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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速之客 ...

  •   颜可期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他红扑扑的小脸皱成一团。
      他自己……不就是兄长的男妾吗?!

      黑暗中,顾见轻沉默了许久。
      久到颜可期以为他睡着了,或是生气了。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顾见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掷地有声道:
      “你不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在了颜可期惴惴不安的心上。

      “可我分明就是你的……”他忍不住追问,带着孩童般的执拗,想要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顾见轻翻过身,平躺着,望着帐顶朦胧的月光,声音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着深潭:“你是颜可期。是大雍的二皇子,是顾王府的小公子,是我顾见轻的弟弟。”

      他顿了顿,侧过头,在黑暗中凝视着少年亮晶晶的眸子,“记住这些便够了。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若入耳伤神,那便让他们再也说不出口。这才是你该学的。”

      颜可期眨了眨眼,将那三个身份在心底默念了一遍。
      大雍二皇子,顾王府小公子,顾见轻的弟弟。似乎每一个,都比“男妾”要响亮得多,也让他欢喜、心安得多。

      “那……我还能和兄长一起睡吗?”他往顾见轻那边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满心满眼的依赖。

      顾见轻没有应声。

      就在颜可期准备悄悄挪回去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嗯!睡吧。”顾见轻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明日还要早起。若再迟到,太傅的戒尺,可比我的手硬得多。”

      颜可期“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掌心的刺痛还在,心里那块不上不下的石头,却仿佛悄然落下了。

      鼻尖萦绕着兄长身上清冽的气息,他偷偷弯了弯嘴角,在彻底沉入梦乡前模糊地想:顾见轻的弟弟……这个称呼,好像还不错。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地笼罩着相府,也笼罩着这张并卧的床榻。窗外的更漏,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又听顾见轻慵懒地略带困意的声音传来:
      “你睡相极不好,夜里总爱踢被子,便是要分房,也等你长大点再说。”

      次日,太学难得无课。
      待到日上三竿,颜可期终于睡足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昨夜顾见轻轻声唤他起夜,又为他仔细抹了药膏,晨起时也再涂过一回。
      他伸手揉了揉已几乎恢复如常的臀部,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明媚的弧度。

      用早膳时,他特意只吃了少许,只想留着肚子,好同司闻宣去外头吃香喝辣。

      人总是好奇的,更何况他正是贪鲜好趣的年纪。
      王府里纵是山珍海味,也比不得京城中那些盛名在外的酒楼招牌菜那般令人惦念。

      什么松珍楼的金齑玉脍,鲈鱼片薄如蝉翼,入口即化;八宝阁的玲珑炙,乳鸽腹中塞入八珍,炭烤时香飘十里;望江楼的“月影听潮”,取最嫩的鱼腹肉,掺入荸荠碎与松仁,制成水晶芙蓉方糕。

      那可是御厨都仿不来的手艺。这些滋味,又哪是朱门高墙里按着食单一丝不苟做出来的菜能比的?

       “入口时鲜、脆、润、清四味交融,盈满齿舌间。”司闻宣那日陶醉的神情,犹在眼前,仿佛言犹未尽,唇齿仍留余香。

      光是回想这番描述,颜可期口中已津液隐隐。再看眼前这些寻常玉食珍馐,更觉索然无味了。

      所幸这个时辰顾母照例在礼佛,否则少不了要被关切几句“多吃些才能长得好”。

      至于顾见轻……
      颜可期忽地板起脸,学着那人惯常的神情语气,冷冷道了句:“莫要挑食。”说罢,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

      管家福全在旁,边为他添菜边温声劝道:“小公子慢些用,当心噎着。”

      颜可期这才堪堪收住笑意。

      等他真正吃饱搁下筷子,福全方缓声禀道:“王妃请您往花厅去一趟,有客来访。”

      “哎呀!”颜可期嘴角一撇,“福伯您怎么不早说?母妃怕是等急了。”

      管家笑意温和:“王妃特意嘱咐,定要等您用好膳再过去不迟。”

      “哦!福伯可知来的是哪位客人?”

      管家摇了摇头:“小公子去了便知。”

      颜可期一路想着,人已走到花厅。
      才至门前,便听得里头谈话声隐约传来。

      “弟妹,不是我说,你实在不该这般纵着他。让一个男子以妾室身份入我顾家,本就有辱门风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招惹是非。”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语气颇显苛责。

      顾母神色平静,并无波澜。

      这位长嫂名唤林婉,向来言辞伶俐,性子也强,便是顾氏族长顾盛泽也常让她三分。是个难缠的人物,却在顾母这儿屡屡碰壁。

      今日她打定主意要落顾母的脸面,话也说得愈发直白:“见轻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却这般不顾身份体统。娶男妾已是荒唐,如今竟还对我兄长下这般狠手。”

      她说着,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林温煜,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看看,好好一位刑部尚书,这手竟被活生生打断了!”

      刑部尚书?手断了?
      立在门边的颜可期听得心头一跳,好奇得紧,忍不住凑近门缝朝里看。

      只见一名少年左臂缠着白布,布条还挂在脖颈上,那不是林若丰又是谁?

      颜可期看得一怔。昨日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转眼就残了?
      更奇的是,林若丰身旁坐着个中年男子,竟与他一般光景,只是伤的是右手。

      他向来谨记母妃的教诲:“待人须有同理心,行止要懂礼数。”
      因此他嘴角只微微抽动一下,便极力忍住。

      可母妃分明也曾说过“要明心见性,遵从本心。”
      “噗……”一声轻笑到底还是从唇边逸了出来。实在忍不住了!
      这对并肩而坐的父子,模样未免太过滑稽。

      林若丰闻声,倏地转过头来。

      颜可期见被发觉,忙敛了笑意,一手扶住门框,小脑袋一偏,随即绽开一张乖巧的笑脸。

      他迎着顾母看来的目光,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挨到顾母膝边,软软唤了声:“母妃。”

      顾母顿时眉开眼笑,抚了抚他的发顶:“早膳可还对宝儿口味?”

      颜可期频频点头:“嗯!母妃都把宝儿养胖啦。”

      在座几人一时无声。

      他们本是来讨要说法的,顾母却在这儿云淡风轻地拉着家常。
      更不必说,她向来不是好相与的性子,此刻却对这区区男妾如此温言关切——这岂非明摆着将他们晾在一旁,连个男妾都不如么?

      林婉与林温煜的脸色已然十分难看。

      林若丰却忽地抬起左手,直指向颜可期,恨恨道:“父亲,就是他!那个低贱男妾!昨日就是他将我推下水的!”

      林温煜阻拦不及,低声斥道:“住口!”说着便抬起左臂作势要打。

      林若丰下意识缩了身子躲闪。

      林温煜脸色一阵青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自己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成事不足、惹是生非的蠢货。

      颜可期当即收了笑意,眨着眼睛看向林若丰:“呦,这不是林大公子么?这是来王府讨说法,还带了这么多帮手?”

      顾母轻拍了拍颜可期的手,目光转向林若丰,声音微沉:“毫无教养。”
      又看向林温煜,“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林温煜恨不得立刻捂住儿子的嘴,急忙躬身道:“王妃恕罪,丰儿平日不是这般,许是心急救切,言语失了分寸。”

      “你该致歉的不是本妃,”顾母语气平淡,“而是我的宝儿。”

      林温煜一把扯过林若丰,低斥道:“逆子,还不快向殿下赔礼?!”

      “我?道歉?”林若丰指着自己,满脸不服。

      见他这般神情,林温煜抬脚轻踢了他一下:“还不快些!仔细你的狗腿!”

      颜可期默然看着,心里暗自诧异:这林尚书对亲生儿子竟如此凶残?
      再想顾见轻此前落在他臀上的那几下,与之相比,简直算得上轻柔了。

      他小小的心里又一次浮起念头:兄长待自己,着实好得很。

      林若丰在父亲威压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声:“对不起。”目光却瞥向别处。

      态度敷衍得很。
      不过颜可期也懒得与他计较,只随口道:“往后莫要再这般了。”

      此时,林婉却在一旁凉凉开口:“弟妹,话说回来,丰儿所言也不差,他本就是个男妾。”

      “够了。”顾母声音微抬,依旧平静,却已带冷厉,“林婉,我称你一声嫂子,已是给足你颜面。至于轻儿与林尚书父子之间的事,儿大不由娘,我管不着。不过……”

      她目光落向林温煜:“子不教,父之过。若非你儿子口无遮拦,我宝儿这般好性子,又岂会主动生事。你这儿子,是该好好管教了。”她扫过面前三人,淡声道:“否则,自有旁人替你管教。来人,送客。”

      林婉今日本是信誓旦旦而来,认定顾母总会给她几分薄面,此刻再度吃瘪,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但见王府侍卫已围上前来,只得作罢,冷声道:“兄长,丰儿,我们走。”

      林温煜忌惮顾见轻,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临走前,仍不忘向顾母拱手一礼。

      林婉却是白眼一翻,拽着满脸委屈的林若丰头也不回地离去。

      顾母面露不悦,扬声道:“福全,传令下去,以后莫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府中。”

      声音传入林婉耳中,她气得一跺脚,疾步而出。

      颜可期望着那对父子离去时一晃一晃受伤的手臂,不禁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母妃,林尚书的手……当真是兄长打断的么?”

      顾母神色如常,只温声道:“许是吧。做错了事,自该受罚。”

      颜可期听得心里一哆嗦: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当真严厉得很。

      不过,母妃却是极好的。
      他乖顺地依偎过去,软声道:“母妃,您最疼宝儿了。多谢母妃替宝儿出气。”

      顾母怜爱地抚了抚他的发,笑问:“那宝儿打算如何谢母妃?”

      颜可期站起身来,凑近在顾母脸颊上轻轻“啵”了一口。

      顾母先是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对身旁的月姑姑道:“哎呦呦,小月你瞧,我这宝儿多会哄人。”

      月姑姑也抿唇笑了:“小公子是小姐的开心果,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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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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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