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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不许咬我! “别逼我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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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人一巴掌扇醒的。嘶,这种醒法可不多见。
至少噩梦是被这一巴掌扇飞了。
还没睁开眼,半边脸就一片热辣,嘴角尤其痛,待会儿肯定得肿起来,我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看向对面的人,显然正是打我的罪魁祸首。
此人戴了个黑色头套,上面挖两个洞,露出一双眼睛,下面夹克和裤子都是黑色的,脚上穿一双脏兮兮的黑色运动鞋,黑色鞋带,连扇我的手上都戴了黑色手套。
好,距离黑衣人只差一副墨镜,和一副良善心肠。
前者无球所谓,后者多半喂了狗。
而我呢?连人带椅捆成一团,杵在一个到处都是裸露钢筋水泥的废弃工厂里,半张脸又红又肿,一边耳朵嗡嗡直响,身上穿的还是去蓝蜂鸟之家的那身大衣,经过一顿舟车蹂躏,早变得皱巴巴、脏兮兮,人也萎靡不振,远谈不上芳香怡人,在一堆停转机器和生锈的产线间显得十分突兀。
想必我的运气也早被狗吃了。
我和椅子身处二楼,椅子腿几乎要从平台伸出去,钢筋水泥板的边缘连个防护栏也没有,多看几眼冷汗都要下来,对面除了黑衣人之外别无他人,看周围环境,估计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被听到。
不是我乌鸦嘴,这个地方也太适合撕票了。
“喂!我只说一遍,听好了。”
黑头套威胁似的伸手指了指我,声音闷在罩子里,还故意粗起喉咙讲话,但能听得出来,就是我在后备箱里听到的那个司机兼绑架犯的声音。
随后,这个声音告诉我,他抓我并不是为了要我的命,而是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送到就分道扬镳,两不相欠,但是,如果我不配合,或者想耍小聪明,偷偷搞点小动作,他也完全不介意送我去见另一个人,阎王爷。
我很确定阎王爷不是人,但识趣地没有当面指出这一点。
就凭这家伙能说出“两不相欠”这种话来,足见此人相当缺乏人性,还是不要在语言上多纠缠为妙。
“大哥,我保证不跑。”我说,喉咙里干得像是五百年没喝过水了,又哑又痛,“你松开我的手脚好不好?血流不通时间久了会出问题的。”
“想都别想。”
“那能给我喝口水吗?我好渴。”
“我说什么来着?别耍小聪明,不然我大耳刮子抽你!”黑头套扬起手,作势要打,我配合地往后一缩,吓得闭上了眼睛。
在噩梦世界里遭罪也就算了,现实里还要受人摆布、以命要挟,人生还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我寻思,自己在吸血鬼城堡里应该算是逃出生天,在金色荧光的提示下,伊瑞里安用储藏在冰箱里我“未经污染”的血,配以各种符咒和药水,给我身体里的血液做了一套魔法净化,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灼烧和疼痛消失了,我逃过一劫。
不用再背负永世吸血的诅咒,并且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按照以往逃离噩梦世界的经验,这是否意味着,我眼前这番生死劫也会成功脱险呢?
也许要挨打,但总会等到反击的时刻。
朋友们,不能怪我一厢情愿,这实在是我身处绝境之中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一想到爸回家没人,打我手机没人接,急得满地乱转,最后被警察通知“您女儿失踪了,疑似被劫匪绑架”的场面,我就眼前一黑。
坦诚点讲,要不是渴了太久连眼泪都挤不出来,我早泪流成河了。
万一爸知道了——其实用不着假设,爸铁定会知道——我是跟丁诺去蓝蜂鸟之家才被绑架的,而且还是在丁诺抛下我一个人走掉之后,他搞不好连杀了丁诺的心都有。
我还想起大杜哥,他在地库结结实实挨了绑匪一棍子,伤得肯定不轻,眼下在这废弃工厂里没见到他,后备箱里他也没跟我作伴,我尽量往好处想,多半绑匪对他没兴趣,把他留在了地库里,最好是被人及时发现送医了。
至少,丁诺一定会发现大杜哥,唉,一想到丁诺我就难受,这跟想到爸那种想哭的难受不一样,不用想也知道,丁诺会把我被绑架算在自己头上,会不眠不休地找我,不找到我誓不罢休。
我不敢想象如果他最后找到的是一具尸体会怎样。
这才是最让我难受的。
不过,黑头套虽然缺乏人性,但到底没打算放我自生自灭——凭我眼下的糟糕处境,要是放任不管,自灭简直毫无悬念——这家伙拎着半瓶矿泉水走过来,恶声恶气地命令我:“张嘴!”
我看了一眼那不知被谁喝过的塑料瓶,在心里默念,乞丐不能嫌饭馊,被绑架的不能嫌水脏,老老实实张开了嘴。
黑头套手伸到一半,警告我:“不许咬人!不然抽死你!”
你别说,他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我心头还真有那么一闪念,早知道在噩梦世界变成吸血鬼就好了,狠狠来一口,保管能咬得这龟孙子哭爹喊娘、一命归西。
然而,现实总是很残酷,缺乏训练的人类牙齿连皮肤组织都未必能突破,我含恨嘟囔:“咬你干嘛?我又不是吸血鬼。”
黑头套冷哼:“你要是吸血鬼,老子就是青翼蝠王韦一笑。”一边把水瓶拧开,凑到我嘴边,喂我喝了小半瓶水,动作粗暴,至少有一半都喂到了我衣领里。
“你还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呐,巧了,我也爱看。”我在肩膀上蹭蹭湿漉漉的下巴,硬着头皮套近乎。
结果撞上一堵铁墙:“别他妈没话找话。”
我再接再厉:“我是个穷作家,没什么钱,你是因为我爸有钱才绑我的吗?”
尽管这么问,但我心底压根不相信他们是为钱绑架,爸在海市有老婆孩子,傻子才会绕远路跑来明州绑一个他半年也未必见上一次的私生子呢。
不过,让绑匪知道我背后还有利可图,多少是件好事,说不定,能让他看在毛爷爷的份上在撕票的时候犹豫一下,留我一命。
以防你们误会,我得强调一句,爸可没有婚后出轨,他只是、只是年轻的时候浪漫过一回,浪漫对象却抛下他跑了,结果这一跑,爸多了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私生子,顺便缺席了我人生的前半段,和妈人生的后半段。
这也间接导致我不管看书还是写书,都沾不了半点“带球跑”的情节,有心结。
说实话,我至今不知道妈为啥突然离开爸,在这个问题上,她守口如瓶,从一而终,我更无从想象她孤身一人、背井离乡,是怎么有勇气把我生下来的。
半懂不懂事的年纪上,我倒是问过她为什么不再嫁,给我找个后爹,妈的回答是年纪大了,没那么多心劲儿耗在别人身上。想来当年爸也没少让她难受,以至于对全世界男人都失望了。
另一种可能性,是妈始终对爸念念不忘,不过这不能解释她当年主动离开我爸的行为,只能算是我内心的某种期望吧。
后来,我妈出意外去世,带着她从未言说的爱恨永远离开,七个多月后,我爸才第一次找到我,那年我十七岁。
世事未必公平,但却一定有因可循。
说到有因可循,在我抛出“我爸很有钱”这个弦外之音后,黑头套却并没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或者,他只是把兴趣藏在了黑头套里,希望是后一种。
“随你怎么说,等你见了那个人,尽可以跟他推销自己的雄厚家产。”黑头套抱起胳膊,一副冷酷不耐烦的模样。
“那个人,”我忍住了问他是谁,硬生生改口,“那个人为什么想见我?”
黑头套瞪我一眼:“见了你就知道了。”
“他只想见我一个人?”我实在担心大杜哥,小心翼翼提起来,“当时在车库里,你们不是……”
结果还没说完就被黑头套打断了,是字面意义上的“打”断,他扬起手来兜头抽了我一巴掌,使力没有第一次大,但也打得我头晕眼花,剩下半句话顿时灰飞烟灭。
“别逼我把你嘴粘上。”黑头套粗声威胁我。
我相信他说到做到,只好老实把嘴闭上,再闭上眼睛捱过这段眩晕。
对方软硬不吃,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所以千万别莽撞,先分析已有信息,再去问问题。
就像赫尔克里·波洛说的——让那些灰质细胞运动起来。
首先,那个人是谁?黑头套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在后备箱里醒过来那次,我听到黑头套跟那个人打电话,语气却没多少敬意,简直堪称狂躁,乍一听貌似是他给“那个人”办事,言行间却并不全然受控,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
除此之外,黑头套还提到了他的“亲兄弟”,声称绑架我不止会让他蹲大狱,还会连累亲兄弟。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它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黑头套在这世上并非真的烂命一条、无牵无挂,而但凡有牵挂者,就还有回头的余地。第二,他这位亲兄弟极有可能是个公职人员,要么就是极重家庭声誉的商界精英,或者娱乐圈明星,前者的可能性最大。第三,黑头套绑架我不是为了钱,对我的家产也毫不关心,无论他被许诺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一定都强过对蹲监狱的恐惧。
我默默记下这几点,凝神回忆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但就像我之前告诉过你们的,我生活圈里的男性屈指可数,像这种粗声恶气,一张口没有妈和老子就说不了话的,还真没有。
除非……
我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圈子被忽略了——噩梦世界,我在那里见过他、听过他的声音,听过他恶狠狠地骂娘、威胁我。
老天,我知道他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