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78 张特助 顾望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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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望朔顶着明显的红色巴掌印，正孤零零地坐在公寓楼的楼道里。
十分钟前，他被何也扇了一巴掌后，又被一脚踹出了公寓。
连人带衣服带公文包，一股脑全被扔出来了。
顾望朔倒是不担心何也会跑，他扣着何也的护照身份证还有电子设备，自己本人又坐在门口，何也就算再气、再不想见到他，也不会犯傻在半夜跑出去。
这里是欧洲，不是国内，半夜一个没身份的人乱跑，指不定会碰上什么。
隔着门，顾望朔都能听出来何也在屋里有多生气。
叮铃咣当的，应该是摔了不少东西。
何也的脾气一向都很好，这次胡乱摔东西，是真气急了。
算了，反正他家大业大，何也要是想砸想摔，就算是把这套公寓砸成废墟了也无所谓，不过是找人重装一下的事。
顾望朔转身，从被何也扔出来的公文包里摸出来烟和打火机，一声“咔哒”声后，防风打火机里窜出蓝色的火苗，缓缓点燃他叼在唇边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星慢慢吞噬香烟，很快，烟就燃尽了。
随着一根烟抽完，公寓里的噪音也渐息。
也对，砸这么久，估计也砸累了。
顾望朔将烟摁在身侧的楼梯上熄掉，掏出手机，给张特助那边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顾望朔没等张特助开口，就先一步说道：“让人带点夜宵过来。”
“您是……饿了？”
“不是我。”
顾望朔话说的言简意赅，但张特助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的，按照您之前发过来的忌口单子准备吗？”
“嗯。”
“好的。”
“还有多久能到？”
“您是指夜宵还是……”
“来接我的车什么时候到。”
“马上，司机说还有一个路口。”
“知道了。”
顾望朔挂断电话，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支烟点上。
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楼道里安静下来，感应灯也跟着熄灭，顾望朔坐在一片黑暗里，只有侧边的狭窄窗口倾斜进来些许路灯的光亮。
烟头忽明忽暗地闪烁，白色的烟雾在眼前散逸，顾望朔从兜里拿出来那对袖扣，摊开掌心，就着微弱的光线翻来覆去地看。
他想到刚才何也看到这对袖扣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和惊喜，回忆起自己在拿到成品的那一刻，他曾在心里暗暗猜测何也会有什么反应。
在他的想象里，何也的情绪应该更激动、更外露一些才对。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
他知道何也看到这对袖扣时是开心的，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说明何也对他还有感情。
“顾总？”
伴着踢踏的脚步声，楼梯间内的灯也次第亮起，顾望朔偏头从楼梯栏杆看下去，瞧见了张特助正上楼的身影。
“这儿。”
顾望朔伸出一只手，冲下方的张特助示意。
张特助抬头看了看顾望朔的位置，快步上楼，走到顾望朔身前的楼梯，“顾总。”
“酒店的房间开好了？”
顾望朔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
“是。”
就算是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顾望朔右半边脸上的巴掌印也十分清晰，张特助看看紧闭的公寓门，又看看狼狈的顾望朔，不禁捏了一把汗。
妈呀，这何先生是真厉害，居然敢打他们顾总，还把顾总从自己的公寓里赶出来了。
从顾总的种种行为来看，这位何先生对顾总很重要，但再怎么说，一个大男人被这么甩了一巴掌，总是丢面子的，生气也在所难免。
不过……刚才顾总还让他给里面的那位准备夜宵来着，听上去虽然情绪低落，却也不像是生气。
面对顾望朔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张特助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实在是拿不准老板此刻的心情。
“夜宵什么时候到？”
顾望朔呼出一口烟，夹着烟的手随意搭在膝头，“他在里面砸了那么久，应该饿了。”
“半小时后。”
张特助绷着脸，优先回答了老板提出的问题，至于后面那半句降低音量，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话，他纯当没听见。
但当作没听见和真的没听见，又是两码事，张特助琢磨着自家老板说的话，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砸东西？
哎，也可以理解，毕竟顾总干的事确实不地道，就是可惜了里头的东西。
这间公寓可是顾总亲自监工装修的，里面的每一件家具都是顾总精挑细选过才放进来，就这么被何先生随随便便砸了……
想想就肉疼啊。
不过老板有的是钱，应该不在乎这些浪费吧。
张特助偷摸瞥一眼坐在地上默默抽烟的顾望朔，在心里再次感叹一声：有钱就他妈的是任性啊。
“对了。”
顾望朔抽完手里的烟，将烟头扔到脚边踩灭，“找两个靠得住人的来。”
“来做什么？”
“看着他别乱跑。”顾望朔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他想出门逛逛也可以，但是要保护好他，别让他出事。”
“好的。”
顾望朔走到张特助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回国之后给你开奖金。”
听到“奖金”两个字，张特助瞬间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是，顾总！”
“对了。”
顾望朔拎着公文包刚下了两级台阶，就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站在上方的张特助，“我记得建筑公司的副总李承是你表哥？”
张特助愣神一瞬，点点头，“是啊，但这件事，您招我当特助的时候不就知道吗？”
“我之前是不是嘱咐过你，关于里面那位何先生的事情，除了你我之外，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内情？”
“是。”
“李副总是例外。”顾望朔牵起唇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关于我和他，你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去问李副总。”
“啊？”
张特助困惑地看着顾望朔，不知道自家老板这又是在卖什么关子。
然而顾望朔只是看了他一眼，快步下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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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夜宵，安排好人手后，张特助就回到了公司统一安排下榻的酒店。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顾望朔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让他突然对关于公寓里那位何先生和自家老板的事起了莫大的兴趣。
对于何先生跟顾总的事，他从公司里资历老的员工那里听说过一点。
毕竟老董事长的夫人姓何，那位姓何的继子又在公司里当过几年的老总，公司上下那么多人，悠悠众口，终归是堵不完的，有些八卦谣言在员工之间流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老员工说，何先生家里本来都穷得要念不起大学了，是现在的董事长夫人嫁给老董事长后，他一并沾光飞上枝头变凤凰，变成了“富二代”。
虽说他姓何不姓宋，是个假儿子，继承不了宋家的家产，但老董事长却格外欣赏他的才能，于是大手一挥，直接把宋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交给他经营。
不过二十几岁，就能空降进一家市值不菲的公司里当老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奋斗多少年才能得到的成果，他不过是沾妈妈跟弟弟的光，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一切。所以当时有不少人对他是又羡慕又嫉妒，恨不得自己也这么好命。
到这里，大多数流言都还是统一的，毕竟是当年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报纸和新闻都能查到的，但至于后来何先生为什么离开宋氏，大家却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因为他把公司机密卖给对家，有人说是他从宋氏建筑转移了资产，因为怕被发现，所以逃到国外去了，还有人说，是老董事长发现他觊觎宋家的家产，一怒之下把他赶走。
以上这三种说法，是目前大家普遍相信的，所有人都觉得，何先生的离开，一定是因为钱。
宋氏集团那么多的财产，搁谁谁不眼红啊。
况且因为贪财被赶走，也是最合理的说法。
可通过这几天顾总的表现来看，他莫名想到了另一个说法。
一个听上去很扯淡的说法。
说是当年何先生离开，是因为和顾总谈恋爱被老董事长发现。老董事长年纪那么大，就算思维再跟得上年轻人，也接受不了自己唯一的外孙是个同性恋，他认定是何先生蓄意报复他，一气之下，就免了何先生的职，把他赶到国外永远不许回国。
而这个说法的来源，正是他那个在宋氏建筑做副总的表哥——李承。
几年前他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家里托李承给他在宋氏这样的大公司里找个暑假实习，李承痛快应下来，把他留在身边当助理，干点不痛不痒的小活。
不得不说，那是个很棒的实习经历，不仅没什么活，还能拿到宋氏这样大公司的实习证明，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举两得。
而且，就是在实习期间，他第一次见到了顾望朔。
顾望朔没比他大多少，年纪轻轻就自己创业成立公司，可谓是年少有为，那次他开着车去接在应酬上喝多的李承，是顾望朔亲自架着李承出来的。
乙方的老总架着甲方谈合作的副总出来，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但不常见。
顾望朔看上去很年轻，但他身上却有一种杀伐果断的成熟气质，把李承扶上车时，他的动作游刃有余，像是这么干过很多次一样。
“你是？”
顾望朔看向车内，发现司机不是平时给李承开车的那个。
“哦，我是李承的表弟，他的司机今晚有急事，所以我来接他。”
“李总，你看他是你表弟吗？”
顾望朔晃晃不省人事的李承，试图让他清醒点。
李承睁开眼，扫过驾驶位上的人，重重点头，“是，顾总你放心，这小子车技不错。”
说着，李承还煞有介事地拍拍顾望朔的胸口，“不早了，顾总你也回吧。”
顾望朔应了一声，将李承塞进后座。
车子发动，起步后很快就开出去很远，直到后视镜里都看不到人了，李承还隔着玻璃窗冲顾望朔挥手，好像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哥，那谁啊？”
李承放下手，闭着眼醉醺醺地回答：“顾望朔，我们宋董的儿子，老董事长的外孙。”
“啊？可你不是说，今晚来是跟下面一家材料公司谈合同吗？”
“是啊，他自己创业做的公司。”
喝多了之后，平日里少言寡语的李承变得格外多话，“这位算是富二代里少有的能干了，大学毕业之后没两年，就搞出来一种新型材料，注册专利后让他挣了一笔，拿了第一桶金紧接着就开始发展公司、拉投资、拉融资，这才过了几年啊，就把公司干起来了，真是有本事啊……”
“既然他是宋董的儿子，那他肯定没少利用家里的资源吧？”
“开什么玩笑，他大学毕业之后成立的公司没用宋氏一分钱，就连启动资金都是他借的，刚起步的时候宋氏不仅没给他一点帮助，还想法设法给他使绊子，想让他知难而退乖乖回去继承公司呢。”
李承嗤笑一声，似乎对自己就职的集团很不屑，“虽然人家是富二代，但人家在你这个年龄，都跟同学一起搞研发了，哪像你，还费劲巴拉地在实习单位混实习证明……”
说完，李承就昏睡了过去。
正是因为李承的这番话，他才在毕业后选择进入宋氏，除了觉得宋氏是大公司发展前景好外，他还有些私心，想看看这位顾总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靠家里。
所幸，他的大学成绩不错，又完成了公司下发的考核，在通过三轮面试后，他如愿入职宋氏总部。
然而他转正没多久，就得到顾望朔空降宋氏建筑总裁的消息，听说一开始这个职位，是老董事长的小儿子要坐，但不知道顾总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把位置从小宋总手里抢过来自己坐。
顾望朔去总部报道的那一天，他正好去别的楼层交材料，在回去的电梯上，他碰上了从董事长办公室下来的顾望朔。
顾望朔似乎还认识他，在他进电梯后，顾望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问：“你是李承的表弟？那天应酬完给他开车的？”
“……是。”
“有没有兴趣来给我当助理？我妈给我派的那个女的我不喜欢。”
他回过头，撞上顾望朔的目光。
那双铁灰色眸子里的眼神有一股势在必得的味道，很自信，但再往深处看，他总感觉自己看到了几分孑然一身的悲凉。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在电梯上答应了顾望朔的邀约，从总部跳槽到建筑子公司。
也就是自那时起，他从小张，变成了张特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