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他对你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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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蒂斯下层，问询室。
比起监牢，母舰下层最深处的问询室，更像是数间独立装修的单间公寓。
靠着中心走廊的是清一色的全落地单面玻璃。从外侧能看见约二十平米的问询室全貌，而内侧往外看，则是一片漆黑。
樋木不知道多少次瞪着门外发呆，被没收了一切私人物品的他，俨然丧失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穿着银蓝白相间、类似于空军制服的士兵来送过营养剂和饮用水，所以他猜测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下午。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式的军装，既不是纠察队的黑白双色，也不是远征队的迷彩色，倒像是母舰外壳的喷色。
上一次士兵来送水的时候，樋木鼓起勇气开口询问伊莱亚斯，士兵连眼皮都没抬，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樋木的眼神瞬间聚焦，牢房的隔音极好，几乎听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而这阵响动是他被关以来最大的嘈杂，悉悉索索，由远至近，停留在单向玻璃面前。
樋木猝然起身，同时门被打开，一头半扎的银发撞入惨白的灯光中。
“你没事吧？”伊莱亚斯见他魂不守舍地垂手站着，快步走了过来。
樋木悬着的一颗心缓缓落下。他差点没克制住抱上去，但余光瞥见伊莱亚斯身后那道阴霾，鹰鸷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脸上，他立刻打消了想法。
“我、我没事！我没事的……你呢，你的伤……”樋木循声看去。
和士兵所穿的军装不同，伊莱亚斯的银色军装上衣是双排扣大翻领的，露出白色的立领衬衣，一丝不苟地系着同色的银色领带。
一双银色的高筒军靴高至大腿，勾勒出笔直的腿型，平底靴跟在光滑的地面上踢踏作响。
伊莱亚斯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你说勒痕吗？那个……已经没事了。”
“我真的很害怕，可是芦苇长官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对不起。”樋木几乎是喃喃的，那个瞬间，他真的以为伊莱亚斯会死。
“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错。”伊莱亚斯冲他眨眨眼，在强光下，他的眸子近乎是一种透明的浅蓝，像贝加尔湖面上的浮冰。
身后的阴霾冷不丁地哼了一声。
伊莱亚斯回头看他：“我没事了，放他走吧。”
牧烽火一袭全黑的纠察队样式的军装，只有肩章和胸章泛着金色的冰冷光泽。
只是站着，那压迫感就如同过去深海卷起的百米巨浪砸在樋木头上，拍得他晕头转向，大脑空白。
“放他走？他有什么证据证明在谋害你的事件里没有责任？”
樋木无言以对。确实，他没有任何证据，他甚至是引着伊莱亚斯入局的那个人。
伊莱亚斯叹了口气：“他谋害我的时候，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审视的寒光在樋木身上环视一周，如有实质地压在樋木单薄的后背上。
牧烽火饶有趣味地回看伊莱亚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有很多人想用命换你的命，还有我的。”
“那未免太拙劣了。”伊莱亚斯偏头，示意樋木坐下。
牧烽火不可置否：“拙劣？阴谋最重要的是有效，而不是高尚。”
樋木失魂落魄地坐下，蜷着五指。
“之所以没有把你送去审问，是因为你们荧光苔藓的数据库已经被清空了，和伊莱亚斯两败俱伤。”
牧烽火顿了顿：“从常规的结果论上推断，付出和得到不成正比，行为逻辑有瑕疵，所以始作俑者有待商榷。”
樋木如遭雷击，咚地一声站起来：“什么？！数据库被清空了？什么时候的事？”
被扎扎实实点名的始作俑者摸了摸鼻尖，没敢告诉樋木，结果是他一手促成的。
牧烽火淡淡地掠过他的小表情：“损失惨重救了你们一命，在找到犯人之前，你和让·格林都得待在这里。”
猛然听见让·格林的名字，樋木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他……他也要接受审问吗？”
伊莱亚斯微微皱眉，其实让·格林的嫌疑要比樋木大得多，一是他在事发前主动离开了公司，二是如果樋木死了，让·格林就会获得荧光苔藓所有的股份。
虽然损失了一个科技骨干，但不考虑他们两人的关系，单凭公司运营利益来说，目前的荧光苔藓没有樋木，也能继续赚钱。
因此牧烽火并不想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
于是他继续就目前的情况接着往下说：“所有清洁工都被联盟控制住了，除了凯佩尔，他跑了。”
樋木喃喃道：“凯佩尔？……我不认识他。”
牧烽火冷冷地用鼻尖短促地嗤笑一声，公司总裁怎么会认识一个清洁工呢？他不认识才正常。
“周五本该来上班的是阿道夫，但他白天忽然请了假，说是孩子生病。纠察队去医院查过，他的女儿在上学时上吐下泻，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医生诊断为食物中毒。”
“但其他学生都没有问题，于是他认为是女儿吃坏了肚子，就陪女儿在医院挂水。半天前，我让医疗部做了毒物提取，确认为投毒。”
伊莱亚斯眉头一拧：“他们怎么确定阿道夫一定会离开公司陪女儿？”
“阿道夫的妻子和他离婚，六年前再嫁，女儿跟着他，还在上小学，他八成是会回去的。”
樋木低着头，长至鼻尖的刘海在脸上落下沉重的阴影：“那凯佩尔又是谁？”
“你们公司新来的清洁工，还没转正，在联盟劳务部挂过名，是联盟分配给科技园的派遣工人，信息没有问题。和阿道夫关系不错。由于阿道夫时常要去学校接女儿，凯佩尔是单身，经常和阿道夫换晚班。”
伊莱亚斯：“所以在女儿突发疾病的情况下，阿道夫第一时间求助凯佩尔，没人怀疑。”
牧烽火扬起手，终端发来了消息，他接着说：“目前的核心问题是，谁想通过荧光苔藓的手，来杀伊莱亚斯，或者说他们并不想杀伊莱亚斯，而是想嫁祸给荧光苔藓。”
终端上是一个寸头青年的履历，牧烽火看见“启明科技大学”的时候，眼神停留了片刻。
“叶戈尔·罗曼诺夫，毕业于前启明科技大学，前荧光苔藓后端总工程师，现无业，目前居住在瑞岛一处私宅中。”
牧烽火一副审问做派。可惜有一撮银发发尾时不时撩过他的眼际，最高长官的乖张气质聚不起来，变成了冷言冷语的苛责。
“说说吧。”
伊莱亚斯想起在服务器室里，情况紧急，樋木欲言又止的那件事。
“是和你们意见不同，离开的那个？”
樋木深深地叹气，抹了把脸：“他是以前的合伙人之一，很有才华，主攻后端，荧光苔藓延用了他做的后端框架，但已经更新了很多版本。而且我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牧烽火的眼刀像西伯利亚高原的寒风刮过：“可你的好朋友让·格林却经常联系他，还在餐厅吃过饭，让·格林没告诉你？”
樋木懵噔，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说让还和他有联络？可是让和我说，叶戈夫太爱钱了，会把公司拖垮的，我们不需要这种见钱眼开的合伙人。让把叶戈夫赶走的时候，给了他很多钱，叫他别再出现了。”
牧烽火挑眉：“多少钱？”
樋木愕然抬头：“我、我不清楚具体的数目，让叫我别管了，他会处理，该给叶戈夫的钱一分也不会少。”
牧烽火换了个姿势，半靠在门背上：“他对你也没那么坦诚。”
话是说叶戈夫，但牧烽火略带戏谑的目光却落在伊莱亚斯脸上，很难说眼前的樋木和那个让·格林和他们两人有什么不同。
一个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则背后有所隐瞒，还不知道隐瞒了多少。
伊莱亚斯听出了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安抚着牧烽火隔老远就能闻出味的抱怨。
“可能，他有什么别的苦衷呢？”
牧烽火幽幽地接了下句：“又或者，叶戈夫那里有利可图，所以让·格林放不下。”
伊莱亚斯被他噎了一下，牧烽火说的让·格林，但显然又不止说让·格林。
于是小声地喊他名字：“牧烽火……”工作的时候就不能少带点个人情绪吗？！
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牧烽火说：“行了。接下来纠察队会对你进行例行问询和测谎，你还不值得我亲自审问。”
要不是伊莱亚斯非得亲自见到樋木才放心，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里，樋木都要为某人的身体状况提心吊胆。
伊莱亚斯叮嘱道：“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纠察队不会为难你的，很抱歉，你可能得在这里待上一阵，荧光苔藓那边，我会让龙舌兰代为照看的。”
荧光苔藓的数据库直接影响他们产品，很多机械如果收不到主服务器的反馈，会直接宕机，而两位核心成员不见人影，又会引起恐慌。
忽然听到意料之外的人名，牧烽火目光一沉，紧接着和伊莱亚斯离开了问询室。
“你真觉得是他做的吗？”伊莱亚斯侧仰着头，见到牧烽火毫无裂缝的冷脸，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穿他在想什么。
轻笑一声，牧烽火说：“当然不是，让·格林的嫌疑比他重，但两个人都没必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恨不得叫我直接崩了他们。那个叶戈夫爱财如命，又跟荧光苔藓有过节，可能性最大。”
通道内熄了灯，鲜红的应急灯光在牧烽火的侧脸上染上妖异的阴沉，他的黑眸几乎是带着血色。
伊莱亚斯莫名呼吸一滞，那一刻他甚至怀疑牧烽火动了杀心。
但很快这种幻觉消失了，他们来到了明亮的路段。
“但你给了我一个提示，”牧烽火停下脚步。
他回望伊莱亚斯漂亮的蓝眼睛，带着些微茫然的澄澈，却直直地紧盯着自己，只是注视着，却让人油然升起一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
“你觉得会是龙舌兰吗？”
伊莱亚斯一怔。
*
被最高长官无端猜测的龙舌兰狠狠打了三个喷嚏。
他连夜从迷岛赶到瑞岛，但伊莱亚斯情况不好，被转移到了母舰，他就没跟去了。
来去一趟，天都亮了，龙舌兰只好在纠察队的休息处暂住一晚。
在牧烽火诘问的眼神说，他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伊莱亚斯身上的毒会如此严重，在亚特兰蒂斯时，从未有过全身血脉都发黑的情况。
他知道的情况，也就比牧烽火多一点，至于原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清清楚楚地告诉牧烽火呢？
伊莱亚斯的身上总是藏着秘密，叫谁都看不透。
又或者是……龙舌兰在躺椅上缓缓睡去，看透了伊莱亚斯，就等于看透了整个世界，会引来危机？
他梦见了亚特兰蒂斯的温室花园。
坐在一截苍虬枝干上的银发少年悠闲地晃着双腿，模拟日光在他的发尾镀上温暖的光泽。
花园里潮湿的空气形成了一片昳丽的丁达尔效应，将他整个笼罩其中，但本人却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森林里的传说精怪。
他正在和黑发的高个少年说话，但黑发少年一言不发，兀自捣鼓着手里的一桶合成化肥。
“喂，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呢？”
黑发少年仰头，一时失神。
逆着光，他看不清银发少年的表情。他下意识觉得是笑着的，明媚绚烂的笑容，一如地面正午炙热的日光，烤得他面上发红。
“好吧，你总是这样。”银发少年无奈地耸耸肩，又对缩在一旁躲懒的人说，“你就这么把活儿给他做？”
昔年一天能睡大半天的菲尔特雷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听半句忘半句，嗷的一声又睡了过去。
实验体06从一出生就被圣父赐名菲尔特雷，这让他在所有人的眼里有了至高的地位。
银发少年姑且算他们的头头，但是对菲尔特雷毫无特殊关照，好像起没起名对他来说都一样。
“一个懒鬼，一个冰块。”银发少年见没人理他，自顾自地收了腿，从树干上跳了下来，轻盈得像翩飞的蝴蝶。
黑发少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挪了半截，手上忘了动作。
猛然凑近的柔和脸庞惊得他差点忘记呼吸。
“有听我说话吗？”
湛蓝色的眸子亮亮，像有微光落在冰冷的湖面上，泛着耀眼的涟漪。
黑发少年喉结微动，避了避：“……”
银发少年的眸子骨碌碌地转，仿佛在反省：“有这么讨厌我吗？”
随后又警惕地退开两步，假装恶狠狠地叮嘱，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讨厌我也别把小番茄浇死！”
轻柔的音色中带着旖旎的笑意，擦着黑发少年的耳畔而过，雾气般蔓延。
黑发少年目送他离开，攥紧提桶把手的指节泛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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