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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愿者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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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没回答纪景渊,而是低着头,赶趟似的往前走,纪景渊跟上去,自我怀疑道,“我学得不对吗?”
“纪总,你没事别瞎学,”江逸支支吾吾道,“这会被人笑话的。”
纪景渊不以为然,一本正经道,“谁敢笑话,我笑回去。”
江逸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经过刚才几秒的头脑风暴,他坚信自己是直男,心跳加速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而不是因为别的。
他不可能喜欢纪景渊,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也不能。
江逸垂了垂眸,没有缘由地有些失落。
自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江逸一直都顺其自然,从没想过如果能活久一点,他的生活会有什么不同。
现在,他竟有些好奇,他会一直在纪景渊身边工作吗?应该不会,他喜欢自由,如果他能多活几年,那时候吴素珍的病应该已经痊愈,他如愿以偿卸下重担,有了些许存款,他就先去犒劳一下自己,去看看国内的大好河山。
或者,在旅游的途中,他会邂逅跟自己契合的人,谈上一段甜蜜而平淡的恋爱。
等到他玩够了,他再拾回被搁置下来的“买房子”的目标,他会通过奋斗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到那时候,没了上下属这层身份横隔在他和纪景渊中间,就不会尴尬或需要刻意保持距离,他们可能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惜了。
江逸暗暗叹气,他早就认命了,也懒得挣扎,所以那样的好奇只存在一瞬就灰飞烟灭了。
纪景渊见他一直不说话,就凑过去,“你生气了?”
江逸摇摇头,笑盈盈道,“没有,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我饿了,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你说的正宗的螺蛳粉了。”
纪景渊:“行,前面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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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两人顶着一身的螺蛳粉味从街边的小店走出来。
店内人满为患,他们前脚才走,后脚刚坐的位置就被人占据了。
江逸在自己的肚子上轻拍两下,满足道,“味道一般,不过好像尝到了久违的味道,这味道跟我们大学门口外粉店的差不多啊。”
纪景渊揪着自己的西装闻了下,茫然道,“不都一个味吗?”
江逸:“一看你就是不经常吃吧,这汤底和粉的粗细不同,配菜腌制方法不同,整体吃起来的口感是不同的,这家不能算正宗,只能说中规中矩。”
“你倒是会吃,也算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了。”纪景渊将自己全是螺蛳粉味的西装抚平,笑意尽达眼底。
江逸表示赞同,走了一段距离,反应过来,他道,“纪总,走反了,回家是往那边。”
纪景渊:“我知道。”
江逸:“知道你不说?”
“还不想回去,再逛逛吧,我看这里挺热闹的,正好散散味消消食。”不给江逸反抗的时间,他指着前面的摊子道,“那里有杂技表演,我看看去。”
说完,纪景渊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江逸满脸问号,挠挠头,没招,只好也往前走,心想纪景渊啥时候变得爱凑热闹了。
纪景渊的余光见江逸跟来了,他心中觉得爽快,渐渐放慢脚步,直到与江逸并肩。
他所说的杂技摊子人不算多,因为这摊子几乎每天都在这表演,本地人估计都学会了杂技人的招式,所以停下脚步的多数是带着小孩子的家长,或外来的游客。
他们默契地围成一个圈,每隔一会儿就传来欢呼和掌声,江逸和纪景渊个子高,站在圈外也能看见中央的人在耍杂技。
吞火喷火,筷子顶着碗碟转,手抛n个圆球等等,杂技精彩多样,让人目不暇接,连声叫好,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纪景渊见此,也偷偷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江逸的余光看见他在拍,就想凑过去看看。
纪景渊手一抖,如临大敌,连忙关了手机,说道,“我拍完了。”
“这么快,纪总是要拍回去发朋友圈?”江逸开玩笑道,“前几天看见你的朋友圈了,没想到你会用朋友圈记录生活,感觉跟你表现出来的形象很反差啊。”
纪景渊憋了半天,嘴比脑子快,说道,“专门给某人看的。”
“噢,”江逸想了下,恍然大悟,他轻咳两声,“女朋友是吧?理解理解。”
纪景渊反应过来,觉得真是失策,他真不想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因为他喜欢男的,说具体点,他喜欢江逸。
早知道说给男朋友看了,这样起码能吓江逸一跳。
两人只看了会儿,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路过一个套圈的摊子,三十块五十个圈,遂去投了一把,一个没中,遂放弃。
路过个写数字免费领取玩偶的摊子,在格子纸里从1写到300,没有涂改、错乱、出格,则免费领取毛茸茸的玩偶一个,又去试了一把。
花费十来分钟,当纪景渊信誓旦旦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递给老板,指着其中一只明黄色的皮卡丘,说“我要那个”的时候,老板面无表情地用放大镜敲着其中一个数字道,“287出格了,挑战失败。”
纪景渊凑近一看,气笑了,“这一点点尾巴,真是为难你拿八倍镜来看。”
“小本生意,图个玩乐,明确标注了要求,童叟无欺,”老板点点挂在吊着玩偶的铁架子上的提示牌,又指指贴在桌子上的二维码,笑盈盈道,“二十。”
纪景渊满脸问号,质问道,“不是说免费吗?”
老板气定神闲,“是啊,挑战成功免费,挑战失败自然得掏钱咯,不然我岂不是连笔墨都血本无归?”
纪景渊正要反驳这个没提前说,站在一旁看戏的江逸看穿纪景渊的心思,主动指着提示牌下蚂蚁般大小的字道,“在这写着。”
纪景渊遂含泪支付了二十。
走远了,纪景渊还是觉得不服,“这老板真是商业鬼才,‘免费’二字写得比脑袋还大,要收钱的话却写得芝麻那么小,生怕别人看见。”
纪景渊幽怨地看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江逸,“行了,别憋着笑了,大方笑吧。”
江逸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他生理泪水直飙,笑够了,他说,“纪总,我都提醒你了,人家能干得下去,肯定有人家的道理,你还不信邪。”
刚才的套圈和写数字都是纪景渊主动要求玩的,套圈前,江逸跟他说,“这玩意儿,没点技术很难套到的。”
纪景渊说,“简单,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整个回来。”
写数字前,江逸说,“别看它免费,其实很费时,而且老板会挑你的瑕疵,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拿到玩偶的。”
纪景渊说,“那我就让他挑不出瑕疵。”
现在,实践过后,纪景渊被啪啪打脸,他撇撇嘴,却不觉得丢脸,反而觉得畅快。
他喜欢看江逸笑,尤其是这种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并且江逸笑的是他,不是别人,这又何尝不算是他的价值和他相对于别人来说的优势所在呢?
江逸仍止不住笑,纪景渊清清嗓子,云淡风轻道,“好吧,现在信邪了,但是我们前面有个刮彩票的摊子,要去试试吗?”
江逸:“还没上够当啊,这种摊子的彩票中奖率很低的,基本都亏本。”
纪景渊:“我上够当了,我不刮,你去刮。”
江逸:“我的运气,刮刮刮乐能刮出欠条。”
纪景渊催促他过去,“来都来了,去试试,人的运气不会一直差的。”
纪景渊疾走过去,在摊子里摆满的一叠叠刮刮乐中挑了一下,老板说有五块的、十块的、二十的,看他要哪一种。
纪景渊直接问道,“老板,哪一种中奖概率高?”
老板笑了下,操着一口标准的粤语答道,“学人地话斋,风浪越大,鱼越贵,你问我,我紧系话廿蚊嘅好啦,但中唔中奖我就话唔埋了喔,唔系我早就刮到发达啦,系咩?”
“得喇,就要张廿蚊啲。”纪景渊用缱绻低沉的标准粤语回了老板一句。
他大方地给对方支付了二十,转头对江逸说,“来,选吧。”
江逸无奈道,“行,纪总大方,要是我刮出个千把块,分你一半。”
江逸在二十块的刮刮乐里随手拿了张,正要刮,纪景渊宽大的手掌突然覆上江逸的手,将它轻轻压在摊子上。
他挑眉道,“打个赌怎么样?”
江逸不解道,“赌什么?”
纪景渊:“你不是说你的运气一向不好吗?那现在我把我的运气分给你,这样你今天的运气绝对不会糟糕。”
江逸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说吧,怎么赌?”
纪景渊:“就看这里面的数字,是比50大的多,还是比50小的多,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当然,刮出来的奖金归你,我不要。”
江逸:“行。”
纪景渊:“你先押。”
江逸摸着下巴想了下,拍板道,“我押小的多。”
纪景渊点头,松开手,江逸利索地将上面的覆盖膜全部刮掉。
中奖号码在整张刮刮乐中上方,“我的号码”在它的底部,5行5列,共25个号码。
江逸快速扫了一眼,意料之中的没中奖,他又仔细地数了下那25个号码,平静道,“小的12个,大的13个,我又输了。”
纪景渊接过刮刮乐一看,说道,“不对,是14个。”
他指着中奖号码道,“你比我多一个。”
江逸:“这也算?”
纪景渊点头,指着被刮开的区域道,“我可没故意让着你,刚说好的,这里面的数字都算,所以你赢了。”
纪景渊的手肘靠在摊子上,他侧着身,微仰着头看着江逸,“有什么愿望,尽管说来,我给你实现。”
江逸张开手掌,狡黠笑道,“我要五百万。”
纪景渊没有丝毫犹豫,宠溺地点点头,“可以,到时候转你卡里。”
江逸被他的爽快噎了下,“不是,我开玩笑的,那是五百万,不是五百块,你说给就给啊。”
纪景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到做到嘛。”
其实是愿者上钩吧。
江逸作出个“打住”的动作,“我可以换个愿望吗?”
纪景渊爽快道,“可以。”
江逸眼珠子一转,偷瞄纪景渊,绞尽脑汁地想,他得谨慎许愿了,因为纪景渊是真的当真。
所谓无功不受禄,江逸不会也不可能无端接受别人的恩惠,这样他会不安。
他想了许久,终是放弃道,“现在想不到,先欠着吧,要是以后我要五千万,你也得给哦。”
纪景渊垂眸笑道,“给,你要什么我都给。”
江逸愣住片刻,慌张地移开目光,他怀疑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最近总是开了倍速似的砰砰直跳。
“夸下海口,小心打脸,这个我拿走了,算作凭证。”江逸将那张刮刮乐放进口袋里,落荒而逃似的,“该回去了。”
纪景渊:“好。”
半个小时后,各自回到家,江逸坐在沙发上,心跳还是没有平复下来。
他想起纪景渊对他说的话,他说要把运气分给自己,于是他“中奖”了。
他一向很少赢,也很少中奖。
江逸摸着自己的胸膛,劝告自己道,“别瞎想,朋友打赌,愿赌服输很正常,五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才答应得那么痛快,仅此而已。”
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点水,从抽屉里拿出用白色塑料袋装着的一袋子药,娴熟地各拿出来一点,和着水一口咽下。
他手上的伤还没好全,所以仍缠着纱布,只是穿着外套遮住了,看起来像没事一样。
他额头上的红肿散了点,但还有些疼,江逸便又一一抹了药,收拾回抽屉,准备洗漱歇息。
起身回房间时,看见花瓶里插着的那朵小雏菊仍昂首挺立,江逸睥睨着它,与它对视了十几秒,他叹了口气,“麻烦。”
他把花瓶里的水倒掉,重新加了些含氧量高的生水进去,指尖在它的脑袋上轻弹,险些没把它花瓣弹掉。
他像是对小雏菊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让你活久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