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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校园玛丽苏世界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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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社团招新把校园吵成一锅沸水——
横幅从东墙拉到西墙,喇叭隔十米就喊一次“街舞社限量招新!”“机器人社送3D打印钥匙扣!”
苏星澜像掉进糖罐的小老鼠,眼睛亮得反光,一路蹦蹦跳跳看摊位。
她身侧跟着江弛。
一米九的个头,肩比宣传桌还宽,红袖章箍在臂上像束战带。
每有好奇的目光瞄向苏星澜,他就稍稍侧身,影子立刻把少女罩得严实;
那些想凑上来搭讪的男生,被他俯视一眼,脚底自动拐弯。
苏星澜全无所觉,怀里抱满宣传单,仰头问:"甜品社新出芥末味甜甜圈欸,你要不要试试?"
江弛"哦"了一声,弯腰听她讲,背脊弓成一座桥,声音却小:"你试就好,我不爱吃。"
两人并肩,一个娇小一个魁梧,像移动的多米诺骨牌,却被同一条节奏推着——
苏迈左脚,江就侧右肩给她腾空间;
她停,他就站定,双手插兜,像随手合上的安全门。
这搭配起初纯属偶然。
两周前自习课,后排有人故意抽掉苏星澜的椅子,她跌坐在地,膝盖磕青。
江弛正好路过,一把拎起肇事者的后领,像提篮球,把人放回座位,淡淡一句:"椅子摆好,别让我说第二遍。"
从此便顺手当起护花人。
苏星澜跟他道谢,他摆摆手,耳尖却红,像给自己找台阶:"没事没事,我正好顺路。"
今天就"顺路"顺到招新大道。
芥末味甜甜圈还在苏星澜指尖转圈,她眯着眼端详那一圈青绿糖霜,像在研究某种新型毒气。
江弛则盯着她鼓起的腮帮,全身进入一级警戒——
果然,下一秒,少女“嗷”地小小叫了一声,粉色舌尖探出来,拼命给口腔扇风。
“水!”她含糊地喊。
江弛瞬间从接待桌上顺来一次性纸杯,递到她唇边,动作太急,水面上晃出一圈细浪。
苏星澜咕咚咕咚灌下,喉结上下滚动,喝完发出一声得救的长叹。
“这甜甜圈……是甜品社还是暗鲨社?”
她吐字恢复清晰,第一句话就是控诉,声音软却带刀。
江弛被逗得咧嘴,又怕她真呛着,大手悬在她背后,隔空轻拍,力道轻得像给猫顺毛。
“慢点,别……别噎两次。”
苏星澜侧头,注意到那条红得晃眼的袖章——
“话说,你明明是学生会的,怎么今天没跟会长一起巡摊?”
江弛挠了挠剃短的红发,喉结滚了滚,像把那点秘密从胸口提到嗓子眼。
他垂眼,正对上苏星澜仰起的小脸——眸子亮得能照出人影,睫毛被秋阳镀上一层金边,一眨不眨地等他开口。
那点儿防线瞬间塌方。
“我情况特殊,”他语速先慢后快,像倒豆子似的,“去年打球摔断韧带,留了一级。现在给学生会打杂,搬桌子、管秩序、写表格,啥都干。”
说到一半,他偷偷瞥她,声音又低下去:“反正……林笙托我照看你,我闲着也是闲着。”
话出口,他耳尖“腾”地红了,忙别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章边缘,仿佛那是块能吸走尴尬的抹布。
最后那半句话几乎滚进了他喉咙里,却还是被苏星澜灵敏地抓住。
她歪头,目光像探照灯在他脸上扫射两秒,确认没有撒谎痕迹,才满意地收回视线,顺手把剩下半只甜甜圈塞进江弛掌心。
“赏你的,暗鲨社特供。”
江弛看着那圈绿得发亮的糖霜,哭笑不敢,只能老老实实接过,一口咬下——
辣意直冲,他却硬撑着没皱眉,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
苏星澜笑弯了眼,阳光落进里面,像碎金撒进湖面。
人潮推挤,她向前半步,裙摆擦过江弛的校裤,留下极轻的摩擦声。
江弛愣了愣,抬手替她挡开侧面撞来的宣传板,手臂肌肉绷起,影子投在她头顶,像给喧闹的校园辟出一块安静保护区。
二人继续往前慢慢悠悠地晃着,还在讨论刚才那杯“救命水”的温度,忽然被一片黑压压的人墙挡住去路。
那团人影远远围成半圆,像一块突然隆起的暗礁。
不明真相的新生原本掂着宣传单四处探头,见状立刻调转脚尖,顺着人潮往里涌;
旁边几个招新的社团学长互相递个眼色,把扩音器音量调小,悄悄撤离摊位——像提前接到风声的候鸟,放弃这片空域。
苏星澜看着眼前这一大片人墙,好奇地踮起脚,只望见钢琴漆黑的顶盖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她立刻反应过来,倒抽一口气:“啊!是哥哥的表演!”
话音未落,她已经揪住江弛的袖口,往那片黑潮里钻。
江弛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立刻反手握住她的肩,像给快艇调舵:“别急,跟我后头。”
他侧身开路,左臂横在胸前,右臂虚环在苏背后,肌肉绷成一道护墙。
人群被他的肩背自然分开,像摩西分红海,抱怨声刚起,抬头看见他校徽旁的红袖章和那张“别挡道”的脸,又默默把话咽回去。
两人一路挤到最前排,时间卡得精准——
空地中央,黑色三角钢琴已掀开顶盖,琴键像一排新雪。
林笙坐在琴前,制服外套脱了,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灯光打下来,腕骨投下一道利落的影。
他抬眼,目光穿过人群,准确落在苏星澜脸上,像给第一个音找定基准。
苏星澜呼吸还没平复,先弯了眼睛,悄悄朝他挥了挥刚拿到的音乐社宣传单。
江弛站在她侧后方,手臂自然下垂,替她挡住身后推挤,像一棵沉默的桅杆,护着前面那盏小小的航灯。
指挥棒没挥,观众却自动安静。
林笙指尖落下,第一组和弦炸开,像秋夜里突然升起的焰火,把四周所有嘈杂都压成暗色背景。
和弦迸溅的瞬间,空气像被点燃的棉絮,"嘭"地腾起无形的火浪。
低音沉甸甸地坠地,高音紧随,像火星子窜上夜空,亮得刺目;
人群里零碎的私语被这声浪一把按进胸腔,再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呼吸。
苏星澜站在最前排,耳膜被震得发麻,却舍不得眨眼。
她仰着脸,眼睛被灯柱映得亮晶晶,嘴角翘得毫不掩饰:
台上那个垂眸击键的人,是她的哥哥。
没有追光,没有帷幕,只有校园社团招新的一块简陋空地,
可林笙坐在那里,背脊挺拔,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骨起落间像下一场无声的星雨,把四面八方的嘈杂通通压成背景。
江弛双臂环在胸前,挡在她背后,替她隔开身后不自觉往前涌的人潮。
音乐掀起的劲风掠过他的发梢,红发被吹得散乱,他却纹丝不动,只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她双手无意识地攥在胸前,指节因用力泛出浅浅的白,眼睛里盛着一整个秋夜的焰火。
琴声继续铺展。
第二小节转入柔板,火光忽而收拢,化作细碎的星屑,在人群头顶缓缓降落。
林笙腕骨一沉,指尖轻抹,一串滑音像水流卷过炽热的铁砧,"呲啦"一声,白雾升腾,带着余温的宁静。
前排的新生不自觉屏住呼吸,肩膀跟着旋律起落;
后排的学长悄悄把扩音器又调低两度,生怕自己的电音节奏惊扰了这片突然降临的静谧。
苏星澜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悄悄舒了口气。
江弛站在她侧后,不知何时也沉浸其中。
他不懂古典,却能分辨好坏——
那声音亮而不刺,重而不闷,像有人把秋夜装进琴箱,再一拳打开放出来。
他听得呆住,连呼吸都放轻,唯恐惊扰前头那朵小小的“惊叹号”。
琴声再转。
林笙忽然抬起左手,在空中短暂停驻,像指挥家给出最后的收束——
随即右手猛地砸下一组和弦,焰火再次升空,却是终章的尾焰,亮极而迅速坠落,归于黑暗。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指尖悬在键上,未起,似在等余烬冷却。
空地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拍向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也拍向琴前的人。
苏星澜把宣传单卷成筒,跟着拍得啪啪响,马尾一甩一甩,像小孩子在人群里认领属于自己的风筝。
她跳了几下,只为了让林笙看见更高处的自己,眼睛弯成月牙,笑意亮得比琴键上的光还闪。
江弛被她扰得偏头,大手悬在她头顶挡了下,嘴上却嘟囔:“轻点,纸要散了。”
林笙起身,朝观众欠身致意,再抬眸时,只对苏星澜轻轻扬了扬下巴——
意思很明确:
结束了,去吃饭。
苏星澜会意,转身把纸筒往江弛怀里一塞:“走呀,去后台等我哥!”
江弛下意识接住,愣了半秒,认命地叹了口气,却快步跟上,替她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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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灯光昏暖,比琴房低两度,像给喧嚣盖了层软布。
苏星澜一扑而上,连环彩虹屁连珠炮似的炸开:
“哥!你刚才那个琶音像会发光!”
“最后一个小节你是不是偷偷加了降七?超级惊艳!”
她边说边围着林笙转,马尾晃成节拍器,快乐几乎实体化。
林笙任她夸,眼角却分神扫向另一侧。
江弛抱着那卷皱巴巴的宣传单,站在三步外,肩背微弓,像怕挤碎什么,又像被什么压住。
他迎上林笙的视线,抬手摆了摆,声音闷在胸腔:“顺手而已,小事。”
话落,嘴角勉强扯了下,却没能成功组成一个完整笑容,眉尾反而垂得更低,像被雨淋湿的大狗。
林笙点头致意,目光在那张黯色脸上停了一秒,随即垂眸。
他抬手,替妹妹把额前跑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和,脑中却已把线索迅速归档:
江弛平日憨直,情绪全写在脸上,此刻眼底却掺着别扭的阴翳——
不是累,也不是伤,更像……
林笙微微敛睫。
“星澜,”他轻声打断还在蹦跶的少女,“去储物柜帮我拿外套,好不好?在B区通道,钥匙给你。”
“好嘞!”苏星澜完全没察觉气氛暗涌,把纸筒往垃圾桶一抛,哒哒哒跑远。
后台通道瞬地安静,只剩远处舞台拆卸的金属碰撞声。
林笙这才抬眼,看向江弛,声音压得低而稳:“江弛,怎么了?”
江弛别开视线,喉结滚了滚,半晌憋出一句:“没事……就是饿了。”
林笙没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对方无意识攥紧的左拳——
宣传单的纸角被捏得皱烂,像要把说不出口的情绪一并绞碎。
他垂眸,心底有了初步判断。
感情的事,他这当哥的再细心也插不上手,只能让时间自己拨弦,看两人有没有和声的可能。
林笙把思绪收回,像把琴盖轻轻阖上。
不远处,苏星澜一路小跑着回来,怀里抱着他的制服外套,还在喘气就急着汇报:
“哥!前面又搭了个更大的台子,灯光都换成冷焰火的,说是待会儿有‘比钢琴社更炸’的节目,口气好大哦!”
她眼睛亮闪闪,一半是看热闹,一半是替哥哥不服。
林笙接过外套,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回耳后,语气不咸不淡:
“那就去瞧瞧,有多炸。”
远处,新舞台的钢架已拔地而起,工人们动作利落,冷焰火灯排开始预热,蓝紫光带一路窜到顶端,像给夜空插上另一排琴键。
人群重新聚拢,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玫瑰礼堂的压轴,音乐部请的外援。”
“林笙刚弹完,他们就升级设备,火药味好浓哦。”
林笙把外套搭在臂弯,垂眸笑了笑,看不出情绪。
江弛闷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团被捏烂的宣传单,听见“更炸”两个字,眉峰不自觉压低,像护食的大狗突然听见陌生脚步声。
苏星澜却兴奋,一左一右挽住两人的袖口,把哥哥和“保镖”同时往前拖:
“走嘛,占前排!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个炸法!”
林笙任由她拉,目光掠过新舞台顶端那排耀眼的灯——
那里光束交错,像有人提前写下一段挑战的谱表,只等指尖落下。
他轻声应和:“那就看看。”
风把焰火光吹得晃动,也把他心底那点淡淡的胜负欲悄悄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