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Chapter70 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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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然后从容地站直了身体。
“凯恩博士，”他说，“这就是你的傲慢啊。”
凯恩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又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陷入了彻底的癫狂与崩溃。
“你该死——”
砰！砰！砰！砰！砰！
曦的胸膛、肩膀、手臂、甚至心脏都炸的火花四溅。
“为什么打不倒？！为什么？！去死！去死啊！！”凯恩咆哮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手指机械地、疯狂地重复着扣压扳机的动作，直到——
咔嚓。咔嚓。
空仓挂机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弹夹打空了，凯恩的眼珠四周甚至开始出血，直到血液布满整个眼眶，但他还是死死瞪着前方，似乎依旧还未意识到，痉挛的手指仍在一下又一下地扣动着扳机。
“博士，你到现在……还没认出‘我’吗？”
“曦？！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我明明消除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博士。我的意识并没有被消除掉。”
“不可能……”
“博士，您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意识本身，可不像那种干净整齐的数据，说删就删的。它是混沌的，是建立在无数细微感知、记忆关联、乃至生物本能基础上的复杂系统。您可以用手术刀切除大脑的某个区域，但您无法彻底切除一段段的‘经历’，更无法抹去……由死亡锻造出的‘本能意志’。”
曦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危险：“当我决定用液氮主动将自己推向濒死，你觉得我会保留哪个记忆作为锚点？”
“难道，你，你把那场屠杀的记忆保留了下来。”
“没错，博士。”曦肯定道，那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残酷，仿佛在安慰一个终于猜对谜题却输掉一切的孩子，“一切都得感谢您自己啊。”
“哎呀，听这动静……清理工作，似乎进行得差不多了呢。”
“那么，”
“我们该说再见了，凯恩博士。”
凯恩像一具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背靠着门框，空枪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仰着头，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毫无生气的角度向后仰靠，目光涣散地投向逐渐崩塌的天花板。
*
曦穿过狼藉的通道。
防爆闸门有的半悬，有的扭曲，地面上遍布着血迹与金属、石块的混合物，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警报的红光依旧旋转，却已无力阻止任何崩坏。偶尔有尚未完全失去动力的自动防御武器徒劳地转向他，枪口闪烁几下，便因能源切断而垂下。零星遇到的幸存者——无论是惊恐的研究员还是茫然的士兵——在看到这具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爬出的机械身体时，都骇然退避，缩进角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曦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向前走。
最终，他来到了第三区深处，那被层层封锁的密封舱。
缓冲凝胶已经部分排空。朔躺在舱底，身上的大部分管线似乎已被他从内部挣脱或切断，散落在旁。他依旧闭着眼，手指微微蜷曲，很快，胸膛也有了平稳的起伏。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如同沉睡，又如同在积蓄最后一击的火山。
曦站在舱外，破损的躯壳一动不动，他想要说点什么。一句解释？一句嘱托？一句……告别？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他知道，朔会醒来的。在外部抑制彻底消失的此刻，苏醒只是时间问题。朔会自己打破这最后的桎梏，走出这间囚笼。他不需要曦的帮助，也不应该再与曦——这个已经化身为复仇之火、并即将燃尽的曦——有任何牵扯。
朔的未来，应该是在阳光普照的大地上的。而他自己的未来……就在这里，在这座正在崩塌的坟墓里。
但终究他没有勇气告别。
所以，就这样吧。
曦深深地看了朔一眼，有决绝，有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释然。
他的身影在明灭不定的应急灯光和弥漫的烟尘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处的一片黑暗与不断坠落的碎石之后。
如同尘埃汇入燃烧的坟墓里，再无踪迹。
*
格尔达最终还是没有亲自将他唤醒。
他只是融化了冰雪宫殿，然后让自己也消散在阳光下。
而加伊，将在废墟与寂静中，独自睁开眼睛，手握钥匙，面对一个没有了他、也没有冰雪女王的世界。
*
“……这里是星际联邦第七频道，为您持续追踪‘棱镜事件’后续。位于边缘星系的‘棱镜科技’主研究基地，于标准时72小时前发生原因不明的巨型坍塌及内部连环爆炸，根据我方无人探测器传回的最后影像，该基地地表结构已完全损毁，地下设施情况不明，但持续检测到异常能量辐射及生化污染信号……”
画面切换，模糊的航拍影像中，曾经象征着尖端科技与军事机密、如同钢铁巨兽匍匐于荒原的庞大基地，如今已化作一片仍在冒着浓烟的废墟。
“令人震惊的是，在基地彻底失联前，其内部部分未加密数据库曾发生短暂泄露。初步分析显示，‘棱镜科技’长期从事多项严重违反《星际生命伦理公约》及《限制级军事技术研发禁令》的秘密研究，包括但不限于非法意识转移实验、高危生化兵器开发、以及针对特定基因谱系的不人道‘人口优化’计划……”
新闻主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背景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些经过模糊处理但依旧触目惊心的画面片段：培养舱中扭曲的生物体、标有“消耗品”字样的任务日志、冰冷的手术台与被束缚的人形轮廓……虽然很快被切掉，但已足够掀起轩然大波。
“星际联邦最高议会已紧急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并授权执法舰队封锁相关星域。多位此前与‘棱镜科技’关系密切的政要与商业巨头正接受调查。此次事件，被舆论普遍称为‘本世纪最严重的科技伦理灾难’……”
*
朔坐起身，凝固的缓冲凝胶在动作下碎裂剥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节分明，皮肤下是精密的合金骨骼与仿生肌肉束，掌心还残留着长期被管线接入的细微痕迹。力量正在回归，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日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松动、奔流。
朔活动了一下脖颈，合金关节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咔哒声。他扯掉身上残留的最后几根无用管线，赤足踏出收容舱。然后他走到三区边缘一角，那里有一个为应急维护人员准备的储物柜，已在坍塌中变形，锁舌卡死。于是，他直接撕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套沾满灰尘但基本完好的深灰色基础维护服，慢条斯理地穿上。
门外，隐约能听到极其遥远的、可能是救援或探测机械传来的规律嗡鸣——联邦的舰队已经过来了。
他有些怅然——
曦，他确信他还活着，但连个告别也没有吗？
但这股情绪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还没有结束。这个世界，依然有需要被清理的……“棱镜”余毒。
新闻仍在播报着棱镜的丑闻。
而废墟之下，一个沉默的猎人已经起身，他的目光，早已穿透了眼前的混乱，锁定了繁星深处，那些尚未得到审判的坐标。
清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