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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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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时间,足够让校园里的梧桐换五轮新叶,让职场新人褪去青涩,也足够让时衍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这五年里,他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从原来的大学退学,重新考了异地的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当地工作,断绝了和过去相关的大部分联系,只和爸妈、林晓保持着有限的往来。
他努力活得“正常”:规律作息,认真工作,闲暇时健身、看书,甚至在朋友的介绍下尝试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可贺砚留下的阴影,像附骨之疽,始终挥之不去。夜里偶尔还会做噩梦,梦见别墅里冰冷的铁链、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梦见贺砚偏执的眼神和那句“我还会找你”,每次惊醒,后背都是一身冷汗。
心理治疗断断续续做了三年,才让他勉强能控制住情绪,不再像从前那样敏感易怒,可心里那道疤,只要稍微触碰,就会钻心地疼。他刻意避开所有和“监狱”“贺砚”相关的信息,也从不敢打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像是在逃避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追捕。
直到这天,林晓的电话打过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时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时衍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了?”
“贺砚……他出狱了。”林晓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听以前的同学说的,他昨天就刑满释放了。”
“嗡”的一声,时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五年了,他以为时间足够漫长,足够冲淡一切,足够让贺砚放弃那份偏执,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那份恐惧,像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让他浑身冰冷,几乎无法呼吸。
“时衍?时衍你还好吗?”林晓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带着担忧。
时衍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我没事。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问起我?”
“不清楚。”林晓叹了口气,“同学也是偶然看到的,说他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也沉默了很多,没跟任何人说话,一个人走了。时衍,你别担心,他应该不知道你现在的地址,也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你这几年换了这么多地方,他找不到你的。”
“找不到……”时衍低声重复着,心里却没有丝毫安慰。他太了解贺砚了,那个男人偏执到了极点,只要他想找,就一定能找到办法。
挂了电话,时衍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办公室里同事的交谈声、打印机的工作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时衍变得格外敏感。上下班路上,总会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生怕身后有熟悉的身影;手机一响,就会吓得浑身一僵;甚至有人多看他两眼,他都会觉得对方是贺砚派来的。
他开始失眠,食欲不振,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工作上也频频出错。领导找他谈了两次话,语气里带着担忧,让他好好调整状态。
爸妈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打来电话反复安慰:“时衍,别害怕,贺砚就算出狱了,也不敢再胡来了。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应该会吸取教训的。我们已经跟以前的邻居打过招呼了,如果看到贺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的。”
时衍知道爸妈是在安慰他,可他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知道,贺砚不会吸取教训,他的偏执,从来都不会因为时间和惩罚而改变。
这天晚上,时衍加完班,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黑了,路灯的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一阵轰鸣声。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他猛地转过身,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他不敢再停留,一路小跑着回到小区,刷卡进了单元楼,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靠在门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时衍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是贺砚。
时衍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五年不见,贺砚变了很多。头发留长了一些,遮住了部分额头,脸上没有了以前的阴鸷,却多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偏执。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站在路灯下,眼神死死地盯着时衍的窗户,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时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贺砚找到了他,他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他慌乱地拉上窗帘,跑到沙发上,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五年的努力,五年的逃避,终究还是白费了。贺砚就像一道无法摆脱的阴影,再次笼罩了他的生活。
而楼下的贺砚,看着时衍拉上的窗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偏执的笑容。
时衍,我找了你五年。
这五年里,我在监狱里每天都在想你,想你的样子,想你的声音,想我们以前的日子。我知道,你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想彻底摆脱我。可你忘了,只要我想找,就一定能找到你。
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结束。
五年的等待和忍耐,都是为了今天。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跑了。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这辈子,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贺砚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时衍的窗户,眼神里满是深沉的偏执和势在必得的疯狂。夜色浓稠,像他心底那永远无法熄灭的执念,将两人再次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