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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永安 一切的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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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最开始发生在永安。
永安是一个小国,此时这里的天色还未破晓。
“陛下驾到——”
大殿上瑞兽香炉燃起的檀香漫过丹墀,殿内武将按剑,文臣执笏,皆齐齐肃立着。
随着上阶的动作,帝王的龙袍缓缓拂过一层层台阶,袍上的绣纹在烛火下流转明暗的光泽,阶下的百官齐齐俯身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声音不怒自威,帝王落座,众臣依序起身,垂手而立。
“梁爱卿,朕先前让你寻的奇花异草你可寻得了?”
姓梁的臣子出列:
“禀陛下,寻得了,不过……那人非要当庭进献才肯割爱。”
“如此……”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回话的臣子在长达数秒的沉默里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那便宣吧。”
那位臣子闻言如释重负,放松下来后,汗一冷透贴着脊背,使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穿着素色衣袍的进献人被宣进了殿,吴带当风,端的是一派超然。
“……禀陛下,在下乃是一云游四海的长生人,听闻此地在搜寻奇植异木,刚巧想起手中有一带有魔力的种子正在寻找有缘人,遂……”
他自述决定进献的因果,末了还有着一个小小的愿景:“……小民还有一首歌曲欲献与宫里。”
得了想要的,皇帝龙心大悦,袖子一挥道:
“允。”
……
事情似乎进行的非常的顺利,献种人走出宫门时回望了一眼:
飞阁流丹,碧瓦朱甍,皇宫的巍峨映在日光下使目视的人不禁胆寒。
他再不见先前那幅仙风道骨,出尘淡然,扶须大笑后又念起了赠与宫中那首歌:
“星星挂在天上,
水流深深,
一颗掉进去,
收获钻石……
……
钻石,钻石,
掉进海里,
钻石,钻石,
我变成一盏灯,
灯下的亲人,
愿你们安睡。”
声音响彻永安,三声抚掌击节,原地再不见他的身影……
那颗被留在宫里,通体雪色的种子随着歌曲吟唱,悄悄抽出了一点水晶似的芽儿。
引着献种人出宫的侍从同守门的侍卫都目睹了此番堪称奇迹的场面,侍从回来汇报给还未开完晨会的皇帝。
一众大臣闻言窃窃私语,皇帝观着下方的纷乱,不悦的皱起眉,随手指出一位大臣:
“盛爱卿,你对这桩事怎么看啊?”
姓盛的臣子激动的恭喜皇帝:
“……竟是位不知何处来的仙人,皇上,看来是天要佑我永安国运昌盛啊!”
皇帝微微一笑,对此事并不做评价:“好了,无事便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跪地称福。
皇帝要寻求奇异植被,只是因为他的一位妃子喜欢莳花寻幽。
环肥燕瘦,绝世独立,那位妃子并不是如何倾国倾城,只是皇帝跟他在一起时很舒心,加上他们去岁又添了一位皇女,那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他并不介意偶尔体会一下寻常人家的温情。
学子士人间举办曲水流觞的宴会上,就有人专门恭维,以此事写了一篇赞颂神仙佑永安风调雨顺,人杰地灵的文章。
因为遣词造句不落窠臼,一时间这篇颂文可谓是无胫而走,疾于珠玉。
皇帝听说这趣事时正巧在这位妃子那里坐着品茶,顺带抽查小皇子的功课。
咔嗒——
他放下茶杯,瓷质的杯子落在桌上带出一声清响:
“皇儿,对于这事你怎么看?”
问这话时,他褪去了为父者的一丝柔情,眉宇间满是属于帝王的阴狠独断。
现场一片死寂,皇子的母妃惶恐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怀胎十月生出的幼子:
“皇上,你看……”
为母则刚,她鼓起微薄的勇气想在皇权下庇佑自己的儿子,只是小皇子的回答更快,他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后带着点独属于孩子的莽撞说:
“我才不信这些飘渺的神鬼之说,国家如何在为君者,君者治国关键在百姓,在勤勉……”
过了许久,皇帝注视着自己这个尚且青涩却已经初见出色的儿子,眼神里面阴晴不定,像是窥见自己手里的权柄终有一日会被他人夺去——
妃子心惊肉跳,心里已经准备带着儿子一同请罪。
压下心里的城府,皇帝却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很满意这番说辞:
“我儿,过来”
他把小皇子抱到怀里,威仪的脸上浮现一点慈爱:
“你这一点很是肖朕。”
后来,这颗因为这个妃子得以留在宫中的种子发芽了,这确实是个奇葩:
通体雪白,条条枝茎像是水晶兰,却要比水晶兰看起来更为剔透;
开出的花则像是雨后的山荷叶花,能够清晰地能看见花瓣上的经络纹路。
比起仙池之物,它像是一个长在宫中的幽灵,给原本就残酷冰冷的宫里更添了些许独属于志怪的恐怖。
凡是它周围的植株都死了……
不祥之物。
今日那里死了一群鸟兽;
后日出现了一条会咬伤人的毒蛇;
还有人声称看见一只树精在对着那株花自言自语……
积羽沉舟,积毁销骨,皇帝深知世俗流言的威力,为了安抚宫里人的情绪,他索性封了那个妃子的园子。
就像这株花经历的虎头蛇尾,永安的国运好像也到了头……
后来的几年里永地大旱,第二年韩城水源告急……灾情一年急似一年,有个村子直接在夏天热死了半数人。
为治疗灾情朝堂连轴的聚众议事,有人当庭提到当初献种人说的那个有魔力的种子:
“……此人声称开花了就可以满足一个愿望,以皇上的真龙之躯应当可以驱使的动它。”
“韩大人,我看你是急糊涂了吧?”
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官员焦急地提醒他别说了,皇帝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鬼神之说。
不料那个姓韩的官员不顾性命大喊:“当今昏聩,妖物横行,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来人!夺去他的乌纱帽……”
皇帝大怒,当场罢黜了这个官员:“本该是百姓的父母官,却尽信些无稽之谈,而不做实事……”
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中饱私囊贪了救济粮款的官员小吏,皇帝下令减轻当地徭役赋税,再派官员过去兴修水利……
聚议的最后,皇帝疲惫地坐在龙椅上说:
“……再缩减宫廷用度,剩下来的钱粮都往灾区送,翰林学士代笔为朕写一封罪己诏吧……”
会议结束,官员纷纷走了。
倦鸟归林,黄昏四合,暮色将大殿内的一切都染的赤红,逐渐吞没了坐在龙椅上阖目小憩的皇帝……
议事时值在一个夏天,同那株花当初到来的时间一致,不同的是小皇子的母亲圣眷不在已经被人给害死了。
皇帝有太多的儿子,当初的小皇子日子过的艰难:
“……六月飞雪印证沉冤,我希望你下一场雪……”
现在天这么热,雪化成水,国家也就有救了。
我只问他:“你是皇帝吗?当初那个人要我答应的只有皇帝的一个要求。”
当初的小皇子破旧发白的衣服在夏日的鲜研里显得寡淡。
“我会是的。”
他眼里显出势在必得,一瞬间一双眼睛的光彩胜过了夏日所有颜色。
因为孤孤单单,没见过人,我并不太懂人怎么复杂,我听他的意思只以为他便是皇帝,未来的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吧?
“好。”
我答应他,一个恶白的噩梦从此开始了。
那场雪一开始只是雪,一场下在夏天的雪。
后来冻死的人太多,就变成了人的尸骨烧过后扬起的白灰混着雪扑簌簌地落。
千家万户,哀鸣于乡。
雪和纸钱落……
人间,人间,人间一何苦。
……
他发了疯一般冲我过来,脸上手上满是冻疮:
“妖物!你这个妖物,当初就该毁了你,百姓也免遭如此劫难。”
皎讽刺他:“嗤,你一口一个妖物,当初感恩戴德,现在又悔不当初,当时干什么去了?……”
“事情可是你要求的……”
“我当时怎么会想到这样……”他愧疚的攥紧了袖子:“要是知道的话就是死我也不会做……”
“大丈夫立于天地,你的担当呢?”
皎彻底不想跟他这个事后诸葛说话:“滚吧”
他支吾半天,攥紧的袖子松开,匕首漏出刀尖就要向我刺来:“……我先杀了你这个祸首,再自裁谢罪……”
皎一脚踢开涕泪交加的他
“……妖可没有你们人来的善变……再说了,弱小的可不是我们,你在我们这里不过就是一盘菜”
皎显出蛇头,冲倒在地上的他吐芯子:
“……滚,不然就进我的肚子……”
他被吓得连滚带爬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