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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是有底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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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游程转眼过半。
小草跟着林月禾,简直像只找到了主心骨的小雏鸟,寸步不离。
林月禾虽没有使唤人的习惯,但小草却勤快得令人咋舌,俨然一副合格小丫鬟的模样,甚至有些过度“尽责”。
林月禾刚拿起水壶想倒杯水,小草已经小跑着接过,稳稳斟满递到她手边。
林月禾坐下想歇歇脚,小草已经不知从哪儿找来把扇子,在一旁轻轻扇着风。
林月禾只是随口说了句“这果子不错”,下一秒,那盘洗净的果子就被推到了她面前最顺手的位置。
这日傍晚,投宿在临水的一家客栈。
林月禾刚换下一身沾染了尘土的衣裳,正准备自己拿去浆洗,一转身,却发现那堆衣服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走到后院井边,果然看见小草正蹲在那里,挽着过于宽大的袖子,露出细瘦得像芦苇杆似的胳膊,正费力地搓洗着她的外衫。
那衣服在水里显得格外沉重,小草搓得小脸通红,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林月禾心里一软,赶紧走过去,也蹲在她旁边:
“小草,这些活儿不用你干,我自己来就行。”
小草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点执拗的笑容:
“小姐,这是我该做的。
您让我吃饱穿暖,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只能多干点活。”
说着,手下搓洗的动作更快了。
林月禾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她闲着也是闲着,便干脆蹲在旁边陪着,看着清澈的井水在小草手下漾开波纹,随口问道:“小草,你今年多大了?”
小草头也没抬,声音细细地答道:“回小姐,奴婢十六了。”
十六?!
林月禾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仔细打量着蹲在眼前的女孩。
枯黄的头发勉强扎成两个小揪,脸色蜡黄,身形瘦小得可怜,胸前更是一马平川,穿着那身临时买的最小号粗布衣裙都显得空荡荡的。
这模样,说她才十二三岁都有人信。
竟然只比她现在这具身体小四岁?
可看起来简直像是差了一个辈分。
对同为女性的悲惨遭遇而产生的心疼,涌上林月禾心头。
这得是吃了多少苦,才会把十六岁的姑娘熬成这副模样?
这时,宋知远摇着扇子溜达过来,看到井边这“主仆情深”的一幕,又开始了他的每日一劝。
他用手肘撞了撞林月禾,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喂,月禾,你看小草多勤快,多懂事。
虽然现在瘦了点,黑了点,但仔细看看,眉眼底子还是清秀的嘛,养养肯定是个小美人。
你这近水楼台先得月,多好的机会。
‘第二春’这不就来了,年纪小点怎么了,总是会长大的嘛,再说了她多懂事会照顾人啊。”
林月禾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宋知远拉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宋!知!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还是个孩子,是未成年。
在我那儿,对未成年人有非分之想是要被警察叔叔抓走吃牢饭的,你懂不懂?!”
宋知远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地辩解:
“什么警察叔叔……这儿又没那条律法。
十六都可以嫁人了,再说了,你不也才二十吗?差四岁而已,很正常嘛!”
“放屁!”林月禾气得差点爆粗口。
她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压低声音强调:
“我,这里,还有这里,是二十六岁的人,比小草大了整整十岁,十岁!
你让我对一个比我小十岁、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孩子下手?
我还是人吗我?!这跟犯罪有什么区别?!”
宋知远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和一堆听不懂的词汇弄得有点懵,眨巴着眼睛:
“十……十岁?有那么多吗?可……可你看她现在这样子……”
“就是因为她现在这样。”林月禾打断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认真搓洗衣服、对他们这边动静毫无所觉的小草,语气软了下来。
“我才更要把她当妹妹看待,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吃饱饭、养好身体。
宋知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苏景明你思想龌龊。”
一提到苏景明,宋知远立刻怂了,连忙摆手: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
你当她妹妹,就当妹妹。”
他小声嘀咕着走远了:“真是……白瞎我一番苦心。”
林月禾懒得再理他,重新蹲回小草身边,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小脸,柔声道:
“小草,以后别叫我小姐了,叫我月禾姐就行。
这些粗重活儿,以后不用抢着干,知道吗?”
小草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受宠若惊,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嗯,知,知道了,月禾姐。”
看着小草那纯然信赖的眼神,林月禾在心里再次坚定了念头:
什么第二春,都是浮云,先把这棵可怜的“小草”养得茁壮点再说吧。
她林月禾,可是有底线的人!
但是……自打林月禾明确让小草改口叫“姐姐”,并且强硬地把她按在饭桌旁一起吃饭后,这小丫头像是被打开了某个“报恩”的终极开关,对林月禾的照顾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甚至有些“令人发指”的地步。
服务态度更加卖力不说,连带着服务范围也无限扩大化。
这天,四人围坐用早饭。
清粥小菜,几样点心。
林月禾刚拿起筷子,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桌子中央那碟看起来酥脆可口的炸春卷。
下一秒,一双略显瘦弱但动作飞快的小手就伸了过去,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的春卷,稳稳地放到了林月禾面前的碟子里。
“月禾姐,您吃这个。”小草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完成任务般的满足。
林月禾笑了笑:“谢谢小草,我自己来就……”
她话还没说完,视线又无意间掠过那笼晶莹剔透的虾饺。
“嗖——”
又一只虾饺精准空降她的碟子。
林月禾低头喝了一口粥,再抬头时,目光因思考下一口吃什么而略显游移。
“啪!”一块枣泥糕落下。
“嗒!”一勺嫩炒鸡蛋落下。
“……”
不到片刻,林月禾面前的碟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琳琅满目的小山,而她手里的粥碗才下去一小半。
对面的宋知远看得目瞪口呆,咬着筷子喃喃道:
“好家伙……月禾,你这哪里是收了个丫鬟,你这是请了尊‘自动布菜神’啊。”
苏景明也忍俊不禁,温和地提醒:
“小草姑娘,让你月禾姐姐自己用些吧,她也吃不了这许多。”
小草这才停下不断扫描林月禾视线的手,有些无措地看着林月禾碟子里堆积如山的食物,小脸微红,怯生生地问:
“月禾姐,是……是不合胃口吗?”
林月禾看着眼前这座“食物山”,又看看小草那带着点惶恐和期待的眼神,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合胃口,都很合胃口,就是……小草啊,姐姐眼睛有时候就是随便看看,不是饿死鬼投胎,真不用看啥夹啥……”
不仅在饭桌上,日常生活中,小草的“服务”也无处不在。
林月禾刚觉得喉咙有点干,咳嗽了一声,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立刻递到唇边。
林月禾走路时裙摆稍微沾了点灰,还没等她发现,小草已经蹲下身用小刷子轻轻掸去。
林月禾只是揉了揉额角,小草就紧张地问:“月禾姐,是头疼吗?我帮您按按?”
那架势,恨不得连林月禾呼吸都替她包办了。
有一次,林月禾实在被“伺候”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动手倒杯水,刚碰到茶壶,小草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抢过茶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月禾姐,让我来,这是我该做的,您是不是嫌我笨手笨脚了?”
看着小草那泫然欲泣、仿佛不被需要就是世界末日的样子,林月禾所有推拒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无奈地扶额:
“没有没有,你做得特别好,特别好……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活动活动筋骨,对。”
宋知远在一旁看得直乐,用手肘撞了撞苏景明,压低声音笑道:
“景明你看,月禾这哪是找了个妹妹,分明是请了位二十四小时无休的贴身管家,还是强制服务、不允许差评的那种。”
苏景明看着林月禾那一脸“幸福的烦恼”,也微笑着摇了摇头,对小草温声道:
“小草,照顾人是好的,但也需适度。你月禾姐也需要些自己的空间。”
小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那双紧盯着林月禾的眼睛,依旧随时准备响应“召唤”。
林月禾看着身边这个因为一点点善意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小丫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因为被过度“关照”而产生的无奈,也化成了更深的怜惜。
她拉过小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柔声道:
“小草,姐姐知道你对我好。
但姐姐更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地跟我一起吃饭,说话,散步,而不是时时刻刻紧绷着想着要伺候我。
我们是一家人,知道吗?”
小草看着林月禾温柔的眼睛,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眼圈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一家人。”
虽然嘴上答应着,但接下来给林月禾布菜、递水、掸灰的动作却一点没慢下来。
显然,要将“报恩”的心态转变为平等的“家人”相处,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林月禾看着身边这个忙碌的小身影,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