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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9 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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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睡了很久。
有多久呢?
久到他躺得四肢无力,浑身难受。
他已经很久没有安稳无梦地睡这么长时间了。
何也勉力掀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
比视觉先恢复的,是嗅觉。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孔,熟悉又陌生。
何也揉揉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周遭的环境映入眼帘,他很快就认出来了自己的所在地。
他这是在......医院?
他怎么会在医院呢?
是顾望朔送他来的?
顾望朔呢?
一连串的疑问冒出来,塞满了何也刚开机的迟钝大脑。
“终于醒了。”
顾望朔拎着份早餐进来,何也听见了轻轻的哼歌声,看来他今天心情很好。
何也寻着声音望过去,只模糊地看见一个轮廓。
“为什么我会在医院?”
“嗯......这个说来话长。”
顾望朔放下袋子,拿过床边的眼镜给何也,“饿不饿?”
何也扶正眼镜,扬起眉,投去狐疑的目光。
怎么他今天这么老实,没跟个哈士奇似的乱闹?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顾望朔这么一说,何也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胃里空空。
于是他接过顾望朔手里的早餐,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包子。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医院?”何也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质问道。
顾望朔移开目光,脸上现出明显的心虚。
“是......是我前天晚上做太过了没清理......”
前天?
何也动作一滞,顿感不妙。
“什么叫前天?今天几号?”
“......九号。”
“九号?!”
何也瞪大眼,扔下手里的包子就开始找手机,难得失态:“我把八号睡过去了?!”
怪不得他会觉得四肢无力,感情是因为睡了快三十个小时。
完了完了,他昨天失联了一整天,公司里的人岂不是找他要找疯了?
“别着急。”
顾望朔按住何也,从自己兜里拿出来何也的手机放在他手心,宽心道,“昨天早上我给李特助打过电话了。”
“打电话?”何也蹙起眉,语气疑惑,“你怎么说的?”
“说你昨晚太累了,今天起不来要在家休一天。”
……这种说出来很让人误会的话能不要说就不要说啊!
何也微微闭眼,有点想死。
算了,反正他是老总,也没人敢当面八卦他,说就说了吧。
见何也好像是不信,顾望朔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解锁后,他点开一段通话录音,用扬声器公放出来,邀功道:“喏,你自己听。”
【喂?李特助吗?】
【......你是?】
【我是你们何总说包养的......】
听到这里,何也一把夺过手机,疯狂地按动音量键。
声音一点点小下去,直到听不见,何也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你......你不用再演示了。”
何也扶额苦笑着,将手机还给了顾望朔,“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李特助的电话的?”
“之前顺手拿的名片。”
顾望朔接过手机,随口回答。
“行吧。”
一解锁手机,海量的消息就冲了进来,积压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各类通知占满了消息通知栏,何也一条条看过去,把顾望朔晾在了一边。
何也捏捏眉心,看消息看得气冲脑门,但又不太忍心冲顾望朔吼。
所幸昨天是国庆结束后开工第一天,公司的各大部门系统还在重启适应的过程中,没有几项需要何也处理。
看完消息后发现并没错过太重要的,何也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完了?”顾望朔靠在何也床边,见何也好像是忙完了,这才开口打岔。
“嗯。”
何也放下手机,心头疑窦丛生。
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顾望朔这么反常?
要是放在以前,顾望朔早就打掉他的手机,恶狠狠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尊重人了。
搞不清楚顾望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何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警惕地看向顾望朔,提防着他突然扑上来。
“那个……对不起。”
顾望朔低着头,闷声道歉。
这是……给他道歉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海水倒灌了。
世界完全错乱了。
何也狐疑地抬起手,贴在顾望朔脑门上。
发烧了?
怎么好像神志不清呢?
顾望朔跟他道歉这种事,完全违背常理,是比火星撞地球可能性还小的极低概率事件。
“干嘛?”
顾望朔甩掉何也的手,表情中混杂着难为情与些许不耐。
“你,没生病吧?”
何也收回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啊?怎么了?”
顾望朔蹙起眉,铁灰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将何也打量一通,“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不用了。”
何也惊疑不定地看着顾望朔,在认真想自己是不是出幻觉了。
“现,现在是20**年10月9号,对吧?”
“是啊。”
“你是顾望朔,对吧?”
“如假包换。”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何也反倒更疑惑了。
他缩进被子里,困惑不已地喃喃:“不对啊……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见何也满脸不解,顾望朔思考了一会儿,猛地明白过来。
他涨红了脸,别扭地解释:“你没出幻觉,我,我是真心实意给你道歉的。”
“……啊?”
“对不起,为,为了前天的事,也为了……以前的事。”
顾望朔坐在床边,抿唇小声道。
“我不想你……离开我。”
不想……离开?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顾望朔小心翼翼攥住何也的衣角,声音前所未有地诚恳,“但是我真的很在乎你,我,我想你一直在我身边,你别走。”
一直陪在他身边。
多么奢侈的愿望。
仅仅是偷偷站在他身边,就几乎花光了何也的所有精力。
但何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曾宵想过这样的结局。
他何尝不想一直陪在顾望朔身边呢?
可现实远没有想象那样丰满,正如落叶再美也终究会在泥土中腐烂消失一般,他即便拥有过秋日般热烈的美好时光,他最终的结局还是走入凛冬。
“以什么身份?”何也看着他,淡淡地开口,“情人?炮友?还是……玩物?”
他不能带着顾望朔一起走入凛冬。
生如夏花之绚烂的人,该一直绚烂下去。
“我,我没想好。”
顾望朔嗓子一紧,回答得很艰难。
他在乎何也,他想要何也陪在他身边,这母庸置疑。
可是以什么身份,他却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
当问题太过复杂的时候,人就会下意识逃避。
该跟何也以什么方式相处,一直是他们关系中的疑难杂症。
何也垂下眼,轻轻笑出声。
在这样的情形下,那笑,好像是嘲讽。
但细听过去,又像是单纯的发笑,不掺杂任何情感,只因他发自内心想笑。
“你觉得,想多久比较合适?想多久,你能想好?”
顾望朔一愣。
他还以为,何也会说出来更难听的话。
毕竟,何也只是看上去像个软柿子,不是真的能让人随意拿捏。
“两个月,怎么样?”
“两个月?”
“嗯,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的萧一蓓的初步合作应该就能敲定完毕,到那时,无论顾望朔是选择放弃他,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顾望朔都会有退路可走。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说不定等他回来,顾望朔就对他没兴趣了。
这样,他所作的一切就都是无用功。
他不讨厌这种无用功。
“为什么是两个月?”
“没有为什么。”
何也挑起眉,语调不容置疑,“嫌短?还是嫌长?”
“没有,就是,问问。”
顾望朔挠挠头,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我要想多久。”
他不敢肯定自己喜欢何也,他只敢承认,他在乎何也。
在乎与喜欢,可以不划等号。
所以,他也就没有背叛母亲。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背叛母亲的人。
这么多年以来,虽然妈妈这个概念在他的生命中出现得很有限,可每一次出现,都会为他带来清晰可感的爱
世界上或许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但,不会有不爱母亲的孩子。
那是出生后的本能,是天性使然。
每一个人,都不得不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时期依赖母亲。
依赖母亲的保护,依赖母亲的供养,依赖母亲的怀抱。
他不愿意为了自己所求背叛母亲。
这种行为,是自私、可耻的。
至于到底要以何种身份跟何也呆在一起,他大概要想上很久很久。
或许他还是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推着他往前走的契机。
可这样的契机在哪呢?
“那就在这两个月里好好想。”何也放柔语调,指尖朝顾望朔伸出,又克制地收回,“正好,我要出趟差。”
“走两个月?”
“嗯,差不多吧。”
得到何也的肯定,顾望朔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两个月啊……
好久。
他要整整两个月都见不到何也了吗?
“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是说,具体一点的日期。”
“也许是……圣诞节?”
何也偏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回答。
如果萧一蓓那边的合作不顺利,他不一定能赶得及。
但圣诞节前后,有个特殊的日子,他还是想赶在那附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