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Chapter78 三生石 ...
忘川主河道的水是沉滞的墨黑,水面不起波澜,却暗藏无数漩涡的引力。雾气也是几乎凝成胶质般的乳白。
煌带着染秋,并未等待那公共的、挤满灰扑扑魂灵的摆渡船。他径直走向一处偏僻的河湾,那里泊着一艘更小、更破旧的扁舟。船头挂着一盏幽绿色的气死风灯,灯下坐着个披蓑戴笠的摆渡人,身形佝偻,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握着长篙的手,骨节突出,泛着死白。
煌将几块从褪色滩某堆倒霉游魂那里“收集”来的、带着执念的黑色魂核丢进船里。摆渡人既未抬头,也未说话,只是长篙一点,扁舟便无声无息地滑入浓雾之中。扁舟行驶得极快,却又诡异地平稳,两侧偶尔掠过巨大的、如同怪兽脊骨般的礁石阴影,或是一闪而过的、其他渡船上影影绰绰的魂影。死寂中,只有长篙破开水面的细微“哗啦”声,以及更远处传来,主河道深处永不停歇的亿万亡魂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浓雾忽然开始变薄。
前方,一片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阴影轮廓,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缓缓从雾海中浮现——
酆都城。
扁舟在一个类似于码头、实则只是几块突出黑色礁石的简陋泊位靠岸。摆渡人依旧沉默,长篙搭在船边,示意他们下船。
“跟紧我。”煌率先跃上礁石,回身向染秋伸出手。
染秋看着那只布满伤痕却稳定有力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煌稍一用力,将他拉上了岸。
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偶尔跨过横亘在路中的、汩汩流淌着暗红色或惨绿色液体的“小溪”。不知走了多久,最终,在一座相对独立、造型也更加规整森严的建筑前停下。
这建筑不高,但占地颇广,通体由一种寒冰般的石材砌成,散发着阵阵冷意。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盏红色的灯笼悬挂在檐下,灯笼纸上用墨笔写着扭曲的符文。门楣上方的石匾,刻着三个铁画银钩、却透着森森寒气的大字:
判官府。
“在这里等着。”煌对染秋说了一句,便迈步踏上那冰冷光滑的石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大门。
谁会乖乖等着,看我——
动、动不了。嘁,该死的,到底什么时候对我下的禁制。不会是在我昏迷的时候吧?
*
“饿鬼道,‘煌’。所需何事?”
那人清癯冷峻,穿着一身漆黑的官袍,手中握着一支同样漆黑的判官笔,笔尖悬在一块摊开的、非皮非纸的深色卷宗上方。
“寒判官,凭证。”煌言简意赅,同样没有任何客套或敬畏的表示。
“褪色滩清道夫之职,乃汝自愿领受。念此辛劳,可解吾忧。遂允诺汝拜求一回。”寒判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宣读条文,“然汝擅离辖地,又挟带不明执念深重之魂,直闯酆都……”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青铜门与石阶,落在了外面等待的染秋身上。
“……所求何凭?”
“三生石,通行令。”煌答道。
“三生石映照众生因果,不得轻启。”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手中的判官笔微微一顿,“汝以何由申请?”
煌的视线扫过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深色贯穿伤,“我与外面那个魂魄,有未解之‘契’,而三生石前,可显异动。且若此事明晰,我将永驻褪色滩。”
判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权衡良久,他再次提笔,在卷宗上快速书写了数行暗银符文。最后一笔落下时,那几行符文骤然一亮,随即脱离卷宗,在空中凝聚成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淡淡三色光晕的令牌虚影。令牌正面,隐约可见“三生”二字古篆;背面则刻着狰狞的獬豸头颅。
“也罢,此乃临时通行令,一个时辰后,无论尔等是否离开,此令自会失效。”
他轻轻一挥袖,那枚令牌虚影便缓缓飘向煌。
“汝等速去速决。若仍滞留石旁,自有巡游鬼差‘请’你们离开。”寒判官说完,重新垂下眼睑,目光落回案上卷宗,不再看煌,恢复了那副冰冷肃穆、拒人千里的模样。
“记住,莫生事端。”
煌抬手,接住那枚尚带着微凉气息的令牌。
沉重的门扉再次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府门外,染秋已等得有些不耐,正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一块凸起的、形状怪异的黑色石子。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看到煌的身影从门内的黑暗与寒气中走出,便问:“拿到了?”
“嗯。”煌应了一声,“走吧。”
染秋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
铁围山尽头,矗立着一块巨石。
它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玉,高逾十丈,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在深处不断翻涌着混沌的色彩——绯红、暗金、深紫、墨绿……如同打翻了所有的颜料,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搅动。那些色彩并非静止,它们流淌、旋转、时而聚拢成模糊的图案,时而散开成斑斓的雾气。
这便是三生石。
记录着所有魂魄前世、今生、来世的纠葛与罪业。
无数漆黑的魂魄排着蜿蜒的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如同一条濒死的黑河。
煌带着染秋,并未加入那条漫长的队伍。他们从侧面的礁石滩绕过,直接走向巨石基座下方。那里站着两名守卫,穿着暗沉铠甲,面部覆盖着刻有符文的恶鬼面具,手持漆黑长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煞气。
煌取出那枚暗青色的令牌,递了过去。
一名守卫接过令牌,面具后的目光在令牌和煌的脸上来回扫视,又落在一旁裹着灰袍、看不清具体形貌但气息显然异常的染秋身上。片刻,他将令牌贴近自己胸甲上一个凹陷的符文。
令牌上的獬豸头颅仿佛活了过来,双眼亮起一瞬幽光,发出一声低沉得近乎幻觉的咆哮。守卫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恭敬地将令牌递还,侧身让开道路,长戟也收至身侧。
“持令者,可进去等候。”另一名守卫声音嘶哑地开口,指了指那陡峭阶梯的方向,“但石灵何时显化,映照何人,自有规程。”
他们一级一级向上攀登,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登上了高台。但靠近三生石中央的位置,伫立着几道身影。
最显眼的,是一位被重重锁链束缚的女子。她的面容姣好,眉眼间依稀可见生前的秀丽,只是此刻却在眼神空洞地疯狂大笑。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面色冷硬的地府官吏。其中一人正从她的身上抽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件完整的人皮。
薄如蝉翼,保持着成年男性的形态,从头顶到脚底,剥取得异常完整,连五官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只是此刻,这人皮软塌塌地垂挂着,失去了内部的支撑,呈现出一种松弛而可怖的质感。皮质的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原主的魂魄气息,以及更浓郁的、后来者强行披覆上去的、混杂着疯狂与执念的冰冷印记。
一名官吏正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皮卷起,放入一个贴满符咒的黑色木匣中。动作间,那女子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嘴唇开合:“那……那五十三人……不,不是我……”
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无辜与恐惧,如同生前无数次在堂上、在他人面前做出的辩解。
“是相公……是相公他做的……一切都是他动的手……我只是……只是太爱他了……”
她反复强调着,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足够凄楚,就能掩盖皮囊之下早已腐烂发臭的真相。
“不要……不要把我送进铁围山……求求你们……我只是意外坠崖的无辜游魂,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
“还敢狡辩?”
“我没撒谎!你们可以问相公!是他!都是他——!”
“三生石映鉴魂魄过往,那边让三生石如实映照这一切的真相吧。”
只是不待一旁闯进来的染秋他们退下,三生石所映照的画面如同水银泻地,铺展开来:
这是一间雅致的闺房,熏香袅袅,窗外有竹影摇曳。
一个穿着鹅黄襦裙、梳着流云髻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地上,躺着一具年轻女官的尸体,衣着华贵,面容扭曲,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鲜血浸透了昂贵的地毯。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很美,柳叶眉,杏仁眼,此刻却布满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嘴唇哆嗦着,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跪下来,伸手似乎想去触碰死者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无助地啜泣,然后,她的啜泣声戛然而止,肩膀的颤抖停了,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她歪了歪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诡异。
“好可怜啊……”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花,但那动作里没有丝毫悲伤,“我只是离开一小会儿,你就死得这么难看……”
她站起来,绕着尸体慢慢踱步,眼神专注地打量着,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败的作品。
“要是让我来……”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亲昵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惋惜,“保准把你弄得漂漂亮亮的。就像蝉蜕一样……那才是艺术啊。”
*
似乎是衙门的内堂,气氛凝重。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面色严峻,桌上摊着卷宗和几件用白布盖着的物证。女子跪在堂下,不再是鹅黄襦裙,而是一身素缟,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以上,便是嫌犯犯下的第八起剥皮命案。手段残忍,踪迹诡秘,至今未能擒获。”一名官员沉声道。
女子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她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不……不会的……他不是……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另一名官员厉声打断,“八条人命!八个被剥去皮囊的无辜者!这叫一时糊涂?!”
女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她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破碎的、近乎崩溃的呜咽:
“他还要杀多少人才罢休啊……还要多少……”
哭泣声渐渐变成一种空洞的喃喃:
“要是我早知道……要是我能阻止他……”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要是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亲手把他……”
*
隐秘的、点着昏暗烛火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一张简陋的床榻上,躺着一个男人。他面容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呼吸微弱,显然已病入膏肓。正是之前画面中女子口中的“爱人”。
女子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她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安心吧。”她用勺子轻轻搅动药汁,声音柔和,“你喝的不是毒药,而是我寻了许久、专门修复元气的良药。”
她舀起一勺,小心地吹凉,送到男人唇边。
“只不过……”她顿了顿,看着他顺从地咽下药汁,嘴角弯起一个奇异的弧度,“有个小小的缺陷。它会让你……强制昏迷一段时间。这样,你才能好好休息,不对吗?”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终无力地合上,陷入深沉的昏迷。
女子放下药碗,站起身。她走到一旁的木架边,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刀具——小巧的、锋利的、弧度各异的薄刃刀。她仔细地挑选着,指尖拂过冰冷的刀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然后,她回到床边。烛火摇曳下,女子手中的刀刃移动,动作轻柔,偶尔有低低的、满足的叹息传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
“肌理的分离……筋膜的走向……”
“完美……太完美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了下来。手中托着一件薄如蝉翼、完整无缺的、还带着体温的“东西”。她将它对着烛光,仔细地审视,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圣洁的、狂喜的红晕。
“我的爱……”她喃喃道,将脸轻轻贴在那片冰冷柔软的“皮”上,“将永恒保留在这一刻了。”
“令人满足……”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要……上瘾了。”
*
女子——或者说,披着男人皮囊的“她”——出现在不同的场合。有时是深夜偏僻的巷弄,有时是独居者的院落。她的动作越来越娴熟,眼神越来越冷酷。
一具又一具被剥去皮囊的尸体出现,十、二十、三十……最终定格在“五十三”。
直到某一天,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为了追逐第五十四个惊恐的猎物,她脚下踩空,连同那身披了太久、几乎与自身黏连的皮囊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画面最终在急速下坠的眩晕和一声短促的、不知是解脱还是不甘的叹息中,彻底黑暗。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在更新: 故事6:炼金术士杀人魔x穿越娇气炸弹狂 既然爱人是无可救药的大坏蛋,那么我对爱人产生了杀意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待更: 故事7:克系怪物*发疯社畜 已完结 故事1:侦探主角x病弱作者 故事2:异种x空心杀手 故事3:无限流大佬x视他为死对头的“倒霉蛋” 故事4:改造傀儡x在逃的研究员 故事5:饿鬼x艳鬼(圣龙?x公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