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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都市开挂小说世界 4 ...


  •   15:29

      热水又一次降到指尖可以忽略的温度。

      黎予安把杯沿贴在唇边,试了试,确认凉意已渗透到底,才起身走到洗手池,慢慢把水倒掉。

      漩涡在杯底转了两圈,像一场来不及开始的对话,被提前画上句号。

      他抬眼,电子钟仍死气白赖地亮着——

      15:30 □-0215【未到场】

      这是第四次。

      同一个账号、同一笔预付、同一串除了“男”以外再没有其他信息的资料。

      连名字栏都空白,系统用黑体自动填充了一个方框:□。

      “黎医生——!”

      小满的声音从外间炸进来,尾音拖得老高,像被踩到尾巴的橘猫。

      她整个人趴在前台上,食指狠狠戳着预约单上的“□”记号,每戳一下,打印机就“滴”地抖一下,仿佛也在点头附和。

      “又缺席!四次了!钱照付,人不到,连句‘忙,改天’都懒得编!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有钱没地儿花,耍我们解压?”

      黎予安端着空杯走出来,脚步放轻,像怕踩碎谁的玻璃心。

      小满鼓着腮帮子,对着电脑不停刷新页面,鼠标“咔咔”直响:

      “后台显示他 IP 没变,就是本市,付款账号也同一个……可除了一个方块代号,啥都没有!老板,你说——”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这人是不是社恐到极点?或者……毁容?残疾?出门就被人围观,干脆躲家里砸钱玩?”

      黎予安没急着反驳,紧绷的肩线却悄悄松了半寸。

      等小姑娘的脑洞开到“说不定是通缉犯”时,他才笑着打断:“所有假设里,你漏掉了一个——”

      “什么?”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来。”

      小满愣住,圆眼眨巴:“啊?”

      黎予安靠在柜台边,声音低而缓,像在课堂讲解案例:

      “反复预约却爽约,可能是一种‘确认存在感’的方式。

      他得先确认——世界上有个地方,每周同一天、同一时段,会为他亮一盏灯、留一张椅子。

      至于来不来,反而次要。

      钱对他而言,是可控的、可量化的补偿——用来抵消对暴露自己的恐惧。”

      “……听起来好像很孤独。”小满戳屏幕的力道明显小了。

      “是。”他点头,

      “也可能很疲惫。

      很多人把‘出门’当成一次小型演出,而演出需要排练、化妆、背台词。

      有时候,观众已经到场,演员却在后台脱力。”

      小姑娘抿着嘴,半晌才嘟囔:“那我刚才骂他变态,是不是不太厚道?”

      “情绪需要出口,你刚才已经替他演出了‘愤怒’那一幕。剩下的,交给他自己。”

      黎予安笑,把空杯递给她,“劳驾,帮我倒杯温水?这回我不等它凉。”

      小满接过杯子,小跑去厨房,背影带着被顺毛后的轻快。

      水声潺潺,她忽然探头:“等下……那咱们岂不成了引戏的“群演”?”

      “算是吧。”黎予安轻轻耸肩,“先让他把‘缺席’用够。等缺席不再提供安全感,他自会试着出现。”

      “万一他一直不出现呢?”

      “那我们就继续亮着灯。”

      他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直到他确定自己不必再逃。”

      话落,他抬眼看钟——15:45,距离原定的“行刑时间”已过去一刻钟。

      胸口那把悬刀悄悄往回收了半寸,他得以深呼吸,却不敢完全松劲——软刀子仍在,只是暂时停磨。

      小满把新倒的水递过去,又恢复元气:“行!那咱们今天提前下班?我去把地毯吸了,垃圾收了,明天保证不迟到!”

      “好。”黎予安点头,接过水杯——这次趁热就喝了一口,接着放在前台,“我也整理下档案,之后就关灯锁门。”

      17:10

      吸尘器“嗡——”地停下,小满把垃圾袋口扎成蝴蝶结,顺手把掉在门口的桂花酱瓶盖旋紧,递给他:

      “黎医生,下周我把我妈新做的梅子酱带过来,配吐司超级无敌好吃!”

      “真的?那我先期待一下。”

      他轻笑应允,替她开门。

      “簌簌—咔嗒—哗啦”

      竹管与贝壳随风作响。

      小满蹦出去,回头冲他挥手,帽球跟着晃:“老板再见!回家路上记得打伞,天气预报说傍晚还有雨!”

      “知道。”

      他抬手,目送她消失在街角。

      诊所瞬间安静。

      风铃晃两下,第二声比第一声轻,像把“再见”又重复一遍。

      黎予安回身,把“OPEN”铜牌翻回“CLOSE”,准备锁门。

      “咔哒——”

      锁舌弹出的瞬间,风来了。

      先是一阵带着湿气的穿堂风掠过巷口,把屋檐下积蓄的雨水卷成细碎的雾,扑在黎予安的后颈。

      紧接着,风铃被拽得大响——竹管与贝壳互相碰撞,声音比清晨更清脆,也更慌乱,像有人把一整袋玻璃珠突然倾倒。

      黎予安低头收钥匙,左手的电脑包顺势换到右肩,准备抬脚离开。

      身后却传来“啪嗒、啪嗒”一连串踩水声——重而急促,每一步都溅起细小的银亮水花,像有人在追赶一条即将消失的尾巴。

      他以为是小满——那姑娘常把钥匙、钱包甚至整包吐司落在抽屉——嘴角便先一步扬起,熟稔的调侃已滑到舌尖:

      “又落什么了?下次给你拴根——”

      声音戛然而止。

      巷口路灯恰在此刻亮起,昏黄光晕里站着个陌生的少年,黑发被雨水打成绺,贴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

      少年喘得急,肩膀随呼吸起伏,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逃生演练;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外套领口,留下深色圆斑,又很快被布料吞没。

      黎予安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钥匙齿咯进掌心,钝疼。

      ——梦中所有模糊的脸,在这一刻突然对焦:

      少年站在雨幕里、站在血泊里、站在未来某个高不可攀的台阶上,回头冲他笑,喊他“黎医生”。

      那些片段像被闪电照亮,又迅速熄灭,只留下一句极轻的呢喃在耳廓里回荡:

      “你会后悔的。”

      此刻,少年就停在两步之外,鞋底还踩在一汪碎裂的灯影里,水花溅湿黎予安的裤脚。

      他抬眼,黑眸里浮着一层茫然,像迷路的旅人终于看见灯塔,却不敢确定那光是否为自己而亮。

      风铃仍在身后剧烈地晃动,哗啦哗啦,像某个舞台剧俗套的背景铺垫。

      黎予安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惊恐,也不是恍然,更像一把悬了许久的刀,终于落进刀鞘,发出“咔”一声轻响。

      他松开钥匙,把电脑包换到左手,动作自然地重新推门——锁舌尚未完全弹回,门便顺从地开了。

      暖黄灯光从门缝溢出,落在少年湿透的鞋尖,像一条无声的邀请毯。

      “进来吧,”

      黎予安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甚至带着一点雨后特有的清冽,“外面要下雨了。”

      少年没立刻动,目光先落在那串仍在轻晃的风铃上,睫毛被灯光映出细碎的湿影。

      然后他低头,很轻地“嗯”了一声,像回应,也像叹息,抬脚跨过门槛。

      鞋底在水垫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很快被门内的暖意包围。

      黎予安侧身让他通过,指尖在门把上停留半秒——

      金属冰凉,却不再令他缩手。

      他带上门,风铃最后一次碰撞,声音被关进屋里,像把某个漫长的前奏,终于收进第一小节。

      -----

      门被带上,风铃的余音在身后轻轻收束。

      黎予安转身时,余光瞥见少年正站在沙发边缘,手指攥着书包带,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坐。"

      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自己绕到另一侧,距离比日常工作时远了半米

      ——给这只惊弓之鸟留出扑棱的空间。

      少年没立刻落座。

      他的视线扫过绿萝、沙漏、姜黄色靠垫,在证书墙上停顿两秒,最后落在那扇结雾的玻璃窗上。

      屋外路灯将他的轮廓描成一道模糊的边,像从旧照片里裁下来的人影。

      "暖气……"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是真的。"

      黎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出风口:"什么?"

      "热的。"

      少年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让暖风穿过指缝,

      "我上一个……待的地方,"

      他斟酌着用词,

      "风是冷的,永远冷的。

      我以为回来就能好,但在家待了三天,手还是冰的。"

      黎予安注意到那只手——

      苍白,指节有细小的擦伤,虎口处贴着一块边缘发卷的创可贴。

      比起运动时受的伤,更像是抓握某种粗糙表面后留下的。

      "坐吧,"他把语气放得更轻,"这里的风会一直热。"

      少年终于坐下,沙发发出极轻的"吱呀"。

      他把自己缩进靠垫与扶手的夹角,书包横在膝头,像一道随时可以拉起的闸。

      "我……"

      他低头盯着鞋尖,水珠正从帆布边缘渗入地毯,洇出深色的圆,"预约过好几次,都没来。"

      "我知道。"

      "您不生气?"

      黎予安倒了杯温水,水面离杯口两指,杯壁素白无纹。

      他推过去时,少年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又强迫自己停住,伸手接住。

      "生气需要能量,"

      黎予安说,

      "我今天省着用。"

      少年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肌肉记忆式的礼貌回应。

      但黎予安注意到,他的肩膀因此松了半寸。

      "方逸。"

      他忽然报上名字,像交出一把钥匙,"我叫方逸,方向的方,逃逸的逸。"

      "黎予安。"

      他点头,

      "给予的予,安宁的安。"

      方逸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忽然抬眼,黑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适合这里。"

      屋外开始下雨。

      先是零星几点敲在玻璃上,像试探,接着骤然密集,被风卷成倾斜的水鞭,抽得窗框轻颤。

      室内暖气嗡嗡低鸣,玻-璃内侧很快蒙上一层白雾,把街景糊成印象派的光斑

      ——路灯的橘、梧桐的褐、远处车灯的猩红,全都溶在一起,像被水冲开的颜料。

      方逸捧着杯子,出神地望着那片模糊。

      热水汽扑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珠,又被他眨眼时碾碎。

      "我……"

      他第三次开口,又停住。

      指节在杯壁收紧,发出细微的"咯"声。

      黎予安没有催。

      他把自己也调成"等待"模式——

      肩膀沉下,呼吸放长,目光落在沙漏上,细沙正无声地、不可挽回地坠落。

      "我做了一个梦。"

      方逸终于说。

      不是"我经历了",是"我做了一个梦"。

      黎予安的指尖在膝头轻轻一顿——这个用词,和他自己醒来时的第一反应,一模一样。

      "很长的梦。"

      方逸的声音开始变快,像脱轨的列车,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普通的晚上,我在写作业,台灯闪了一下,然后——"

      他停住,喉结滚动,把某个画面咽回去。

      "然后我在别的地方。很黑,有东西在追我,我看不清,只知道要跑。我跑啊跑,摔倒了,然后——"

      他的瞳孔放大,像重新置身那个场景,

      "然后我不在了。黑了。再亮起来的时候,我又在起点,台灯还闪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发生过。"黎予安轻声接话。

      方逸猛地看他,像确认他是否真的相信。

      "发生过,"黎予安重复,"你记得疼,记得冷,记得跑的时候肺里的铁锈味。这些不是梦能给的。"

      方逸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某种被憋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压力。

      他低下头,声音碎成好几截:

      "第三次……第四次……我不知道第几次,我开始数。数自己'醒'了多少回,数每次能跑多远,数那些东西追我的规律。然后我发现——"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发现它们在学我。我变快,它们也变快;我躲进柜子里,它们下次就会开柜门。"

      黎予安想起梦里那个无限楼梯,那个"第二副骨骼"的比喻。

      他不动声色地把沙漏倒转,让细沙重新开始——一个无声的"我在听,你继续"。

      "后来呢?"他问。

      "后来……"

      方逸的声音低下去,像被雨水打湿,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箱子。里面有把刀,生锈的,但能用。我杀了第一个追我的东西。黑色的,很多眼睛,像……像被剥了皮的猫。它叫得很……"

      他没有形容那个叫声,只是突然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虎口处的创可贴

      ——黎予安现在知道了,那下面是什么。

      "然后你回来了?"

      他问,把方逸从那个画面里拽出来。

      "嗯。"方逸点头,"台灯不闪了,我在自己的床上,凌晨四点十七分。我妈……"

      他顿住,

      "我妈以前总在这个时间起来给我盖被子。但这次没有。家里没人,永远没人了。"

      黎予安没问"为什么"。

      梦里的碎片告诉他答案——方逸的父母早年双亡,留下一套老城区的小两居,和一笔刚好够读到高中的积蓄。

      "你找过其他人吗?"他问,"朋友,老师,或者……"

      "没有。"

      方逸摇头,

      "说什么?说我死了好几次又活过来?说我杀了一个不是猫的猫?他们只会——"

      他模仿一个僵硬的微笑,

      "'同学,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黎予安想起自己最初对方逸的判断:被害妄想,梦境-现实解离,青春期异常。

      如果不是自己那个梦,他现在估计也会这么想。

      "但你来了这里。"他说。

      方逸抬眼,黑眸里浮着一层水光,却没有落下来:"因为……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不会笑。"

      方逸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我观察过。隔壁诊所的老医生,听到我说'梦'的时候,嘴角会往上翘一点。很小的动作,但我看得见。您没有。您只是……"

      他寻找用词,

      "只是等着。像等着我把话说完,不管多荒唐。"

      黎予安感觉到后颈的汗毛轻轻竖立

      ——不是恐惧,是某种被精准击中的、近乎疼痛的共情。

      他也曾站在镜前,对那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倒影,产生过同样的怀疑。

      "你今天来,"

      他缓缓开口,

      "是想让我相信那些'梦',还是想让自己相信'回来'是真的?"

      方逸僵住。

      杯子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又被他强行稳住。

      "……都想。"

      他终于承认,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雨尾,

      "我太累了。累到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真的。有时候我觉得,那个黑的地方才是真的,这里才是我临死前的幻想。所以我需要……"

      他抬头,目光落在黎予安脸上,像溺水者看向岸边,

      "需要一个锚点。一个不管哪边是假的,都会在那里的东西。"

      黎予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雨声在变小,从鞭打变成轻叩,又变成滴滴答答的絮语。

      玻璃上的雾气开始回流,凝成水珠滑落,像谁在外侧无声地流泪。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暖气更低沉:

      "我不能保证自己是'真的'。"

      他说,

      "但我可以保证,每周三下午三点三十,这盏灯会亮着。你可以不来,可以迟到,可以像今天一样——"

      他看了眼时钟,18:23,

      "——迟到快三小时。但只要门还开着,你就可以进来,说任何话,或者什么都不说。"

      方逸的肩膀终于彻底塌下来,像一座坚持太久的堤坝突然决口。

      他把脸埋进掌心,热水杯被黎予安及时接过去,搁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哭声被压得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带着少年人的羞耻与倔强。

      黎予安坐回原位,没有递纸巾,没有拍肩,只是让自己的呼吸声保持在可被听见的范围内——稳定的、活着的、不会突然消失的证据。

      雨声填满了剩余的空白。

      等方逸终于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很深的灰蓝,像泡过太多遍的茶汤。

      他的眼睛红肿,却比之前更亮,像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

      "那个……要多少钱?"

      他嗓音沙哑着问,带着穷学生特有的、先谈条件的警觉。

      "今天不算,"黎予安说,"你还没决定要不要信任我。下次来了,我们再谈。"

      他起身,走到窗边,用袖口擦出一小块透明。

      街灯在雨幕里晕成毛茸茸的光团,像谁把月亮打碎了泡在水里。

      等他回过身时,方逸仍陷在沙发里,却已不再把自己缩成闸。

      书包被放到脚边,热水杯重新被捧在掌心,像找到暂时停靠的坐标。

      “雨小了。”

      他抬下巴示意窗外,语气轻得像怕惊动空气,“但末班车可能晚点。要不要我帮你叫辆车?”

      方逸摇头,黑发随着动作晃下一滴水,落在杯沿,又很快在暖气中蒸发。

      “我想……再走一段。”

      他声音仍沙哑,却透出一点被眼泪洗过的亮,“脚底下是热的,我想试试能热多久。”

      黎予安没坚持,只从玄关抽屉里抽出一把折叠伞——深灰,无logo,伞面内侧印着极浅的梧桐叶脉。

      “带上。”他把伞递过去,柄端朝向少年,“雨停前,别让自己再冷一次。”

      方逸愣了愣,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黎予安的指节,一触即离,却像确认到温度确实存在。

      “下次……”他顿了顿,像在给自己设闹钟,“下周三,我会准时。”

      “迟到也没关系。”黎予安微笑,“灯不会灭。”

      少年深吸一口气,把伞抱在胸前,像抱一件尚未命名的礼物。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掠过风铃、绿萝、姜黄色靠垫,最终落在黎予安脸上——

      “黎医生,”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第一次出现的、近乎稚气的认真,

      “今天——是真的吧?”

      黎予安没立刻回答。

      他抬手,把风铃最下方那截竹管拨到轻撞贝壳,发出清脆的“叮”——

      “听,”

      他说,“声音在,就是真的。”

      方逸眼眶微红,却咧嘴笑了一下,比先前真实许多。

      “好。”

      他推门,折叠伞在指间“啪”地绽开,像一朵迟到的、却执意盛开的灰云。

      门合拢,风铃余音袅袅。

      黎予安站在原地,听脚步渐远,听伞面被雨点敲出细碎的鼓点,听那声音最终融进夜色。

      屋里重新安静。

      黎予安关上门,背脊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风铃还在头顶轻晃,像一句延迟送达的叹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递伞时,指节沾到了方逸的体温,现在已经凉了,却还在发麻。

      那句模糊的梦中幻语,此刻像一枚被推迟引爆的□□,埋在他亲手挖好的温柔里。

      但他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灯还亮着,沙漏还在落,绿萝的叶片上挂着方才溅到的雨珠——

      一切如常,一切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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