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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如果当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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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某私人派对房间,帅哥美女齐聚一堂。
周淮组的局。
他借着自己生日这个无敌正当的理由,把人全都叫了出来,嘴上说聊聊天、联络感情,可这群人向来不擅长谈心,也没什么可谈的心。近况两三句就说完了,总结起来就是都挺好的。再然后,杯子一举,话题就顺理成章地滑向游戏,老一套,真心话大冒险。
场子刚热起来,门口才终于有了动静,裴与驰和迟铎姗姗来迟。
周淮一眼扫过去,立刻开炮:“你俩干什么去了?全场就等你俩。”
裴与驰把外套随手挂好,偏头斜了迟铎一眼,没讲话。那眼神意思很明确:你自己解释。迟铎也没解释,只抬手在掌心里做了个下跪动作,给周淮远程滑跪,姿态标准,诚意一般。
周淮被他气笑:“你就这点道歉?”
迟铎耸了下肩:“本来想给你买礼物。”
“然后?”周淮立刻追问,兴奋得像看见猎物。
“然后dsm的镜子太清晰了。”迟铎说,“sales也太如沐春风。我看上双鞋,让他查尺码,没货,又热心帮我查哪家有货,打电话等回复——折腾半天。”
周淮抓住重点:“所以礼物呢?”
迟铎:“在我脚上。”
周淮:“……”
裴与驰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他试鞋用了一个小时。”
迟铎猛地转头瞪他,眼神里全是控诉:你就这么把革命友谊卖了?
裴与驰“嗯”了一声,语气还挺诚恳,背信弃义得相当彻底。
“既然这样,”周淮拍桌,“你得先来第一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问得很大声,也问得很快乐。反正礼物已经穿在迟铎脚上了,他今天有备而来。这些年周淮的笑话,迟铎没少看。尤其是那次失恋,周淮一个人唱到嗓子哑,涕泗横流,最后还被迟铎拍了现场证据发朋友圈。周淮的社交脸皮当场被撕下来示众,至今想起都牙痒。
风水轮流转。
周淮今天就一个目的:挖出迟铎到底在爱谁,会对着谁一边哭一边唱“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
迟铎斜睨他一眼,眼神写得很清楚:你做梦。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吐字很稳:“大冒险。”三个字干脆利落,一点幻想都不给人留。
“行。”周淮咬牙,笑得很坏,“那你把你置顶喊过来,亲她一口。”
他怕迟铎钻空子,又补了一句:“父母长辈不算。”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全。
迟铎听完就笑了,他连手机都没掏,只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不用喊,他就在。”
下一秒,整间房像被点着了。笑声、口哨声、拍桌声一齐炸开,八卦的火苗噌地蹿到天花板。
“卧槽?迟少今天没带女伴啊?”
“是谁带来的?谁的朋友?谁的妹妹?”
有人偷看女友,被笑着拧了一圈;有人当场审讯表妹;也有人开始认真研究哪位名门淑女符合迟铎审美。
结果越看越困惑。迟铎那审美,简称是地下捡垃圾、工地打滚风。和这一屋子的审美都格格不入,怎么都对不上。
答案很快砸下来。
迟铎懒得理这些猜来猜去的人,直接侧过身,把旁边的裴与驰拉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很短。
亲完他挑了挑眉,扫了一圈像吞了苍蝇似的表情,那点“你们就这点本事”的得意毫不遮掩。
裴与驰也很淡定,被亲到连眉毛都没动,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滑,回着客户的信息。
包厢安静了两秒。
“切。”有人比倒赞,“迟少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周淮立刻接上:“对啊,你这是糊弄我。”
“周淮你也让我亲一口。”赵星宇抢着出声,转头就冲周淮嘟起嘴,姿势摆得十分到位,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验证兄弟情的上限。
周淮脸都绿了:“滚!”
迟铎懒得掰扯,直接亮手机,微信置顶栏干干净净,只有一个人,裴与驰。
起哄声短暂断电。
然后才有人憋出一句:“你俩住一起……今天怎么还有聊天记录?”
这关注点歪得周淮差点当场跪下。他看着这一群二傻子们,连连摆头。行,敌方魔抗堆得够高,正面突破不了是吧?那就换物理攻击,给我喝出来。
他立刻举杯,笑得真诚:“我服了兄弟!来,为这忠贞不渝的兄弟情干杯!”
起哄声又起。
“兄弟情!”
“锁死!”
迟铎喝了一口,嘴角还带着点得意:就这?
周淮笑着,眼神却亮得不太对劲。他拍了拍手:“那换个玩法。”
“喝酒。喝到谁扛不住,谁说真心话。”
“答不上来就继续喝。公平吧?”
“公平!”一群人立刻附和。
只有迟铎看了他一眼,神经病三个字写脸上。周淮当没看见,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我不针对任何人啊,我就是觉得,好久没热闹了。”他边说边给自己倒酒,倒得很满,奔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去的。
裴与驰坐在旁边,没参与起哄,也没阻拦,只伸手把迟铎那杯快溢出来的酒匀了一半,推回去。迟铎接得很自然。
周淮在心里冷笑,但又不敢对裴与驰发作:行,有后勤是吧,等着。
结果他先倒了。
喝到最后,周淮已经开始抒发小学时代对女班长的复杂情感。还被录了音。等他酒醒,听完回放当场仰天长啸,就不该想着坑人的,迟铎没坑到,自己先社死了。
周淮只说对了一半。不该坑人是真的,没坑到迟铎是假的。只能说,害人又害己。
散场的时候,迟铎脸色如常,看起来一点没醉。旁边那几个已经舌头发麻的公子哥看得心里一惊,暗暗记下:以后别跟他拼酒。但其实他已经醉了,只是不上脸。后面那几轮酒,全进了裴与驰嘴里。
一开始裴与驰在处理工作,手机亮着,指尖没停,周淮和其他人也不敢去催,更别提劝酒。等他把手机倒扣,抬眼扫了一圈,才拿起杯子。周淮到底是迟铎的朋友,裴与驰也给面子。他直接抬起迟铎那杯,示意自罚三杯。三杯下去,没人敢再起哄。于是后面本该属于迟铎的几杯,也就顺理成章地被他接过去了。
门被推开,夜风一吹,迟铎这才觉得酒意像被冷风翻了一下,从胃里慢慢往上爬。
“还能走吗?”裴与驰问。
迟铎慢半拍,手臂已经被稳稳架住。“……能。”
裴与驰“嗯”了一声:“慢点。”迟铎顺势把手搭到他肩上,毫不客气。
到了家,迟铎像是忍了一路,门一关上就把裴与驰的手拨开,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转身往浴室冲。脚步不稳,方向却很准。他几乎是撞进去的,扶着马桶边沿吐了出来。吐得很干净,吐到胃里发空。吐完人蹲着没动,手撑在瓷砖上喘了两口气,额前的碎发全湿了,脖颈也冒了一层冷汗。
他抬手去按冲水键,手指不太听使唤,按错了一次,才按对。胃里舒服了一点,酒精却已经彻底上头。世界慢了半拍,声音也像隔了一层水。
裴与驰跟进来,把纸递到他手边,又拧开漱口水,往杯子里倒了一点,推过去:“漱一下。”迟铎接过来,咕咚咕咚漱了两口,吐掉,喉结滚动两下,才把那股酸味压下去。
他把杯子放回去,下意识又要嘴硬:“我——”
“嗯,你没醉。”裴与驰接得很快,一副懒得跟醉鬼讲道理的样子。
没有往常的斗嘴,迟铎自己反而先败下阵来,慢慢站起来:“我洗个澡就行。”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能站稳吗?”
“能。”迟铎回答得很快。
裴与驰点头:“行。”
他把毛巾放到随手能拿的位置,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但没关死,留了一条缝。隔着那条缝,能听见他在外面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有事叫我。”
花洒一开,热气很快漫开。
迟铎站在水里,头更晕了。他抬手揉了下太阳穴,硬撑着去够置物架上的沐浴液。指尖刚碰到瓶身,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偏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字:操。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墙,掌心擦着瓷砖发出一声轻响,人勉强稳住了一点,但膝盖还是磕到地垫边缘,不重,却狼狈。
“嘭”一声,在浴室里很清楚。
门外几乎是立刻有了动静。
下一秒,门被推开。
裴与驰进来得很快,连“怎么了”都没问,直接蹲下去扣住他的手臂,把人往上带。
“起来。”语气带着命令,“别乱动。”
迟铎还想嘴硬:“我没——”
“闭嘴。”裴与驰打断得更快,“先站稳。”
热水还在冲,雾气更重。迟铎被他一拽,重心一偏,腿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点。
空气停住了。
裴与驰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
他没有继续看,视线几乎是本能地移开,落到地面和墙角的瓷砖缝上。与此同时,他抬手把门把上的毛巾扯下来,盖到迟铎腰间,盖得很严实,甚至还顺手把边角掖住。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像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把人扶稳,声音仍旧冷静:“能站稳吗?”
迟铎僵着,指尖攥着毛巾边,喉咙发干,还是那句熟练的嘴硬:“我没醉。”
裴与驰停了半秒,“嗯”了一声:“你没醉。”
这一次不像是敷衍醉鬼,倒像是顺着哄。
他伸手把花洒关小,把水温调稳,又把地垫拉正,确保他脚下不再打滑。
“坐着洗。”裴与驰说,语气不容商量。
他扶着迟铎在浴室边沿坐下,全程视线都落得很规矩,只看该看的地方。然后退后一步,背过身去:“你自己弄。我在门口。”
门外很安静。安静到迟铎能听见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有点乱的呼吸。
他坐着把自己洗干净,动作比平时慢。不是矫情,是脑子还晕,手脚不太配合。热水冲过肩背,胃里那股翻涌慢慢退下去。他把水关了,伸手去拿毛巾,动作顿了一下,毛巾就是刚才那条。他捏在手里,拧紧,又松开,再拧紧。像在拧自己的脑子。
门外传来裴与驰的声音:“洗完了?”
迟铎应得很快,硬装无所谓:“嗯。”
“出来慢点,地滑。”
“知道。”
他擦干身体,套上衣服,开门出去。
裴与驰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手机没拿在手里,看起来不太像他。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还晕吗?”
“不晕。”迟铎答得飞快。
裴与驰把温水递过去:“喝点。”
水温刚好。迟铎喝了两口,顺着喉咙往下,像把刚才的尴尬暂时压住。
客厅灯亮着,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裴与驰拿起遥控把空调调高一度,只丢下一句:“睡吧。”
迟铎应了一声,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他想说“谢谢”,没说出口。想说“你别想太多”,也没说出口。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裴与驰,沉默了两秒,像在跟自己较劲。裴与驰也没催,没走近,也没离开。两个人就这样诡异地站着,尴尬一点点往上冒,冒到迟铎觉得再不说点什么,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尴尬淹没。
迟铎撑不住开口:“我们分开住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本来只想找个台阶下,结果脚一滑,直接踩空。
客厅里静了一下。
裴与驰没问原因,也没提浴室那幕。他抬眼看着迟铎的背影,停了很短一瞬,喉结动了动:“行。”
就一个字。
迟铎胸口那口气一下子没地方落。他本来以为裴与驰会反驳,或者至少问一句“你确定”,让他有机会把话绕回去,把一脚踩空的台阶重新踩实。
可没有。
迟铎后背僵着,像被那声“行”钉住了。他想回头看裴与驰到底是什么表情,可脚跟像生了根,转不过去。回头太像认输,太像承认自己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过脑子。
还是没忍住:“你就……行?”
裴与驰停了停,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意思,然后问:“你要我说不行?”
迟铎想回头,又忍住,只丢下一句:“我不是那个……算了。”
哪个意思?他自己都说不清。
身后很安静。过了两秒,裴与驰才开口:“嗯,我知道。”
知道什么?
迟铎也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到底算什么。
胸口更堵了。他想把话收回来,又知道不可能。只能补一句:“我明天自己找房子。”话落地他就后悔了,这句听起来太像赶人。可他已经把路堵死,只能继续往前撑。
裴与驰回得很快:“我搬。”
迟铎一愣,终于忍不住回头。
裴与驰站在客厅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和迟铎对视了一下,视线又很快收走,落到桌上那堆钥匙和杂物上。
“凭什么你搬?”
裴与驰抬眼看他,停了半秒,像是在等他把这句后面的意思说出来。迟铎没说。他把视线收回去,指腹捻了一下车钥匙圈,开口很干脆: “省事。”
他说完把钥匙圈放回桌上,放得很轻。然后就不再看迟铎,话题到此为止。
迟铎想说他没有要赶他走,想说别自作主张……可开头那句“分开住”太死,把所有退路堵得干干净净。话到嘴边,全变成吞咽,越吞越堵。他站着没动,胸口发紧,明明是自己开的口,偏偏又不甘心让它真的发生。
迟铎站在原地,最后只剩一句:“随你。”
裴与驰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抬眼:“睡吧。”
迟铎回了房,关门时没收力。门响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像个小学生。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完了。
可完了具体完了什么,他还是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