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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垃圾桶会吃人! 我不出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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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奔宿舍楼下的垃圾桶,头顶艳阳高照,不远处的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蒸腾的难闻气味。
“垃圾车每天中午十二点来收垃圾,天呐。”洛芮喃喃地说,她大概猜到我要干什么了,语气有些后怕,幸亏我们这一上午效率卓越、目标明确,也幸亏我没有拖到晚上再行动。
楼下有三个半人高的垃圾桶,我们四个两人一组,把垃圾桶一一放倒,果不其然,其中一个桶要格外沉些,我和丁诺小心翼翼地把桶放平,把面上的黑色垃圾袋一个一个掏出来。
“小胖!弟?听见了就吱一声!”垃圾袋里都是学生们吃完的盒饭,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但味道依然不敢让人恭维,很难想象在桶里待一晚上会是什么体会。
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
丁诺的动作也不比我慢,这个垃圾桶眼见要被掏空,他伸长胳膊探进去,忽然说:“我摸到了,好像是头发。”他调整姿势,两条胳膊一块进去探了探,抓住什么,抬脚蹬住垃圾桶边沿,嘴里吆喝一声,用力往外一扥,这下子拉出来的绝对不是垃圾袋,而是个大活人!
我欢呼一声,托住丁诺的手臂帮他一起往外拉,小胖的半个身子很快被我们拽出来,然后是整个人,两条胳膊两条腿齐全着,唔,有只鞋不见了,浑身衣服也又脏又臭,不过总体来看还算不错。
“弟弟,醒一醒。”我拍拍小胖的脸,洛芮和痦子脸也围了过来,“快点,这不是睡觉的地方。”
“唔……”小胖哼了哼,抓住我的手,“妈,再让我睡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我和丁诺对视一眼,忍不住一笑,丁诺的目光也流露出熟悉的笑意,然后,他伸出手,捉住小胖的耳朵用力一扭——
“我再也不敢啦!”小胖大叫着弹起来,好像玩具盒子里的弹簧小丑。
“不懒床了?”我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胖睁着一双大眼睛,把我们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才“嗷”一嗓子哭出来,飞扑进我怀里,哑着嗓子哭道:“垃、垃圾桶会吃人!我昨天刚走到楼梯口这儿,它、它、它就扑过来了,张着大嘴,咕噜咕噜叫。”
要不是这孩子浑身垃圾味儿,我肯定会抱住他好好安慰一番的,但眼下,我没推开他已经是极限了,我尽量屏住呼吸,一下一下捋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我知道,嘘,嘘,我知道。”
“好家伙,还真有人,兄弟,你在这种地方怎么睡得着的?”痦子脸发出一声惊叹,痦子上那根毛颤动不休,仿佛在附和他的主人。
“我才没有睡着!”小胖怒气冲冲地回应指责,脸上涕泗纵横,活像一只以垃圾桶为家的小野猫,“我是去找工具的!”然后又一指丁诺,气势汹汹:“我喊你帮忙,你也不帮!还大哥哥呢,坏人!姐姐你别相信他。”
丁诺拍拍手,笑了笑:“可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垃圾桶里拉出来的。”
“我偏忘!除非还是你把我装进去的,那我就记你一辈子。”小胖回嘴。
“多记几辈子好了,看我会不会掉块肉。”
“好啊,你等着!”
“别吵了孩子们,听老师的话,好吗?”我忍不住扶额,现场未成年比例太高了,对话可忍受程度直线下降,奈何其中两位是队友,其中一位还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重要线索来源。
我沉下一口气,问小胖:“你原本打算去哪儿找工具?提示在哪儿?”
“提示就在黑板上呀。”小胖在我怀里仰起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语气回答我,“一开始那些字太怪了,我看不懂,就懒得看,结果后来我盯着黑板走神,就看到啦,上面写着……”
我条件反射似的伸手盖住他的嘴巴,“嘘”了一声:“别说,直接带我们去,要快。”我推着他站起来,拍拍他的屁股和衣服下摆,然后我们就出发。
小胖带路,没等他跑出太远,我就猜到他要去哪儿了。
卫生间,果然是那里。
“男厕还是女厕?”快跑到时,我问。得到“男厕”的回答后,我当先冲了进去,在此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进过男厕呢,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丁诺紧跟在我旁边,洛芮拉着小胖。
如果你们谁还没有看过男厕的话,事先说一句,男厕比女厕脏得多,至少在这所可敬的学校里是这样,遍地用过的卫生纸和烟蒂,空气里混合着尿骚气和尼古丁的臭味,闻久了足够让任何一个人的肺生锈。
借用一个四岁小女孩儿说过的话:“男生可真是猪头。”
我忍着没捏住鼻子,把蹲坑的门一扇一扇推开,里面既没人,也没藏东西,小便器更是一览无余,除了陈年尿渍之外别无所有。
工具会藏在哪儿?
小胖却似乎比我们更加目标明确,他直奔对面的窗户,一边招呼我们:“快来快来!”
“窗户打开,卡扣在那儿呢。”小胖指挥我们,“抱我上去,起开,不要你。”他挥开丁诺的手,小孩儿还挺记仇的。
我把小胖抱上窗台,他扒着床沿往外看,欢呼一声:“在呢!”他缩回脑袋,对我们宣布:“镜子就在下面,我看到倒影了!”
“那工具呢?”我的心砰砰乱跳起来,雨伞人的话在我耳边回荡,打碎镜子,没有工具我们用什么打碎?
“跳就完事。”小胖说着就要往下跳,我连忙抓住他,颤声说:“等等,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安全,来,你先下来。”
“怎么确认?”小胖心急地追问,我没答,卡着小胖的咯吱窝把他抱下来,然后下意识看向丁诺,别想了,人家还只是个高中生呢,我在心里唾弃自己。
没想到丁诺自告奋勇:“我先跳。”
“不行。”我板起脸,“我很肯定,那样就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了。”
我一边说一边往窗台上爬,丁诺拉了我一把,差点拽得我一个倒栽葱摔下去,他连忙又改拉为推,我使了把力,按着他的肩膀撑住自己:“别闹,让老师先来,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我喘了口气,往窗外看去,厕所后边是一边草地,原本是一片草地。
而现在,是一片大湖。
如果湖面完全是镜子也仍然能被称作湖的话。
“我猜这就是床板下面镜子的来源了。”我喃喃,不同的维度,不同的世界,而这面镜子就是分界点。
阳光热烈明亮,我看到镜面上有我的倒影,表情振奋,却又有一丝茫然。
如果镜子对面的世界才是真实,那么身处虚假世界的我们,是否真的能离开它?
“我说什么来着?镜子无处不在!”身边忽然多了个声音,吓了我一跳,一回头,痦子脸大兄弟正两手撑在窗台上,歪着脖子往外看,满脸发现真相的欢欣雀跃,要不是两只手都占着,我打赌他还会鼓掌庆祝呢。
“我先跳。”我听到自己说,两只眼睛仍然盯着镜子,“如果镜子碎了的话,你们就跟上,怎么样?”
洛芮和小胖先后答应,痦子脸男生往后一撑落回地面,搓搓手,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他什么都没说。
“喂。”丁诺忽然伸手抓住我的小腿,我差点以为他要把我拽下去,结果他在窗台上一撑,竟然轻轻巧巧跃了上来,像只大猫一样蹲在我旁边。
“你干嘛?”我问,他那张脸简直年轻得不可思议,我想不出来他会说什么、做什么。
“我说过,”丁诺眨眨眼睛,语气忽然变得熟悉起来,“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跳一起跳。”
“我很确定,”我感到自己露出了笑容,“那句话是我说的。”
然后我们一起朝大湖跳了下去。
最后响起的,是镜面碎裂的声音。
我倏地被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缓了三十秒,才意识到现在是大白天,下午两点三十分。
讨厌,不过是睡了个午觉,居然就睡得晨昏不分了。
玻璃碎掉的动静是从客厅传来的,“哐啷”一下,夹杂着雷雨声、“砰砰”的射击声、怪物的鬼叫声,还是立体混响效果,让我惊讶自己怎么现在才被吵醒。
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我不出意外看到丁诺坐在客厅里打游戏,大呼小叫,玩得全情投入,生化危机二代重置版,我眼看着这家伙从简单难度玩到专家难度,表关里关翻来覆去地玩,也不知道怎么能被他玩出这么多花来。
之前为了写一本恐游背景的小说,我咬牙自己玩过一遍,在丁诺的全程陪同下,当然了,要不是有这本活地图在旁边,随时告诉我哪里上楼、哪里拐弯、哪里藏着舔食者、怎么躲过暴君追击,我肯定会把里昂困死在浣熊市警察局里。
但这不代表我欠他的情,好的吧?
存着点报复心思,我故意从电视和丁诺之间穿过去。丁诺果然大声抱怨起来,整个人从坐垫上歪成了一座比萨斜塔:“喂!你知道我正被暴君和舔子混合双打呢吧?”
“喂,你知道我正睡觉呢吧?”我反唇相讥,然后揪过一个坐垫,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拿起他面前摆着的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后“嘶”了一声:“怎么这么甜?”
丁诺双目片刻不离大屏幕,回答:“蜂蜜柚子水。”好像这一个词便足够解释似的。
“蜂蜜放太多啦,甜牙先生。”我舔舔嘴唇,那甜腻腻的味道还残留在味蕾上,“老实说,是不是蜂蜜快过期了你集中处理呢?”
“哪儿啊,是柚子不够了。”丁诺理直气壮地说,一边分神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吵醒你了?”
“是啊,把我从噩梦里吵醒。”我叹了口气,背心上的冷汗还没有干透,但任何噩梦在醒来后都不显得可怕,我在脑海里复盘梦境残存的画面和情节,筛选能留下来作为以后小说素材的内容。
“那你应该感谢我。”丁诺大言不惭。
“嗯哼,那你是不是该为我替你挡住暴舔合击的恐怖画面表示感谢?”我没说完自己先嗤嗤地笑了起来。
“可真是谢谢您了。”丁诺翻了个白眼,电视屏幕上,里昂一梭子撂倒垂死挣扎的丧尸。
“不客气。”我回怼他一肘子,故意很用力,但没让他操作失误,遗憾。
“饿了,我去洗点水果,”我爬起来,家里应该还有草莓、樱桃、蓝莓、桑葚、圣女果,我最喜欢的水果组合,追剧码字看书都能完美配适,“上次买的还有剩吗?”
“呃,看看冰箱。”丁诺回答,显然没过脑子,不过这已经是他在打游戏状态下能做到最好的了,我决定不予计较。
我打开冰箱,欣慰地在里面找到草莓、蓝莓、樱桃、圣女果,我慢半拍地记起来,桑葚搭配着酸奶,在上午码字一役中不幸全军覆没。
剩下的水果一股脑装篮,我正要拿去厨房,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我不由得纳闷,大中午的会是谁啊?
“谁啊?”我提高嗓门。
“是我点的外卖到了。”丁诺在客厅回答,“帮忙开下门。”
“求我啊。”我把水果篮搁在水池子里,水龙头开着接水,故意蹑手蹑脚地往客厅走,让丁诺以为我还在厨房洗水果。
“求你。”丁诺懒洋洋地拖长音调,也许有几分调笑的意思在里面,但我不确定,男人打游戏的时候多半不会想别的。
往门口走的那几步,我脑子里基本就是在想这件事。
没别的。
我先透过猫眼看了看门外,一身黄色制服、头戴黄盔的外卖小哥提着外卖站在门口,两只脚不住倒着重心,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空着的手又敲了下门,发出很重、很响的一声。
“来了。”我转动门把手。
就在这时,我听到丁诺在我背后大吼了一声“别开门”,他吼得那么大声,以至于嗓音都劈了,在理解这三个字含义之前,我条件反射回头去看他,然后,我抓着门把手的那只手一阵剧痛,因为外面有人用力把门拽开了。
我最后看到的,不是丁诺一脸惊恐地朝我扑过来,连桌上的蜂蜜水都撞翻在地,而是电视屏幕上里昂被一群树藤丧尸围攻的场景。
受伤的里昂在火焰中发出惨叫。
染血的屏幕背景上跳出一行白色的字幕——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