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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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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长你今天继续加班吗?”
陈欢收拾东西下班前顺口问了一句。
“嗯。”
端正看见小姑娘手里没拿伞,犹豫一下还是把自己的伞递了过去。
“今天晚上有大雨,路上注意安全。”
端正略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含蓄地关切之意还是被陈欢接收到。
“那组长你呢?”
端正简言意骇:“我加班,不回家了。”
天啊,陈欢看着组长单薄的身体,想了想还是接过伞。
“组长有你真是咱一组的福气。”
陈欢朝端正鞠了一躬才离开,偌大的设计区灯光关了大半,只剩一个座位还亮着灯。
把手头堆积的工作处理一半后,端正才取下眼镜闭上眼让干涩的眼睛休息一会,揉了揉僵硬的脖颈,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瞬间眼前阵阵眩晕,好像全身血液都在下沉。
手掌撑在桌子上,薄薄一层皮肤裹起骨节,泛起不正常的苍白和潮红。
最先涌入耳廓的是落地窗外的雨声,再然后是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跳声。
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也许这次忙完,他真的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下雨了,现在走的话就要淋雨回家,就在这将就一下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缓了一会,拿着杯子去接水,饮水机在电梯口旁边也有一个,离他更近,刚接了半杯电梯门就开了。
端正脑袋里好像浆糊一片,他转头去看电梯,门才开到一半,他又抬头去看墙上的钟表,半夜十一点了。
这个点,估计公司上下就他一个人还在和工作死磕了吧。
“嘶…”
扶着杯子的手指猝不及防接触到开水,他猛然收手捂住痛处。
哒…哒…
有脚步声从电梯间传来,他抬头看见一个人影,那人顿了一瞬才向他走来。
“你好。”
仿佛隔着水面的声音,模糊不清。
端正看到伸向自己的手,客气疏离,哪怕看不清,也觉得有股子凉飕飕的气息乱窜。
他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手,还没等他礼貌地回应,下一秒整个世界就一片漆黑,所有昏沉的思绪戛然而止。
软绵绵的身体在跌到地上之前被一双手轻易扶住。
那人似是低头看了几眼,掌心贴着的皮肤异常滚烫,比碰到自己的手指更炙热。
公司有两台电梯,专用可以通往五楼,职工电梯最多只能到四楼,但西岸下飞机的时间太晚了,偏雨下的大,公司离机场更近,他就打了车直奔公司来,打算在公司休息室将就一夜。
可公司下班后专用电梯也停止运行,他就走了员工电梯到四楼,左右不过是爬层楼梯的事。
没想到这时候四楼还有人,更没想到是这样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雨幕依然不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乌云散去,拨云见日。
仿佛整个世界焕然一新,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刷过后的亮堂。
空气也不再沉闷,看来是要入秋了。
“据昨日北明中央电视台报道……境外非法交易事件已经彻底肃清…望全体国民切记,不要用生命去挑战防线…”
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脑海,沉闷厚重的身体似乎翻身都困难,他动了一下,就感觉到背后已经干掉的汗渍。
好热…
他动了动手指头,掀开了身上的被子,顿时一股凉气覆在他身上,舒服地不想动。
他侧头,看见真丝的空调被,不算厚,严严实实盖了两层,上面还压着一件咖色的羊绒大衣。
端正躺在床上又闭了眼,迷瞪了一会又突然睁开眼。
不是,这哪啊?
大脑清醒过来后他闻到一股不算浓的烟味,他坐起来转头去看,看到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
房间电脑桌上立着一个播放新闻视频的电脑,有人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烟。
“醒了?”
那人头都没回,只是叼着烟淡淡开口。
端正揉了揉眼睛,又抓两把头发,宕机的大脑刚开机,还没激活语言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得到回答,男人脚尖轻点地面,办公椅转了半圈,起身拿着什么东西朝端正走过去。
“退烧了。”
小巧的体温器抵着后者额头,痒痒的。
很快数字跳动,定格在36.5。
而端正仰起头,看见那人的模样。
如雕刻如细磨,轮廓深邃五官分明,眉骨如峻岭挺拔,嘴唇饱满潋红,面无表情时嘴角自然抿直。
昏暗的房间里,衬的男人像是一幅褪色的古典画卷,一静一动皆巧夺天工。
眼尾上挑睫毛纤长,眸光锐利冰寒,余晖落暮般的眼瞳,比烟尾上橙红火星更璀璨夺目。
简直,不像人。
端正呼吸一滞,随即被烟味呛了个满怀,听见他咳嗽,那人扫了一眼青年单薄的身体,收回视线两指直接捻灭了烟头。
?!
端正猝不及防看见徒手灭烟,震惊的轻吸一口气。
灭掉的烟被无情弹进垃圾桶,他转身拉开窗帘,打开纱窗,不算明亮的曦光洒进屋内。
空气得以流通,尼古丁的味道也淡了许多。
“这是休息室,昨天晚上你发了高烧,晕了。”
那人的眼睛很漂亮,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像平静深邃的晨曦湖面,端正觉得这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在他平淡寡味的生活里,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景。
“…麻烦你照顾我了。”
端正抿嘴,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男人不语,转身坐回椅子上,端正没得到回应,略显尴尬,他下了床不适地拨弄衣领,四处张望也没看见自己的手机。
捂了一夜的汗,浑身都有种诡异的粘腻感,想问时间,也因为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时间来得及,他还可以回家洗漱。
但看外面的天色,估计在六点左右,上班时间是七点半。
他捏了捏眉心,恨铁不成钢,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上班时间。
“休息室有浴室,你可以洗个澡再出去上班。”
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回头看着端正。
“有换洗衣服吗?”
端正摇摇头。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行李箱旁,打开箱子找了两件衣服递给端正。
这时候后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人的奇怪之处。
只有总经理办公室有休息室,上一任经理被总部调走后,休息室就一直是落锁状态。
昨天设计部一个小姑娘好像和他说过,新来了一个经理什么的。
…那完蛋了…
该怎样纪念自己灰飞烟灭的第一印象。
端正抬眼看面前的男人,正巧与对方视线交汇。
青年黑发柔顺,刚起床显得有些凌乱,刘海略长,离得近些能看见那双被刘海遮挡的眼睛,黑白分明,五官清俊。
但他身上有股违和感,这份维和让宁静的面容和气质更偏向阴郁。
眼下淡淡的乌青,瘦削的身体,昨天晚上抱起来时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肉眼可见的疲惫。
漆黑眼珠看人时也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安静。
“看什么?”
他淡淡开口,就见端正垂下眼睫,一声不吭钻进了浴室。
…?
害怕吗?
西岸视线下移,看着手里的东西,只能跟上去送衣服。
浴室门的锁是双卡扣,估计是端正只锁了一层,所以他敲门的时候门直接被敲击地力道推开了。
而端正衣服刚卷起一半,还没脱完,他听见声音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
端正放下衣摆,伸手拿走男人手上的衣服,匆忙一声谢谢,然后毫不犹豫再次锁了门。
这次长了教训,把门反锁的严严实实。
西岸站在门口,敛眉而立,静静回想刚刚瞥见的一幕。
青年绷紧的韧瘦腰身,是不见天日的白,小腹平坦流畅,柔软又脆弱。
他眸中闪过一抹冷意与不解,转身离开。
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
以他的身份,两人之前不会有任何交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