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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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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显示,聿城近日大幅降温,局部地区或许会有降雪。
接连几天,赵清台都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干枯的树枝被吹得摇摇晃晃。一夜之间,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
赵清台蹲在厨房水槽下面,观察那截渗水的旧水管。接头已经锈死,管钳卡上去,用力一拧,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管钳,喷了点除锈剂,再使劲。这次,螺母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有了松动。
半小时后,旧接头被卸下,换上闪着铜光的新配件,又一圈圈缠好了生料带。
开水阀,水流顺畅涌出,接口处没有再漏水。
赵清台从水槽底下钻出来,握拳轻捶了几下后腰,转头瞥向窗外。
今天天气一般,云层很厚,阳光都穿不透。
难得闲暇,他终于有时间可以检修这栋房子。那些往常被搁置的小毛病,或是本来打算花钱请物业处理的麻烦,现在都靠自己一一上手解决了。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好些年头。房子就像人一样,年纪大了就不中用,这里要紧一紧,那里得补一补。
忙完手里的活,时间尚早,赵清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午后一片寂静,直到有人突然上门。
看着门口监控里笑意盈盈的应骄,赵清台额角隐隐发紧。
久久没人开门,应骄极有耐心地又按了一次门铃。
“赵老师,别躲啦,我知道你在家。”
赵清台几乎快把监控屏幕盯穿。监控里,应骄突然往前垫了几步,明俏的五官在镜头里倏然放大,“赵老师,看到了就开门吧,今天没空陪你玩躲猫猫。”
像话吗?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赵清台告诉自己忍耐。隔着门问:“你来做什么?”
应骄唇角轻扬,“来给老师送礼。”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老师误解我了,我是带着诚意上门的。”应骄侧身,亮出身后一只皮箱,“诺,诚意。”
那箱子方正挺括,皮革包面细腻光亮,看不出里头装着什么。
赵清台疑心更重了,“我生病了,不见客,你回去吧。”
“老师忘了我们上次说的?删视频得另谈条件。我已经带着条件上门了,老师怎么连门都不让我进?”应骄等了会儿,门依然纹丝不动,于是换了语气,神秘兮兮地,“除了这些,我今天还带了不少新东西,老师一定感兴趣。就算老师不感兴趣,警察那边也一定愿意多看两眼。”
门开了。
赵清台站在那儿,含笑望着他。
应骄讶然:“发生什么喜事,老师心情这么好?”
“学生专程来送礼,不是喜事吗?”赵清台淡定转身,“进来吧。”
应骄低头一笑,进屋,换鞋,坐下,打开皮箱,取出一叠文件。
文件分门别类,他一份一份掷到赵清台面前。
“这是近三年李冕介绍过的‘兼职’学生名单,姓名、年龄、出台记录,该有的都有。”
“这是您挂名独董的几家上市公司。”
“这是财务报表、交易所问询函、证监会处罚书……”
“这是章浅明的公开资料。”
将这几份材料都掷出去,应骄拍拍手掌,像拍走什么脏东西,抬眼看向赵清台。
赵清台拾起那叠纸,一页页翻过去。
“听说赵老师近期打算离开聿城?可惜您被限制活动,要走恐怕不容易。”
赵清台笑了一声:“哪里听来的谣言?谁说我要走?”这小子哪里得知的消息!
“是啊,我也觉得是假消息,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都明白,赵老师怎么会不懂。”
随着一份份文件看过去,赵清台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抬起头,目光凌厉,“就凭这几份资料,你想证明什么?”
“就凭这些资料,老师三年刑期首先是跑不了。听说您这些年捞了不少钱,不知道担不担得起那些股民提起的民事赔偿。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最后人财两空,连我都替赵老师难过。”应骄摇头笑道,“至于您身后那位贵人,如果他想下场,我也乐意奉陪。”
赵清台五指收紧,目光落在最后一份资料上,很薄,只有一页纸。
他将这页纸压到材料的最底下,通通扔回应骄面前,“你要想威胁我,用之前的视频就够了,这些在我看来不过是画蛇添足。”
“就怕赵老师没有廉耻心,不把视频当回事呢。”应骄轻飘飘地说着羞辱的话。
赵清台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人锻炼出强心脏了,冷冷勾唇,“所以呢?文件我看完了,你想怎么样?送我去坐牢,还是让我破产?你可以直接出门去找警察,找我干什么?”
应骄出示的每一份文件都足以致命。可越是这样,赵清台越是冷静,哪怕他手心里已经冒出细汗。
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哪里弄来的这些资料?
应骄天真歪头:“仔细想想,我跟赵老师毕竟认识十多年了,算起来也是情分。”
赵清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嘛,我想给老师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应骄转身打开皮箱,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器具,“这大概也是舅舅希望看到的,毕竟他那么爱你,就算被你欺骗利用,也舍不得动你一根头发。”
注射液、针筒、酒精棉片、消毒剂……
全是医疗用品。
赵清台不知道应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经验告诉他,绝不是好事。
他缓缓起身,声音沉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范修平的恩怨早就了结了。应骄,别以为抓着我一点把柄就能翻天,就算你闹到警察那里,我也有的是办法周旋,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当然不简单,简单的是赵老师吧。”应骄手指划过医药箱里的瓶瓶罐罐:“肌肉松弛剂、麻醉剂,赵老师你自己挑一个?”他也跟着起身,一个跨步就来到赵清台面前,“还是说,老师喜欢像上次那样,由我直接动手?”他甩甩胳膊,活动手腕。
被人一下子逼到跟前,赵清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强行刹住,钉在原地。“年纪轻轻别太猖狂,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赵清台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应骄蓦然一笑,忽地出腿。
赵清台膝弯陡然剧痛,不受控制地弯折,“砰”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猛地抬头,想看清应骄的动作,就见应骄已经闪到他身后,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截细长的绑带,正要向他缠来。
赵清台旋即往前扑去,右手探到桌下,握住自己提前备好的短柄高尔夫球杆。冰凉的金属杆瞬间舔住他掌心汗水,他腰腹猛然发力,鼓足全身力量,毫不迟疑地朝应骄侧腹横抡过去!
应骄看清了他的动作,只是两人靠得太近,这一下几乎躲闪不及。转瞬间应骄已经作出决定,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近半分,同时再次出腿,不是踢向球杆,而是精准、狠厉地踹向赵清台作为支撑点的右膝内侧。
筋腱仿佛被铁锤砸中,赵清台眼前一黑,力道顿时溃散。
他再一次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板上,手里的球杆“哐当”脱手,滚落到一旁。
虽然及时卸掉了赵清台的力气,应骄到底还是被高尔夫球杆擦中了。他满脸不爽地揉了揉侧腹,揪住赵清台的头发往地上一摁。赵清台闷哼一声,还要去捡球杆。
剧痛再度袭来,他的胳膊被应骄一脚踩住。
赵清台脊背绷紧,立即挣扎着想拧身,但已经晚了。他的手腕被猛地向背后拧去,紧接着,细带一圈圈缠绕上来,勒进皮肉,将他两只胳膊在背后反剪,死死绞绑在一起。
“嗬……”赵清台从齿缝间吸气,强忍关节反折的酸疼。他没放弃,提起脚还要起身,但几乎在他肩背肌肉刚收缩的瞬间,一只脚已经重重踩上他的肩胛骨,狠狠一蹬!
赵清台胸膛撞地,下巴磕上地板,顿时吃到满口血腥。他徒劳地挣动,接着脚踝也被绑牢,彻底动弹不了。
视野因姿势而受限,他只能艰难地转动脖颈,用余光死死盯住应骄。
应骄蹲下身,欣赏了一下赵清台的表情。
赵清台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别开脸拒绝跟他对视。
应骄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捡起地上那根差点得手的球杆,掂了掂,随手扔到更远的角落,彻底断绝赵清台的念想。然后,赵清台看见他从箱子里取出了两样东西: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小型玻璃安瓿瓶,和一支密封的注射器。
应骄用指尖熟练地弹开安瓿瓶细颈,捏起注射器,旋上针头,将针尖探入瓶口,缓缓抽吸。透明的液体在针筒内上升,赵清台瞳孔收缩,“应骄,你别乱来!”
应骄排空注射器前端的空气,回望赵清台:“老师放心,我练习过很多次了。”
“你练习什么练习——”
没给赵清台把话说完的机会,应骄已经迅速消完毒,把针筒扎进了赵清台的皮肤。
赵清台眼睁睁看着注射器被一点点推到底,上一秒还很清醒,几个呼吸后就没了意识。
望着地上沉沉睡过去的人,应骄咂了咂嘴,默默给自己的扎针技术点了个赞。
坐牢还不够,负债也击溃不了赵清台,要想真正打倒这个人、从根本上瓦解他的意志,必须得另辟蹊径才行啊。
……
赵清台是从自己床上醒来的。
卧室外面很吵,人来人往,门开开合合,好像还能听到应骄跟人说话的声音。
他还没走?
赵清台忍着浑身酸痛撑起身,看了眼斜入窗户的阳光。
看起来已经到傍晚了。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应骄摆出的那一箱子注射器、未知药物,赵清台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屋外,应骄刚送走请上门的医师,正在指挥搬家公司往客房里搬运纸箱。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赵清台正扶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青白,唇色淡得发紫,整个人看起来虚得不行,懵懵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搬运工。
应骄瞧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就真的笑了出来:“醒了?”
赵清台指向那些人:“你什么意思?”
应骄笑得不行:“赵老师,我把学校宿舍退了,以后就跟你住了。”虽然那破宿舍他本来就一天也没住过。
赵清台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应骄两手一摊,“既然开了头,后续就得定期注射,我也得时刻留心老师的身体变化和情绪波动,定期监测也少不了……”
赵清台越听越心惊,“定期注射?监测?你对我做了什么?!”
应骄神情坦然,反衬得赵清台大惊小怪,“只是点戊酸雌二醇而已,老师别慌,不是其他东西。”
赵清台一开始没听明白,等他明白过来,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透,仿佛连血都凝在了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