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Chapter51 后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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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权限者指令——执行。】
紧接着——
雪，落了下来。
纯白的、轻柔的、不带任何属性的“雪花”，凭空出现在每一个角落。它们穿过副本里狰狞的怪物，穿过玩家惊愕的脸庞，穿过凝固的能量光束，穿过流淌的岩浆与钢铁废墟……悄无声息地，覆盖一切。
雪花触及之处，并未带来寒冷或冻结。
反而带来的是……解放，与回归。
正在与哥布林搏斗的新手玩家，看着眼前的怪物在雪中化作一缕青烟，自己手中的铁剑也寸寸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团柔和的光点，茫然地悬浮。
在解谜副本中苦思冥想的智者，眼前的石板与符文在雪中淡去，繁杂的思绪如同被清水洗涤，只留下一片澄澈的宁静光晕。
于无尽战场副本中厮杀的战士，敌人的刀锋、自己的铠甲、脚下的尸山血海，都在飘落的雪中无声瓦解，最终，战场上只剩下无数或明亮、或暗淡、但都同样纯净的、微微脉动的光团，如同星尘般漂浮。
所有的“副本场景”，所有的“怪物”，所有的“任务道具”，所有的“系统造物”……都在那纯白的雪花中，回归了它们最本质的形态——被“观测者”剥离、封装、用以构建这个沙盒的……“原始意识残响”与“规则碎片”。
而那些玩家——这些在漫长岁月中被投入、经历了无数生死轮回、早已模糊了最初自我的“意识体”——他们的“角色躯体”同样在雪中消融。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仿佛褪去了一层沉重的外壳。
留在原地的，是一个个褪去了所有属性、技能、装备、乃至大部分“玩家记忆”的、最纯粹的灵魂光团。
他们大多懵懂，茫然，如同初生的婴儿，又像是久困的旅人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只剩下最本真的“存在”与一丝残留的、对“自由”与“安宁”的模糊渴望。
无限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这无声而宏大的“雪化”景象。
咆哮归于寂静。
厮杀化为宁和。
残酷的规则消失无痕。
“简直……就是一场奇迹啊。”
中央大厅内，简星望着窗外庭院中同样飘落的、却显得格外温柔的雪花，轻声说道。
白朔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飘雪，也倒映着简星的侧脸。
他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宁静。但那些源自“观测者”的冰冷协议与浩瀚感知并未消失，只是它们被一种更温暖、更鲜活的“意志”所统御、所软化。
“是吗？”白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与确信，“我觉得，你才是奇迹。”
是你，作为唯一的“错误”，在绝对的毁灭中幸存。
是你，用炽热的情感与疯狂的计划，撼动了冰冷的神明。
是你，在无尽的轮回与等待后，依然固执地“找回”了一切。
是你，最终，推动了这场“雪”，给了所有被禁锢的灵魂，一个温柔的终局，或者说……一个宁静的“开始”。
简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白朔：“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处，仿佛穿透了大厅的墙壁，看到了那无数重获“自由”却茫然无依的灵魂光团。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更像是在问自己，“‘系统’停止了，副本消失了，他们……自由了。但也只是‘自由’了。”
“他们会找到自己的路。”白朔平静地说，“或许会消散，或许会以新的形式凝聚，或许……会在这片被‘净化’后的规则基底上，重新孕育出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回简星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对方的疲惫，以及那一丝如释重负后的……空茫。
“我们的任务，”白朔说，“已经完成了。”
是的，完成了。
关闭了无限运行的残酷副本。
解放了被禁锢的无尽灵魂。
甚至，从“观测者”手中，夺取了这个世界。
他们做到了曾经认为不可能的事。然后，他们赢得了这场跨越了毁灭与轮回的、漫长战争的……胜利。
但胜利之后呢？
窗外，雪渐渐停了。
被白雪覆盖的“无限空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空阔而寂静的“纯白”。那些灵魂光团如同萤火，在纯白的背景上缓缓飘荡，寻找着方向。
但简星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不是身体的，而是灵魂层面的。
太久了，他背负着寻找的记忆、不甘的反抗、守护的执念……走了太久，太远。
现在，重担似乎可以卸下了。
他想起了更久远的、属于“起源”的碎片记忆，那场吞噬一切的苍白光芒，以及自己作为唯一“见证者”的身份。还想起了在漫长流浪后，与故事山庄主人那份以“未来”为抵押的交易……
所有的线头，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个终结的方向。
一个……让他们得以从这宏大而沉重的历史舞台中，安然退场的方向。
“白朔。”简星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
“还记得，你最初降临时的样子吗？”简星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那片纯白的寂静，“那团苍白的、漠然的、吞噬一切的光。”
白朔沉默了一下。“记得。”
那是他无法、也不愿否认的“起源”。
“我也记得。”简星说，“我‘见证’了那一切。而现在……”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白朔，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了悟后的宁静，以及一丝……淡淡的请求。
“新生的‘可能’，已经在雪后萌芽。那些灵魂，终将找到归处，或开始新的旅程。”
“而‘观测者’……或者说，你体内那份源于‘起源’的力量与权限，依然是悬在这个新生世界之上的、最后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它还存在，只要‘副本’的概念还有一丝根基残留，同样的循环，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仍会以某种形式重演。”
他上前一步，握住白朔微凉的手，十指相扣。
“太累了，白朔。”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我不想、也背不起这宏大而又沉重的历史与责任了。”
“既然时机已经成熟……”
“既然我们已完成了能做的……”
“那我们就该……从这历史的舞台中，退场了。”
白朔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他，早已预见般，或者说，在灵魂共鸣的那一刻，就已明白了简星最终的选择。
他只是在简星眼中，看到了那份不容更改的决意，以及决意之下，那深藏的、对他们二人而言最珍贵的“私心”。
——一起离开，去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地方。
“你想怎么做？”白朔问。
简星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如同窗外的雪。
“用己之矛攻己之盾。”他说，“用你刚刚夺取的、源自‘观测者’的最高权限，配合我们之间这超越一切的契约链接与灵魂共鸣……将我，这个最初的‘错误’，最后的‘见证者’，也是与你羁绊最深的存在，设定为唯一的‘终极消除目标’。”
“然后，执行。”
“当‘消除’程序启动，当那份试图抹杀我的、源自‘观测者’本源的绝对规则之力，与‘白朔’你誓要保护我的、源于我们羁绊的绝对悖论意志，在我这个‘焦点’上发生最极致的、不可调和的冲突时……”
简星的眼神亮得惊人，仿佛有星火在其中燃烧。
“那矛盾将超越这个系统能处理的极限。”
“它将从内部，彻底‘崩解’掉‘观测者’留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底层协议、权限架构，以及‘副本’概念的最终根源。”
“从此，此间再无‘无限空间’，再无‘副本’，再无……悬于众生之上的‘观测之眼’。”
“而作为冲突的核心与代价，”简星的声音温柔下来，“‘简星’与‘白朔’……这两个承载了太多故事与因果的‘存在’，也将随之彻底‘湮灭’，从这个世界的历史与规则中……被‘注销’。”
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不存在”。
是斩断一切因果线，抹去一切存在痕迹，从此，再无来处，亦无归途。
只留下一个被“净化”后、真正自由而平静的、属于那些新生灵魂的世界。
白朔久久地沉默着。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亿万年的时光流过，有毁灭的苍白，有荒原的灰烬，有并肩的身影，有炽热的契约，有挣扎的痛苦，也有此刻紧握的手心传来的、温暖的触感。
最终，那眼眸中的一切复杂归于一片温柔而透彻的平静。
他明白了。这是简星为他们选择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结局”。
一个充满牺牲的浪漫，一个带着私心的成全，不论何种姿态，他们将永不分离。
他反手握紧了简星的手，力道很重，仿佛要将彼此的骨骼都嵌在一起。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悲壮的告别。
只是一个字。
却承载了跨越毁灭与轮回的全部信任、理解与……同行至终的承诺。
简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白朔冰凉的唇。
“那么……”
他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即将由他们亲手终结的旧世界，也仿佛在迎接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未知的新生。
“跟我走吧，白朔。”
“去一个……再也没有副本，没有系统，没有观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白朔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苍白灰烬中点燃他，在漫长时光中寻找他，在最终时刻选择与他一同“湮灭”的……奇迹。
然后，在那份即将到来的、自我指向的“终极消除”指令触发的前一瞬——
他周身那属于“第一权限者”的、浩瀚的规则微光，以及那源于“观测者”本源的、冰冷的苍白气息，开始迅速收敛、坍缩、重塑。
银白的长发缩短，化为清爽的黑色。
过于精致完美的五官线条，变得柔和而俊朗，带上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冰蓝色的眼眸，化为了深邃的黑色，里面清晰地倒映着简星含笑的脸庞。
就连那身总是一丝不苟的衣物，也变成了简星记忆中、最初在【锈蚀回廊】副本里见到他时，那身简单利落的白色作战服模样。
他抛弃了神性的外壳，褪去了系统的标识，甚至暂时剥离了那过于庞大的力量与权限。
他以最纯粹、最本真、也最“人类”的姿态——
也是简星最初心动、最终沦陷、愿意赌上一切去追逐与守护的那个“白朔”的姿态——
站在了简星面前。
然后，他伸出很普通的、等待着被牵起的手。
脸上，露出了一个简星从未见过的、干净到毫无阴霾、甚至带着几分少年般欢欣的、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
他说。
声音清朗，带着阳光的温度。
下一秒。
【终极权限指令确认：目标锁定——简星。】
【执行协议：存在级抹除。】
【警告！检测到不可解悖论冲突：执行者意志（白朔）与指令目标（简星）存在灵魂共生契约及最高优先级守护协议。】
【矛盾激化……规则崩解程序启动……】
【开始覆写底层协议……清除‘副本’概念根源……注销相关存在记录……】
无声的轰鸣，自规则的最深处爆发。
纯白的世界剧烈震荡，仿佛一幅被投入火中的画卷，边缘开始卷曲、燃烧、化为虚无。
而那两道紧紧相牵、身影逐渐淡去、脸上却带着相似笑容的身影，也在这席卷一切的规则湮灭之光中，如同晨曦下的露珠，缓缓消散。
他们相依偎着在副本中沉沦，不再痛苦、不留遗憾，只有彼此眼中，那最后映出的、完整的对方。
以及，灵魂深处，那份跨越了所有时间与空间、穿透了毁灭与新生、最终指向永恒安宁的——
共鸣。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Chapter51 后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