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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hapter95 扭曲 ...

  •   龙巢。

      煌炎将冉秋放在巢穴最深处,用身体堵住唯一的出口。

      “没用的,煌。”冉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该来的,总会来。”

      因为记忆的轨迹,是已经写定的命运,无可更改。

      *

      杞县的废墟还在冒烟。

      “龙……是龙……”

      “它救了咱们……是它把那些怪物赶走的……”

      “那、那是谁?骑龙的那个人……”

      “好像是染秋公主?”

      有人开始朝着染秋的方向跪下,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很快,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一地。

      冉秋顺利成章地武装队伍。

      说是“武装队伍”,其实不过是一群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只要能拿得起刀,扛得动锄头,都被收拢进来。武器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粮食是从未完全烧毁的粮仓里抢救出来的,盔甲?没有。只有破烂的衣裳和满身的伤痕。

      但这些人眼中,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那是希望。

      冉秋没有给他们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他只是站在那块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然后说:

      “跟着我,不一定能活。不跟着我,一定活不了。”

      就这么简单,但足够了。

      *

      之后,杞县有龙现世,有正统的公主骑龙,有上天护佑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有人恐惧,有人敬畏,有人狂热地追随。

      但还有一类人,他们看到的是机会。

      方朴背后的那位——那个从不现身的真正主子——在听闻消息后,当夜便改变了计划。

      “龙,比我们预想的更有价值。”昏暗的密室里,那张隐在阴影中的脸缓缓开口,“能骑龙的人,也比我们预想的更有……利用价值。”

      “原计划不变?”方朴垂首问道。

      “不,变。”阴影中的声音顿了顿,“你去‘追随’她。明白了吗?”

      方朴抬起深陷的眼窝,精光一闪而过。

      “老奴明白。”

      冉秋整训民兵的第三天,有人来了。是附近村落的流民。十几个人,面黄肌瘦,步履蹒跚,却执拗地朝着杞县的方向走。

      第五、六天,来的人多了。约有近百人,有流民,有溃兵,有拖家带口的农户。他们自发地在废墟边缘搭起简陋的窝棚。

      第七天,方朴也来了。当方朴带着那五十几个流民,跪在冉秋面前时,方朴苍老的声音里满是虔诚:“公主殿下,圣龙护佑,您是天命所归。请带领我们,结束这乱世。”

      *

      从那天起,一切开始加速。

      追随者从几十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有人带来了粮食,有人带来了兵器,有人带来了战马,而方朴则成了冉秋的左膀右臂。

      他处事老练,八面玲珑,将这支杂牌军管理得井井有条。每次冉秋下达指令,他总能完美执行,从不多问一个字。

      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冉秋没有深究。因为书里,这个人就是这样出现的,至于他背后还隐藏着什么,那不重要。

      三个月后,第一场硬仗来了。

      那日午后,冉秋正在一处废弃的祠堂里对着那张日渐完善的羊皮地图沉思。煌炎盘踞在祠堂外的空地上,巨大的龙首枕着前爪,看似在打盹,赤金的竖瞳却时不时扫过四周。

      方朴匆匆走进来的时候,步履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公主殿下,北边出事了。”

      冉秋抬起头。

      “熊阔的人过了清河。”

      这支以熊阔为首集结的流寇,刚刚祸害了十几个村子,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而现在他们想抢龙。

      “多少人?”

      “探子回报,至少有五百。”方朴顿了顿,“而且他们放话出来,说……”

      “说什么?”

      方朴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说听说这边有条‘长虫’,想来看看是真是假。要是真的,就捉回去,剥皮抽筋,龙血能壮阳,龙骨能入药,龙筋能——”

      “够了。”

      那些流寇在这片大地上横行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忘了什么叫恐惧。官府剿不动他们,百姓见了他们绕道走,他们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现在听说这边有条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

      抢。

      冉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熊阔本人来了吗?”他问。

      “据说亲自带队。”方朴答,“放话要亲手宰了那条‘长虫’,把龙头挂在寨门上当招牌。”

      冉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方朴看见了,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期待?

      “让他们来。”冉秋转过身,走回地图前,“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

      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熊阔临死前瞪大了那只独眼,拼命想看清是谁杀的他。可直到被法术加持过的乱石砸成肉泥,他也没看见一个敌人。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流寇、溃兵、野心家们,一夜之间全都安静了。甚至有人主动派人来投诚,说愿意归顺公主麾下。

      冉秋一概收下。

      方朴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新降者,又看了看远处依旧伏在那里晒太阳的龙,忍不住低声问:“公主殿下,这些人……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怕。”

      怕就够了。

      这世道,能让一个人听话的,从来不是信任,是恐惧。

      而他有这世上最值得恐惧的东西。

      想到这,他推开背后的窗户,望向远处山坡上那头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巨龙。暗金色的鳞片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龙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尾巴尖惬意地甩了甩。那双赤金的竖瞳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朝这边望了一眼。

      冉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笑,又像只是习惯性的抿唇。

      *

      一年后,这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队伍,已经成了方圆几百里最强的武装力量。

      他们打过流寇,剿过溃兵,收编过走投无路的难民,也和朝廷的残部交过手。胜多败少,越打越强。

      那些最初跪在废墟外的流民,如今已经成了冉秋麾下的老兵。他们看向冉秋的眼神,从最初的惶恐变成了敬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在他们眼里,这位骑龙的公主不是人,是神。

      第二年开春,他们拿下了一座城。

      那是方圆几百里唯一还由朝廷控制的城池,城墙高耸,粮草充足,守将是个硬骨头,死战不退。攻城持续了七天。冉秋的耐心消耗殆尽,最后在第七天夜里,命令煌炎从空中俯冲而下,一口龙炎烧穿了城门。

      冉秋带着人杀进去的时候,守将正站在城楼上,拔刀要自刎。

      但冉秋拦住了他。

      “吾亦正统。”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守将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眼神平静的公主,又看了看城外那头虎视眈眈的巨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扔下了刀。

      “我降。”

      又过了四个半年头。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冉秋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那些曾经割据一方的藩王、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那些趁着乱世捞一把的流寇头子,有的被吞并,有的被覆灭,有的主动来投。

      半壁江山,更旗易帜。旗帜是绛紫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龙。

      那一日,冉秋站在新挂上的旗帜下,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风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散落的长发,吹来远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方朴走到他身后,恭敬地垂首:“公主殿下,下一步,该往何处?”

      “往东。”

      “东边是——”

      “我知道。”冉秋打断他,终于回过头,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余晖,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是下一个该去的地方。”

      方朴深深一揖,退了下去。

      *

      当冉秋再回想起那次的血月战役,无尽的后悔萦绕心头。

      那一夜,月亮是诡异的暗红色,像一只淌血的眼睛悬在天穹。朝廷的主力集结在平原上,黑压压的一片,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冉秋站在高台上,而在他的身后,是龙——

      煌炎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暗金色的鳞片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

      “公主有令——出击!”方朴苍老的声音撕裂夜空。

      龙翼展开的瞬间,狂风席卷大地。龙炎喷吐之处,敌军成片倒下;龙爪横扫之处,盾墙如纸糊般碎裂;龙尾甩动之处,掀起的气浪能将一整排士兵掀飞。

      冉秋坐在龙背上,感受着身下那具庞大身躯的每一次震颤、每一次发力。他能感觉到煌炎的力量在疯狂燃烧——为了他,为了这场战役,为了那些追随者们眼中的“希望”。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当最后一支敌军溃散逃亡,远方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站了起来。他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双手高举过头顶,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开始吟唱。

      那是诅咒——针对公主的、蓄谋已久的诅咒。

      以数千将士的血肉为祭,以自身性命为引,换一个足以灭杀那骑龙之人的终极诅咒。

      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从黑袍人身上冲天而起,如同一支离弦的毒箭,直直射向高台上的冉秋!

      太快了。

      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快得冉秋只来得及看见那道黑光如箭般朝自己射来,瞳孔骤然收缩,却连闪避的动作都做不出——然后,一个庞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横在了他和那道黑光之间。

      “煌炎——!!!”

      龙翼被贯穿后,煌炎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软倒。诅咒,被他以身代受了。冉秋扑过去,用尽全力抱住那颗巨大的龙首。龙鳞冰冷粗糙,硌得他生疼,但他抱得更紧。

      “傻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这个……傻瓜……撑住啊。”

      煌炎的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但涣散的瞳孔里,还是倒映出那张近在咫尺的、满脸泪痕却倔强得不可救药的脸。

      他努力地、艰难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冉秋的脸颊。粗糙的龙舌蹭过皮肤,留下一道湿痕,也蹭掉了那些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然后他用还能动的四肢撑住地面,艰难地站起身,并竭力扇动起龙翼。

      最终,黑色的血珠在空中飞溅,而冉秋却被护在那唯一完好的龙爪间,飞向他们的城池里。

      *

      野心家们,在血月战役后,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表面上依旧恭顺,依旧口称“公主圣明”、“龙威浩荡”。但在私下的密室里,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新的谋划正在酝酿。

      龙受了重伤。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能让龙再出现在世人面前。”有人提议,“把它囚起来,慢慢研究——龙血能续命,龙骨能制药,龙心……”

      “闭嘴。”方朴冷冷打断他,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寒光,“公主还在。只要公主在,龙就还在她掌控之下。你们想动龙,先问问公主答不答应。”

      密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那……就先动公主?”

      方朴没有回答。他只是捻着稀疏的山羊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冉秋不知道那些人在密谋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些追随者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狂热敬畏,渐渐掺入了别的东西——试探、审视、隐隐的……觊觎。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也在变。

      那天夜里,他独自坐在山顶上,他手里,握着一柄小刀。

      然后,他开始思考一些从前绝不会想的问题:“如果龙血能治愈一切,那么我要不要动手呢?”

      当然不是杀他。怎么可能杀他?只是取一点点血而已。龙那么大,流一点点血算什么?那些古籍里记载过,龙血再生极快,只要不伤及根本——

      不。

      冉秋猛地闭上眼睛,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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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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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