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6 一年 在药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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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药物的作用下，顾望朔每天完全清醒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大多数时候他的意识都不是很清楚，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但在他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何也每一次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让他感到安心的同时，又觉得很不真实，像是在做一个美好到无以复加的梦。
如果可以，顾望朔希望自己的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掐我一下。”
顾望朔仰躺在何也的腿上，扯扯何也的衣袖。
对于顾望朔这种看似无理的要求，何也已经很习惯了，他将文件换到左手拿着，就近用右手在那张稍微长起点肉的脸上掐一把。
软软弹弹的，手感真好。
“嘶，真不是做梦……”
顾望朔捂住被掐疼的脸，小声咕哝着。
“嗯，不是做梦哦。”
何也从文件中分出神，笑着又捏捏顾望朔另一边还完好的脸。
顾望朔眨了眨眼，翻身抱住何也的腰，将脸埋进何也的腹肌里，声音闷闷的，“别总掐我脸……掐成大饼脸怎么办……”
他现在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己这张还算不错的脸，要是他变得不好看了，何也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有耐心了？
以前他还年轻的时候，何也看上他，就有一大半脸的功劳，现在他年纪大了，本来就没有以前好看。如果变得丑了，何也岂不是很快就要嫌他烦，扔下他去找像Alex那样的年轻帅哥？
外头有好多人都觊觎何也，顾望朔很害怕自己再次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哪怕最近何也总是待在他身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安慰他，他却仍旧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他总是想，何也在他睡着的时候去了哪里；他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何也还会不会待在他身边；又或者，他现在所经历的，到底是濒死时的幻觉，还是现实里真实发生的事情。
在顾望朔第一次踩在生死线上的时候，他曾短暂地进入到自己的幻想中，那个幻想很美好，而他幻想中的内容，是一场温馨的婚礼。
不是那种用来昭告天下的盛大婚礼，而是一场在海边沙滩上举办的小型婚礼，他跟何也所有的朋友都聚集在沙滩上，见证何也拿着手捧花朝他缓缓走来。
个子小小的沈蓁充当花童在何也旁边撒花瓣，汪旭则站在中间当证婚人，沈驰野和许言站在他左右两边，他们一个是他的伴郎，一个是何也的伴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衷心祝福他们，没有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整场婚礼很简单，在他们交换完戒指并拥吻后，现场很快变成了海边的篝火晚会，他牵着何也在海边散步，一起坐在突出的礁石上目送太阳落向海平面。
一切都特别美好，特别真实，就好像他真的跟何也举办了一场婚礼。
直到他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醒来。
所有的美好都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消失。
没有婚礼，没有沙滩，没有他们的亲朋好友，更没有何也在他身边。
冰冷的面罩扣在他的脸上，入目是一片平淡到极致的白，耳边枯燥的仪器声一刻也不愿停歇，烦得他想抬手砸了。
活着太令人痛苦，或许死亡才是永久的解脱。
为了再看到一次那种美好的场景，顾望朔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试图重新感受那一刻的美妙。
闭上眼，何也就在身边，睁开眼，却只有一片空荡。
顾望朔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做了一次又一次选择，直到他某次睁眼时，何也就在他眼前。
他当然会怀疑自己是死了，觉得他终于得偿所愿，成功地把自己送走了。
然而何也在他眼前的时间越来越长，没有丝毫要消失的意思，但除了何也之外，周围其他事物却还是那么熟悉真实，与他活着的时候并无分别，这让他不禁感到茫然。
何也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难道这个何也，只有他能看见么？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
有一段时间，他确实出现过类似的幻觉，不过那时的幻觉没这么真实，只有模糊的影子，不会有现在这种真实的模样。
可测试了许多次，再加上随着用药，他的状况也一点点好转，他逐渐能分清现实和想像，有了基本的判断力。
所有的迹象都在明晃晃地告诉顾望朔，何也是真的，他所生活的世界，也是真的。
这太不真实了，就像做梦一样，他总感觉哪里不对，总怀疑这背后有他不知道的隐情，他不相信一切会这么完美。
他开始害怕何也会走，像六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地走掉，再也不回来。
但他也隐隐期待着，何也会愿意为他留下来。
这是很奢侈的愿望，他本来不应该抱有这种期待，但何也最近对他太好了，让他忍不住想得寸进尺一点。
虽然何也说了很多次他会留下，但顾望朔还是不太相信。
于情于理，何也都应该只是为了他的病能好才这么做、这么说，等他状态好了，何也大概就会离开吧。
不过，即便是假的，顾望朔也被骗得甘之如饴。
当然，要是何也能多骗骗他，多对他说点好话，他也不介意。
在沉迷于假象与接受事实之间，顾望朔纠结挣扎了很久。
一方面，他很享受这种何也爱他的假象，这幸福得像是故事的结局，还是那种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美好结局。
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看到何也再次身不由己，被迫待在他身边。
他还是希望何也能过得开心点，不用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被困在一个地方走不出去。
顾望朔猜何也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怕他死了之后，自己会良心不安。
死，说起来很轻巧，但不管他是不是因何也而死，他的命往后就会变成一道永远挣不开的枷锁束缚住何也，让他余生都因为这道枷锁而后悔愧疚。
生命就是这样沉重的东西，何也不愿意背负，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吧，如果何也不愿意他死掉的话，他可以试着活下去，活到何也与他们没有关系，任谁也没法把他的死亡再跟何也联系起来为止。
没有了这一层原因，何也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一秒也不想多待吧。
“何也……”
顾望朔抬起头，半张脸埋在何也凌乱的衬衫下，吞吞吐吐地试探：“你如果有别的事要忙，可以不在这里的。”
“哟，这就嫌弃我啦？这才几天啊，就不想看见我了？”
何也挑起眉，将文件“啪”地一声合死，随手一扔，扔到不远处的茶几上。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顾望朔猛地坐起来，讪讪地垂下脑袋，手里还攥着何也的衣角，“但是……如果你看我烦的话，不用一直陪我……我会乖乖听医生话治病的，你不用再配合他们演戏监督我了……”
听了顾望朔的话，何也脸色一沉。
顾望朔用余光瞥见何也的反应，肩头一颤，心想自己果然说中了。
何也果然是因为心软，被骗过来陪他演戏的。
“谁跟你这么说的？”
何也抱起双臂，神情严肃。
“我自己猜的。”
顾望朔仍旧低着头，不敢去看他，怕再从他脸上得到什么自己不愿意知道的真相。
“顾望朔。”
何也重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我对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顾望朔抠着手指，有些不忿。
本来就是骗他的甜言蜜语，记住或者不记住，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假的。
“合着我这些天都白干了？”
……也没白干，他挺受用的。
不管是何也缱绻温柔的亲吻，还是有力温暖的拥抱，他都超级无敌喜欢。
可惜，以后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顾望朔的脑袋耷拉得更低了。
“你给我过来。”
见顾望朔半天一言不发，又低着头不愿意看他，何也心头冒起一点无名火。
闻言，顾望朔把屁股往何也身边挪动了几寸，发觉何也脸色不好，他犹豫了片刻，手慢慢松开何也的衣角。
“抬头。”
几秒后，顾望朔不情不愿地把脸露出来。
一看到顾望朔这张要哭不哭的脸，何也心头刚冒起来的火立马被浇灭了。
“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怎么就要哭？”
“……我没哭。”
顾望朔顶着一双泪光闪闪的眼睛，努力睁大，想将已经聚在眼框底的眼泪给憋回去，眼睛周围的皮肤被染得发红，再配上他哽咽的嗓音，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可怜委屈。
“这不是不愿意我走？那你刚才犟什么？”
何也叹了口气，站起身，主动坐进顾望朔怀里抱住他。
被何也一抱，顾望朔更舍不得，也更难过了。
“呜呜呜……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嘴里说着赶人走的话，动作却一点不含糊，他紧紧地抱着何也，将脸埋在何也胸口，哭湿了一大片衬衫。
“……真是败给你了。”
能言不由衷知行不一到这份上，也是世间罕见。
“呜呜呜……何也——你真的走吧——不用勉强——”顾望朔抱着何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有些撕心裂肺，“我现在很好——呜呜呜……你不用担心我……”
何也别过脸，在顾望朔看不到的地方偷偷露出笑容。
还“我现在很好”，这不睁眼说瞎话吗？都哭成这样了，好在哪？
顾望朔哭了十几分钟，哭到后面眼睛都肿了，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活像是被蜜蜂蛰过，何也忍着笑坐在他怀里，用整理湿透领口的动作来遮掩自己几乎要藏不住的笑意。
等顾望朔从嚎啕大哭变成短暂的抽噎后，何也这才勾住他的脖颈，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本来我还想过两天再说，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
“我没有！”
顾望朔猛地一扭脸，又死不承认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何也捂住脸，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咳，从下下周开始，我确实不准备再来这儿了，毕竟……”
“你别走——我......我刚才是犯病了，说的都不是真心话——你别走——求你了……”
脑子里想得是放何也走，但何也真要走了，顾望朔却怎么也舍不得，他死死抱着何也，生怕自己一松手何也就不见了。
现在，顾望朔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十几分钟前的自己一拳。
闲的没事提这个干什么，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来还有希望再培养培养感情把何也留下，要是因为刚才他一冲动，何也真走了怎么办，他不想让何也走呜呜呜……
眼看着顾望朔又要开始嚎，何也赶紧捂住他的嘴，好让自己有机会把话说完。
“咳，你听我说完啊。毕竟，医生说你这一年来康复得很好，下下周就可以出院了。”何也弯起眼睛，笑着对顾望朔说道，“到时候我们可以回家啦。”
从顾望朔只剩下一小条缝的眼睛里，何也看到了满满的错愕与不解。
他松开手，让顾望朔消化这个突然到来的消息，顾望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一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嗯，时间过得很快吧。”
“不对。”
后知后觉地，顾望朔反应过来，“我们？”
“对，我们。”
何也张开双臂，回抱住顾望朔，轻声重复，“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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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96 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