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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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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而不得的人终将永堕天渊,追悔莫及的人永世走不出爱人双眼。
双手合十祈祷吧,恳求走远的人再回头看一眼,直到身影消失,天将倾轧,粉身碎骨不足惜。
车窗外霓虹灯模糊成一个个光圈,在更远的江面映出层叠斑斓的光迹。
黄昏与黑夜的边界快要消失,端正坐在副驾驶沉默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停了,他发着呆,没注意到变化。
直到脸颊被一只手转过去,一双落暮橙红色眼瞳盯着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猝不及防被吻住了唇。
透过丝缕发梢,他看见驾驶位窗外只剩清透的夜,最后一抹夕阳也不见了。
游离的思绪被嘴上痛感拉回车厢。
“嘶!”
端正猛地推开那人,一滴血珠滚滚落下,在他雪白的衬衫上洇出一朵鲜红花蕊。
下一刻手腕被攥住,其上青红痕迹还没消退,被紧压着发出阵阵刺痛。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双眼睛,却在虹膜倒影中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自己。
“怕了?”
那人声音低沉,平稳似涓涓细流缓缓道来,可端正分明从这语气里听到了警告意味。
暗沉沉的,如同黑云覆日。
“别忘了,你怎么亲口答应我的。”
“逃走的宠物被找到就不会再拥有自由。”
男人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抚摸他的脸:“因为我不会给你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端正脊背发毛,车厢内没开顶灯,只有显示屏无机质的蓝光。
还有面前人脸上冰寒蚀骨地笑。
他心慌的厉害,只觉得自己不是坐在车里,而是断头台的刑桌。
端正抿着嘴,身体僵硬,所有无力的反驳和辩解被咽下,在那样摄人的目光下他甚至没有勇气张口。
“木头一样死气沉沉。”
“还是哭起来好看。”
狎昵不加掩饰的话让他心里一沉,也许登上离开的飞机后不应该回到老家,而是去一个偏远地方隐姓埋名。
他不后悔果断的离开,只后悔自己没跑的更远,后悔自己低估了这个人的执着。
“…西岸”
端正缩在宽大的座椅中,衬衫下摆被撩起,作祟的手贴上皮肤,目的明确地抚摸。
“嗯?”
“可不可以,放过彼此呢…”
端正空着的手轻轻握住西岸手腕,他嗓音轻颤微冷,一瞬间四周的空气都凝固,沉寂的空间没有任何声音。
压迫性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弥散开来,压的端正难以呼吸,他低着头不敢看失控的西岸。
男人眸光暗下,一言不发打量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这么说的人。
平时沉默寡言跟个木头一样,就床上还能哼两声,现在倒好,开口就是和他玩这个。
端正手抖得厉害,强忍着惧意继续说道。
“我要结婚了,西岸。”
精神力在车厢席卷,车窗玻璃瞬间被压出不堪重负的裂缝,却硬是被其主人克制着没伤端正丝毫。
“他娘的。”
西岸额头崩起青筋,咬牙切齿的沉声:“跟我玩这套?”
“算你有种,端正。”
后者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是不是该感谢这句来之不易的夸奖。
“你知道的。”
他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珠沉静又悲切。
“我不会和你去锦都,别浪费彼此时间了。”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早说过,不会追究你做过的事,从此我就当没见过你。”
西岸缓缓收了表情,面上只剩一副淡淡之色,他注视着端正。
“再说一次。”
他一只手就轻松掐住了端正一双手腕,另一只手干脆利落解开了后者紧扣的裤带。
“怎么也教不会。”
西岸眉如墨画,眼如红珀,目光锐利,似野兽露出獠牙,不知是杀意还是□□疯狂膨胀。
“只能吃住疼的教训吗?”
端正后知后觉地摇头,并着腿不让西岸摸。
鼓起勇气却得到又一次失败的结局,他现在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走到这境地的了。
他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就遇到了西岸。
曾经枯燥乏味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居然成了奢望不及的回忆。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仿佛天也哭泣。
他和西岸初次相遇就是这样的天气,也是雨夜,而真真切切看见那张惊艳的脸是在朝曦初现的拂晓时分。
两个月前的临城还处于夏天的尾巴,最后那点儿炎热断断续续磨的路边景观树都蔫了几分。
只有为了工作而奔波忙碌的人们依然进行着自己的生活轨迹,在高速运转不停的社会争摘硕果。
临城的麟天集团分公司,承蒙集团总部的条例,在就业苛刻的临城,麟天依然是个好去处。
设计部门一组上周接到个大单,甲方要求很高,模板改了几次都被驳回。
为了在约定时间到之前完成任务,一群人只能加班加点的忙。
没几天就有人受不了这样的工作强度,面对组员的控诉,组长只能承包其余人加班的任务。
“端组长,这样下去你身体受不受得了呀?”
余容脖子上挂着设计部门部长的工牌,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把手里拿着的咖啡放到端正桌子上:“可别累坏了,这个单子公司很重视,好好做,别出什么差错,有问题就努力克服,公司还是很重视你们设计一组的,加油。”
端正扶了扶鼻梁上防蓝光的眼镜,眼眶有些干涩,然而还没等他说话,余容就甩着卷发走了,似乎刚刚说的话只是客气一下,并不是真想关心组员。
端正轻叹口气,明明就是怕他困了加不好班,影响工作进度,虽然心里明白,但又不能说出来,还要态度好,工作好。
临城出了名的快节奏,虽然比不上首都锦都寸土寸金,却也是繁华的不夜城。
这是一个遍地都是努力拼搏背影的城市,与纸醉金迷,高耸入云的锦都完全相反。
端正加完班回家路上困的差点睡大街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加快脚步。
算了算这个月的开支,还是没扫个电瓶车,反正走回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等他到家一切整理完已经接近一点,早上他还要提前上班,整理资料,能睡的时间不过三四小时。
就这样连轴转了近两周,端正眼下的黑眼圈快成国宝级的时候,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组里同事把他送回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工作群里99加的消息炸的他耳朵疼,揉了揉依旧抽痛的脑袋,他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赶去公司。
“天啊,组长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组里新来的陈欢看见本该卧床休息的端正白着一张脸又出现在公司,惊呼一声。
“我没事。”
端正垂着眼皮,无精打采的摆摆手,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工作,这副不要命的工作态度属实把这新来的小姑娘惊到了。
去茶水间的时候有同组的人凑过来闲聊。
“别管他。”
有人和她小声说。
“反正有人愿意替我们干活,何乐而不为?”
“可是…”
“嘘…没有可是,组长就一老实人,他自己都没意见,你可别管那么宽。”
小姑娘被说了一通,犹豫的看了脸色不太好看的端正几眼,还是小声的说:“组长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怕什么,出事了也是公司赔钱。”
这时又有人来茶水间摸鱼,听见两人聊天,幸灾乐祸地说。
“我跟你说,有什么搞不来的都丢给他做准行,这傻子老好人,有他在我们省事多了。”
几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被电脑前忙碌的端正听到。
其实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说什么。
端正有自己的目标,并风雨无阻的在毕业后坚持了三年。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不过现在他已经学会尽量妥协,不给自己惹麻烦。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端正终于在甲方来催稿前完成了最后的修订,把成果发给部长后他长舒一口气。
头疼的厉害,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担心甲方会不会再次驳回,就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不安稳的睡梦在摇晃,他迷迷糊糊听见嘈杂的说话声,吵得人没办法继续未结束的困倦。
“组长!”
陈欢兴冲冲的跑过来给他看手机。
“咱们公司要有总经理啦!”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
端正嗓音沙哑,喉咙疼,头也疼。
他拿过手机,看见工作群里有个陌生的头像,小姑娘指着这个头像,滔滔不绝的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端正。
“听部长说是锦都来的呢…可真厉害…希望是个好说话的领导…”
可惜后者脑袋昏沉什么都没听清,困意和头疼密密麻麻侵蚀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