:“他是我老婆,大床房正合适。”
林开听了,扭头瞪他一眼,但眉间郁气稍稍舒散,拿起房卡就朝楼梯走。
叶回跟上去。
上楼找到房间开门进去,叶回从背后搂住林开,将下巴枕在他肩上,轻声撒娇哄他:“老婆,你理我一下吧。”
“……”
林开在他怀里僵了僵,耸耸肩让他松开,倒是没有介意他的肉麻和称呼,正面回抱了他。
“叶回,我有点没劲儿。”
这话说的很脆弱,听来让人心疼。
也许这算是恋爱中的小题大做,但叶回简直心疼得有点心慌无力,没办法回以恰当的安慰,只能用力抱紧他。
隔着冬天的厚衣服,胸膛里的心跳声仍然能互相牵引。
带着这样的心情来旅游,其实很难真正轻松愉悦,不过彼此都尽力投入。
如今的长昉古镇也和当年他们在旅游宣传画册上看到的不一样了,统一开发带来标准化,建筑修缮齐整,街道规矩干净,走到哪儿感觉都差不多。
唯一幸运的是,他们真的都是第一次来。
中考前的约定破碎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恰巧,两人在后面的时光竟然都没机会来过。
有小时候的憧憬做滤镜,千篇一律也没那么难忍。
古镇天然有种让人慢下来的能量,他们计划在这里呆三天,也不急着逛,差不多是一天走一个方向的游览节奏。
第二天早晨下了点雪,有些可能是南方游客的孩子一大早就兴奋地跑出去玩,孩童的欢笑声穿透客栈的窗和墙。
叶回是这样被吵醒的,睁开眼睛发现林开早就醒了,正眼睁睁看着自己。
两人蓦然对视,林开几乎是下意识地阖下眼睫,然后顺势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起床,问他早上想吃什么,他下楼拿。
叶回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难以忽视心里泛起的担忧。
“随便,都行。”
林开背对他换上衣服,稍作洗漱后出门下楼。不久,带回来客栈的早餐。只有一份。
“我在大厅里吃过了,这份是你的。”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人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窗户缝,看着外面说:“等会儿出去玩儿雪吧,好久都没玩儿过了。”
“……嗯。”
最后当然也没有玩儿成雪,楼下那点可怜的积雪早就被南方小孩儿们玩儿废了。于是他们像第一天一样沿着客栈所在的街道走,然后选择岔路。
其实非要评价的话,两人之间的旅游气氛也还好。走走聊聊,有说有笑,看到有特色的小玩意儿商量着买回去朋友和同事。
幸好是自驾游,多买点也好带。这么想着,最后收获颇丰。
第四天早上在镇里吃完早饭之后,踏上返程。去停车场开车时,意外在车底下发现一只流浪猫。
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小猫被人发现也没跑,缩在一个角落里瞪着他们。两人花了一点力气才把它弄出来,却无法进一步处置。
打电话给客栈老板,那边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不用管啦,镇上还有很多野猫,它们有办法活的!”
话是这么说,但一只惨兮兮的小动物活生生地滚到眼前,怎么也没办法把它扔在冰天雪地里自己走掉。
“带回去吧。”叶回决断道。
显然这是最符合良心的做法了,林开没有异议。回程路上他就坐到了后面去,方便看着陌生的小猫。
多亏了小猫,这一路又有了迫在眉睫的新话题。光是买小猫的用品就足够讨论一个多小时,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
“……不过,你养还是我养?”林开趴在副驾座椅背上,探头问主驾。
叶回稍稍偏过头:“你有时间管吗?”
“没有,但叶灵子好像对动物皮毛过敏?”
“嗯,有点。”
“那不就只能我养了吗?”他退回去,“我下单了,东西都寄酩乐。以后养熟了还可以直接带去酩乐,当我们的吉祥物。”
哎,你不能一个人决定任命它啊——这样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没能说出来。
这趟旅途不轻松愉悦的基调,总归还是变着法子显示了存在感。无论他们这几天怎么保持说说笑笑,本质都无法改变。
后半程换了林开去开车,叶回坐到后面照顾小猫。
很神奇,一直窝在角落的猫忽然试探着朝他爬过来。他伸出手去,小猫嗅了嗅,竟然舔了他,最后直接卧在他身边。
林开都看呆了:“你还招猫的喜欢呢?”
“我也不知道啊,这种现象也是第一次发生。”叶回自己也惊奇。
林开看看他,咂咂唇,嘀咕道:“看来带回去是带对了。”
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说法,又或者只是人生共通的体会,大意是说,有些重要的瞬间在发生的当下,人们是不知道它重要的。
过后回首,一切才会清晰。
但叶回觉得,自己总有办法抓到那种“重要”。如果他有什么算得上特异功能的地方,就是这种直觉。
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错漏过。
这次也一样,他在心里揪住了那一丝感觉,从镜子里直视林开,问道:“你觉得,我搬去和你住怎么样?”
镜子只能照到林开脸的一部分,那一部分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看到小猫舔叶回还吃惊。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立刻开口。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好半晌,他才用一种打破僵局的口气笑着说:“干嘛,你怕我一个人养猫,它以后就不认你了吗?”
不能让他逃避,这是当下的另一种直觉。
叶回尽力让自己听起来温和:“我们小时候能成为院子里最好的朋友,就是因为我们最早对彼此诉说真正的烦心事,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很少隐瞒对方什么。在你走之前,我唯一隐瞒你的事情就是喜欢你,重新来往之后到在一起,我们也在努力继续互相坦诚。当然这种事情没办法做到百分百和绝对,但尽可能摒弃羞耻,多突破一点疲惫,把话说出来,总是可以的,对不对?”
仿佛是感受到镜子里的目光,林开微微闪避。
“我明白你的意思,叶回。这几天我不是不想和你交流,是没找到合适的……好吧,我确实感觉有点累,所以没和你交流。”
说完这句话,他的嘴角就疲惫地垂下去了。
最难的就是这种时刻,进成了一种逼迫,退怕出意外,原地不动会使问题堆积成壁。
明明没有人做错什么,可是情况就是不那么乐观了。
喜欢变成爱情,爱情变成感情,感情变成关系,关系变成某种责任和义务,那当中涉及逼迫乃至戕害的部分就更深了。
叶回曾以为自己能把握好度,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林开。可真正面临困境,才发现把握实在是过于精微的活儿。
人心难衡,怎么办呢?怎么说呢?
“我只想告诉你,不是你一个人去面对你父母的。无论他们什么态度,我都在,也会努力的。相信我,我会让你妈妈接受我,认可你的选择。”
“我一点也不怀疑。”林开很快地接过话。
“我知道你会让他们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比和任何人在一起都幸福,事实确实就是这样的。可是我也想说同样的话,请相信我,我不会丢下你的。所以你不必总是担心我会被什么力量迫离你身边,也不必时刻知道我在想什么才能安心,好不好?”
“不必时刻知道我在想什么才能安心”,无异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爱我”、“你的爱已经让我喘不过气”……诸如此类的情感怨语。
若非真的和一个人走到过这样进退维谷的时刻,绝对无法体会,推心置腹的杀伤力竟然会高于恶语相拒。
如果以当初酩乐楼梯口那次的严辞厉色做参考标准,那么林开这段话带来的冲击感大概是它的三倍以上。
叶回感到脱力,内心虚弱到竟然有点应付不了这种冲击,用尽一切风度只堪堪圆出一句“好”,然后低头去揉揉腿边的小猫。
他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要躲在一只小猫身后。
于是没有人再说话,林开搜了个音乐广播电台,让随便什么歌填满车内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