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香牌寄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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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们两个想要制作香牌。”沈景言对迎上来的店员说道。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素雅的棉麻衣裙，笑容恬静。
“好的，请随我来。”她领着两人穿过陈列区，来到后方的工作室。
工作室更宽敞，几张长桌，上面摆放着捣臼、筛网、模具等工具。靠墙的木架上，分门别类放着各种香料原料，旁边有标牌注明名称和特性。
“你们可以先选一下要配的香。”店员指向香料架，“选好后，再选模具，然后我教你们制作。”
季晏站在香料架前，有些目不暇接。檀香、沉香、崖柏、乳香、没药、艾草、桂花、玫瑰……每一格都有小样可供闻嗅。他拿起一块深褐色的沉香木片，凑近鼻尖——香气沉静悠远，带着微甜的凉意。又闻了闻檀香粉，是温暖的木质香，让人心安。
沈景言也在他旁边挑选，拿起一片乳香闻了闻，微微蹙眉，又放下。
最后，两人商量着选定了几样：主料是檀香和沉香，前者温和宁神，后者清雅持久；又加了一点点艾草粉，取其驱邪避秽的寓意；最后点缀少许干桂花，添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选好了。”季晏对店员说。
“好的，接下来选模具吧。”店员带他们到另一面墙前。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黄铜模具：圆形、方形、如意形、莲花形、祥云形……上面雕刻着不同的图案和文字，平安、喜乐、安康、福、禄、寿、祥云、莲花、竹节……精致细腻。
季晏的目光在模具间逡巡。他看得很认真，指尖虚虚抚过那些凹凸的纹路。沈景言也不催他，静静站在一旁。
忽然，季晏眼睛一亮，指着一个圆形模具：“这个吧，平安的。”
那模具中央是个篆体的“平安”二字，周围一圈回纹，简洁大气。
“行。”沈景言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好。
“二位随我去净一下手吧。”店员微笑，“制香前净手，是传统，也是心意。”
净手台在工作室一角，白瓷盆，里面飘着玫瑰花瓣和几片香草叶，水是温的，散发着淡淡清香。
“洗手。”沈景言示意季晏。
季晏将手浸入水中，玫瑰香气氤氲。“这里面有花瓣，还香香的。”他新奇地说。
“确实香香的。”沈景言也洗了手，用一旁柔软的棉布擦干。
“走走走，我们去做香牌！”季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不要急。”沈景言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
两人回到工作台前，店员已经将他们选好的香料粉末按比例分好，装在白瓷碗里。又端来一小碗天然黏合剂——是用植物原料特制的。
“我们先要将香料粉和黏合剂混合均匀。”店员示范着，用一个小木杵慢慢搅拌，“动作要轻柔，顺着一个方向，让它们充分融合。”
季晏和沈景言各自面前都摆了一份材料。季晏学得有模有样，将粉末与黏合剂混合，一开始有些干，慢慢变成湿润的香泥。这个过程需要耐心，不能急躁。沈景言做得更沉稳些，力道均匀。
“混合好后，要像这样反复捶打。”店员取出一块香泥，放在石臼里，用木杵轻轻捶打，“这是为了让香泥更加紧实，质地均匀，成型后不易开裂。”
“哒、哒、哒……”工作室里响起有节奏的捶打声。季晏起初不得要领，要么太轻，要么太重。沈景言探身过来，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感受合适的力度：“这样，手腕用力，落下要实，提起要轻。”
季晏的手背被沈景言的手覆盖着，温热传来。他心跳漏了一拍，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香泥上。一下，两下……渐渐找到感觉。
“对，就是这样。”沈景言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捶打好的香泥色泽均匀，质地细腻柔韧，可以塑形了。
“现在，把香泥填入模具。”店员递过他们选好的“平安”模具。模具分为阴阳两片，内部雕刻着反向的纹路。
季晏小心地将香泥填入阴模，压实，确保每个角落都填满，纹路清晰。然后盖上阳模，对齐，双手用力压紧。
“需要放置一会儿，让香泥在模具内定形。”店员说，“这期间，你们可以挑选配饰，比如串珠、流苏、挂绳。”
配饰区在另一个柜子，琳琅满目。有各种材质的珠子：檀木珠、菩提子、玛瑙、琉璃、玉石……流苏也有不同颜色和长度，丝质的，线质的。
季晏挑得仔细。他想为家人的香牌配不同的颜色。给干妈的选浅紫色流苏配白玉珠，温柔典雅；给干爹的用深棕色流苏配檀木珠，沉稳大气；给大哥配青灰色，二哥配墨绿色，三姐配藕荷色，四哥配宝蓝色……每一份他都用心搭配。
沈景言没有挑太多，只选了一根深青色流苏和一颗青金石珠子，简单利落。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脱模了。”店员提醒。
季晏屏住呼吸，小心地打开模具。一片圆形的香牌静静躺在模具中，“平安”二字清晰凸起，边缘光滑。他轻轻取出，放在手心。香牌还是软的，带着湿气，需要阴干几日才能完全定型、散发香气，但现在已能看出雏形，朴素而美好。
“沈景言，看，我的！”季晏举起香牌，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骄傲，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景言，等待夸奖。
沈景言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拿起季晏做的香牌，仔细端详。边缘平整，纹路清晰，虽然有些细微处还不够完美，但第一次做，已是极好。
“嗯，很好看，”沈景言真心实意地夸奖，声音柔和，“沅沅真厉害。”
季晏被夸得耳根发热，嘿嘿傻笑两声，宝贝似的将香牌放回托盘。“我们把这些都加上装饰吧。”他已经想象出香牌配上流苏后的完整模样。
“好，一起去挑。”沈景言陪他走到配饰区。
季晏按照刚才想好的搭配，将珠子、流苏一一对应放好。“嘿嘿，挑好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
“知道你很开心，但现在要给它们按上，是不是？”沈景言提醒。
“嗯！”季晏点头，拿着工具和配件回到座位。
店员教他们如何穿孔、系绳、挂流苏。季晏做得很认真，甚至有些虔诚。他拿起给干妈的那块，用细针在顶端小心钻出小孔，穿上浅紫色丝线，串上白玉珠，最后系上流苏。打好结，修剪线头，拿起来轻轻一晃，流苏摇曳，香牌转动，朴素中透出精致。
他一块接一块地做着，为每一块香牌赋予独特的标识。沈景言也在做自己的那块，动作不疾不徐。
期间，季晏悄悄瞥了沈景言几眼。沈景言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他做手工时神情专注，薄唇微抿，有种沉静的力量感。季晏看着看着，心里那点隐秘的情愫又悄悄冒头，酸酸甜甜，像未熟的梅子。
他慌忙收回视线，继续手头的活，心跳却快了几拍。
“沈景言，快看，它们好不好看！”终于，所有香牌都装饰完毕。季晏将七块香牌在托盘上一字排开，深浅不一的流苏垂落，像一帘彩色的梦。他拿起最初做的那块“平安”，向沈景言展示。
沈景言看过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香牌上，给那些质朴的纹路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流苏随着季晏的动作轻轻晃动，光影流转。
“哇哦，真好看。”沈景言由衷赞叹。不仅是香牌本身，更是季晏制作时投入的那份心意，让这些物件有了温度和灵魂。
“嘿嘿，是吧，我也觉得，真好看。”季晏被夸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工作台抽屉里又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沈景言，“这是你的，快戴上。”
沈景言有些意外，接过来打开。里面也是一块香牌，比“平安”牌略小一圈，圆形，上面刻的字是——“长乐未央”。
字体秀丽，纹路清晰，显然也是精心制作。沈景言怔住，抬头看向季晏。
季晏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小声解释：“我……我趁你不注意，偷偷多做了一个模具。‘长乐未央’，是……是我对你的祝福。”
长乐未央，长久欢乐，永无止境。这祝福太美好，也太沉重。沈景言握着那块尚带余温的香牌，指尖摩挲过凹下去的笔画，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暖意、惊讶、些许无措，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腔里缓缓流淌。
他看了季晏半晌，忽然笑了，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温和。“谢谢沅沅，”他轻声说，将香牌小心收好，“不过，我和沅沅也真是心有灵犀。”
说着，他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季晏。
季晏疑惑地接过，打开。里面同样是一块香牌，大小、形状与他送给沈景言的那块几乎一样，上面刻着四个字——“平安喜乐”。
“啊！”季晏低呼一声，看看沈景言手里的“长乐未央”，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平安喜乐”，眼睛慢慢睁大，随即，笑意如涟漪般从眼底漾开，直达嘴角，灿烂得晃眼。
“真的吗？让我看看！”他急切地拿过沈景言那块“长乐未央”，与自己这块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圆形，相似的字体，一阴一阳，仿佛天生一对。
“长乐未央……平安喜乐……”季晏喃喃念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抬起头，望向沈景言，眸子里像落了星子，亮得惊人，“谢谢你，沈景言。这是你给我最好的礼物了，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景言看着这样的季晏，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酥酥麻麻。他伸出手，揉了揉季晏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
“喜欢就好。”
四个字，沉甸甸的，落在午后的阳光里，落在弥漫的淡淡香氛中，落在两人对视的目光间。
风铃叮咚，时光静谧。这一刻，无需多言。
香牌静静躺在他们手中，尚未完全干透，却已承载了最厚重的心意——愿你所行皆坦途，所愿皆所得。愿我，能陪你走过这坦途，见证你得偿所愿。
平安喜乐，长乐未央。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祝福，也是最深的祈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