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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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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的补习课结束得早。
许驿晟收拾好书包，余光瞥见周诺仪正把围巾胡乱绕在脖子上，末端一长一短。他走过去，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将那截过长的围巾尾端从缠绕中理出来，轻轻调整了一下松紧。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周诺仪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周诺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声音清亮：“谢啦！我自己总弄不好这个，这样子就是很……哎呀，就是对于我来说很困难。”他仰了仰头，方便许驿晟动作。
许驿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迅速收回手，插入自己外套口袋。
“走了。”他率先转身，指尖在口袋里蜷缩，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等等我！”周诺仪快步跟上，肩并肩走出教学楼。
冬日午后的阳光薄而脆，像一层金色的糖霜，洒在光秃秃的枝丫和行人身上。空气清冽，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直接回家？你着急吗？”周诺仪问，脚步却没停，似乎并不期待一个具体的答案。
“嗯。”
“那走这边，”周诺仪很自然地指向一条需要绕远些的小路，“这边清静，顺便……消化一下刚才被数学题填满的脑子。”
许驿晟没反对。两人便拐进了小道。
沉默走了一段，只有鞋底摩擦地面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周诺仪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边显得格外清晰：“许驿晟，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明明没做错什么，但别人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就让你觉得自己好像……特别不对劲，或者特别多余？”
许驿晟心头微凛。这话来得突然，且角度微妙。他侧目看向周诺仪。对方没有看他，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有些安静，甚至可以说……低落。这不太像平时的周诺仪。
是谁让他有这种感觉？一个念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划过。
“谁说了什么。”许驿晟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也不是具体谁……”周诺仪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枯草丛，“就是……有时候家里亲戚聚在一起，聊起以后啊，前途啊，会开玩笑说‘诺仪这样开朗会交际，以后最适合做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听着是夸，对吧？但有时候就觉得……好像我被定在了‘只能这样’的框里。好像我不该有别的样子，比如安静点，或者……想点别的。”
他转过头，看向许驿晟，眼睛里带着点迷茫，还有一丝极淡的、寻求确认般的神色：“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时候太吵了？或者，太……浮于表面？”
吵吗？
曾经或许是的。那是一种他不熟悉甚至想抗拒的喧嚣。
但现在……现在，那声音成了乏味日常里唯一鲜活的背景音。
浮于表面？
如果那些真诚的笑容、率直的关心、甚至有点笨拙的热情都算“表面”，那什么才是“深处”？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奔腾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化作急切的语言涌出。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你不是那样”，甚至想用更肯定的、更直接的方式，抹去对方眼中那点该死的自我怀疑。
但他不能。他深知自己的“在意”一旦流露，性质就会改变。任何超出寻常的急切或安慰，都可能成为暴露的破绽。
他必须控制住语气。
“不会。”许驿晟终于开口，两个字，简短，音调甚至比平时更平直一些。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周诺仪脸上移开，投向对岸萧瑟的树林，仿佛那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别人的看法，定义不了你。你觉得吵，可以安静；觉得表面，可以想深。这是你的自由。”
周诺仪听他说完，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接受了这个过于理性的答案，又像是自己消化掉了那点情绪，他轻轻舒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脸上重新漾开一点惯常的笑意，虽然不如平时灿烂。
“也是。”他点点头，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带着点自嘲，“可能我想太多了。不过说真的，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怪的，热情起来没边，低落起来又自己钻牛角尖……是不是也挺烦人？”
许驿晟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周诺仪故作轻松实则带着更多不确定的眼神，那份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没再给自己过多权衡的时间，转回视线，看着周诺仪，很平静地说：“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样子。”他顿了顿，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客观的补充，“我也一样。以前也有人觉得我……阴沉，不好接近，像个怪胎。”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周诺仪的眼睛却瞬间睁大了，那点自嘲和不确定立刻被一种近乎着急的神色取代。
“哪有！”周诺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真切的不认同，“你才不是那样！你只是……只是比较安静，想得多而已。而且你做事特别认真靠谱，心里其实……”他卡了一下壳，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其实很明白，也很……嗯，反正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急切地想要否定那些加诸在许驿晟身上的标签，眼神真挚。
就在周诺仪还在组织语言表达“你真的很好”时，许驿晟忽然牵起嘴角，很轻地地笑了一下。
周诺仪愣住了，辩解的话停在嘴边，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许驿晟迎着他怔忡的目光，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不同了。他说：
“嗯，我也是这样认为你的。”
“所以，别人的话……真的不算什么。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你身边的人。”
周诺仪怔住，很久才反应过来，脚步变得轻松。
许驿晟跟在他身侧，指尖在口袋里缓缓松开。
走了一小段，周诺仪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许驿晟。他的眼睛弯弯的，在渐浓的暮色里，像落入了两颗小小的星辰。
“许驿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率，“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许驿晟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也随之停下，看着周诺仪。
周诺仪似乎在认真斟酌词句，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坦然地落在许驿晟脸上：“不止有意思，还……怎么说呢，”他顿了顿，眼睛里的光芒更加柔和，“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放松。好像不用想那么多，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假装自己是什么样子。”
寒风似乎都绕开了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
“真的，我跟我初中玩得最好的朋友，都没这样过。就算我们以前一起疯玩，好像也没有这种……嗯，就是觉得很安心，很舒服的感觉。”
周诺仪说完，像是被自己这番话里的热度烫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后：“，就是特别喜欢和你待在一块儿！你绝对是我最好的朋友！”
“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不管，反正我同意了。”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彩色也被黑暗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