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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如果当时(3) ...

  •   半夜,裴与驰被动静惊醒,那一瞬间,他的火气几乎是直接窜上来的。明明腿都已经破皮的人,还在不安分地动。

      他一句话都没说,掀被下床,外套一穿,钥匙一抓,转身就走,门关得很响。

      下一秒,迟铎的手机亮了一下,置顶的聊天框里,多了两个字:买药。

      凌晨四点。

      迟铎不知道裴与驰是去哪买的,也不知道这种时间点还能在哪买到。总之,人最后是回来了。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裴与驰脸色很冷,火气显然还没消。他没看床上已经坐起来的迟铎,先把药放好,又转身进浴室洗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热毛巾和棉签,动作干脆,没有一句废话。

      他把迟铎按住,力道不容拒绝,开始沉默地上药。眉头始终皱着,嘴角抿得很紧,整个人写满了“在生气”三个字。

      迟铎试着缓和一下气氛,低声嘀咕了一句:“印度哥们是多啦A梦吗?”

      这个点,这药,也就只能在他们那买到了。

      没人理他。

      裴与驰的动作却很轻,轻得几乎有点过分。棉签带着药膏擦过的时候,先是刺痛,紧接着是一阵清凉和麻木,身体那点难受被一点点压下去。

      药上完,垃圾被利索地扔进垃圾桶。裴与驰关上卧室门,转身回来,直接压了下来,距离近得过分,迟铎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份存在感,灼热而不容忽视。

      “感受到了吗?”裴与驰低声问。

      他没等回答,接着说:“还怀疑我不能接受?”

      最后一句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耳边:“它很好看。”

      迟铎整张脸瞬间烧起来,可裴与驰并没有就此停下。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把这一整晚压着的火气全都往外倒。他说的话越来越露骨,语速却很低,贴得太近,近到迟铎想躲都躲不开。

      “肉嘟嘟、很sao、看上去很qian cao”

      语言露骨但语气并不带调笑。迟铎听着,突然意识到,裴与驰不是在调情,也不是在故意刺激他,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把“我接受”这件事一寸一寸地、近乎粗暴地砸给他看。

      迟铎这下是真的信了。至少在这一刻,他彻底相信裴与驰对那个多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排斥。

      可念头刚落下,又猛地卡住了,不对。如果对这个有反应,那不就是……异性恋吗?那今晚裴与驰看起来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快感,是不是只是因为……

      他还没想完,就被裴与驰的动作打断了。他看了迟铎一眼,立即懂了他在想什么,懒得再解释。他向来不是多话的人。

      下一秒,迟铎只觉得天旋地转,被直接翻了过去。动作干脆,目的明确,像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刚才那点多余的怀疑一并按死。

      不是解释,是证明。证明他对迟铎本身有反应,而不是对某个部位、某种分类、某个意外。

      “嘶——”

      火气没收住,翻过来的力气大了点,迟铎闷哼了一声。

      裴与驰的动作立刻停住。那点还没来得及宣泄的怒气像被生生掐断,他俯身下来,声音一下子压低:“哪里痛?”

      语气里的着急,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明显。

      迟铎缓了一会儿,没回答。他慢慢撑起身,动作很小,像怕再牵到哪里。裴与驰本能地伸手去扶,被避开了,可几乎是下一秒,迟铎又靠了过来,准确说,是抱了过来。他贴得很近,额头抵在裴与驰肩上,手臂绕上去,力道不重,像小鸟在主人身上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确认不会被推开。

      裴与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把迟铎整个圈进怀里,两人贴得严严实实。

      迟铎的呼吸慢慢顺下来,贴在他颈侧,声音闷着:“别证明了。”

      裴与驰没说话,只把手臂收紧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还疼吗?”

      迟铎摇了下头,动作很轻,像怕这个回答不够有分量,又补了一句:“现在不疼。”

      裴与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顺着这个姿势,把人带回床上。被子被拉上来,盖得很严实,他依旧抱着,没有松手。

      灯关上,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迟铎躺在他的怀里,理智突然重新上线。

      到这里为止,裴与驰做的每一步,他都已经信了。信得很彻底。也正因为这样,那个一直被情绪压着的问题,才慢慢浮出来,他们现在算什么?

      没有表白,也没有循序渐进的暧昧。不是慢慢靠近,是在一夜之间越过了所有本该存在的步骤,直接到了现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羞耻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迟铎突然意识到,自己昨晚像是疯了,非要裴与驰给一个证明。

      而更疯的是,裴与驰居然真的给了。

      证明给了,可下一步呢?

      他没说喜欢,裴与驰也没说。

      就一个吻,就这样了。

      迟铎这才意识到,自己甚至跳过了“思考喜不喜欢裴与驰”这个步骤。不是没答案,而是来不及问自己,就被情绪一路推到这里。现在再回头问,反而显得太晚。

      如果不喜欢,今天就该很干脆地告别。送到地铁口,挥手,各走各路。回家,庆祝一个人的独居生活;而不是哭成那样,把人拽进门,拽到连退路都没留。

      如果是喜欢被确认得太晚。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是最近,还是温切斯特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是习惯,还是依赖?还是早就越线了,只是没人点破?

      他没有答案,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倒着回想。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动。

      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他们谁都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裴与驰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一向是想清楚再行动的人,很少反着来。可今晚几乎每一步,都是被推着往前的。不是被迟铎推,而是被某种更早就存在、却一直被他搁置的东西推着。他在心里把今晚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很冷静地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一时冲动。不然他不会回来、留下,然后一直抱着不松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真正结束。他们就这样各自消化着,各自沉默着,躺在同一张床上,却都清醒。

      后来困意上来,迟铎意识开始发沉。陷入睡眠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是算什么,也不是喜欢吗。

      而是很简单的一句:明天醒来,他还在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管答案是什么,他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熬了两个夜晚,生物钟彻底作罢,两个人顺理成章地旷了一天课。白天像是被谁按了快进,夜晚却慢得出奇。睡着,醒来,再睡着,再醒来。迟铎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依旧是暗的。他盯着那片模糊的夜色看了两秒,心里先是一阵无语。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熟悉的怀抱里。

      这个认知来得很轻,却让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裴与驰没走。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有点自嘲,昨晚那些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好像确实有点矫情了。

      都已经这样了,还骗自己干什么。

      他在裴与驰怀里动了动,幅度很小,对方没醒,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一点。这一点反应,比任何答案都直接,迟铎心里那点最后的别扭,也跟着散了。

      前一晚还在拼命要证明,证明来证明去,其实根本不用证明。如果不是在意,裴与驰不会回来;如果不是在意,他现在不会抱着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根线,被人轻轻一拉,所有混乱的情绪就顺着理清了。他不再纠结“算什么”。有些关系一旦跨过去,就不需要命名了。

      反正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吵归吵,闹归闹。

      闹完了,还是天下第一好。

      这是他们早就默认的规则。

      至于到底是怎么好的,好到哪一步了?迟铎想了想,觉得也不是非要现在搞清楚。

      人还在旁边,这就够了。

      裴与驰其实醒得比迟铎早。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他就已经睁过一次眼,只是没动。怀里的人睡得不算安稳,偶尔会皱眉,又很快贴过来。他顺着本能,把人收紧了一点。

      这一点点动作,却让迟铎慢慢安静下来。裴与驰这一刻忽然很清楚,不是昨晚,不是在浴室,甚至不是最近,只是之前一直觉得没必要去确认。

      人就在怀里,这就是答案了。

      门禁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把那点心照不宣的温存硬生生切断。能这样不预约、直接上门按门铃的人,实在不难猜。迟铎是真的用了点意志力,才勉强维持住基本素质,没在裴与驰伸手的时候直接把人按住说“别开”。

      门一开,果不其然。

      周淮那张丑脸站在门口,拎着一堆外卖,笑得毫无自觉。

      行吧。

      那张大众脸。

      念在他瞌睡正好遇上枕头的份上,先不计较。

      “哥哥们。”周淮语气放得很低,狗腿得十分熟练,一看就是来赔罪的,“没吃饭吧?这家酒楼的菜挺不错的。”

      迟铎因为一些难以言说、但又十分具体的原因,已经缓慢挪到了客厅。周淮一眼扫过去,只觉得这俩人刚起床的状态十分明显,尤其迟铎一副游魂的样子,自动在心里给剧情补全,大概是之前喝太狠,迟铎把自己喝伤了,挂他电话也是情绪不稳,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

      于是他更加热情了。也没等主人表态,直接拎着袋子进门,动作一气呵成,把菜往餐桌上一样样摆开,仿佛这是他自己家。

      裴与驰没说什么。他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手一伸,直接把迟铎打横抱了起来。

      迟铎:“……”

      周淮:“……”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个人都被震惊到一时没能说话,但想的东西不在一个频道。

      周淮盯着迟铎的脸色看了两眼,莫名品出了一点“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萧瑟感,心里一惊,开始迅速自我反省。不会吧?不会真是我那天酒仙附体,把人喝进医院,今天才刚出院吧?

      迟铎这边,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理智上,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裴与驰这样照顾他;但如果现在再用“兄弟”去解释,就显得哪里都不太对。伤的理由变得难以开口,连这个姿势,也像是他们从前从没真正试过的那种。

      更尴尬的是,他甚至一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需要被这么抱着的理由。这要怎么解释?迟铎难得卡壳,整个人被抱着,进退两难。

      幸好周淮堪称脑补天才,几乎不用任何提示,就已经在心里把整条剧情补完了。很快,他就坦然接受了一个结论,自己酒仙附体,把自家兄弟给喝伤了。

      “哎呀,迟哥。”周淮立刻进入伏低做小模式,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讨好,“都怪我,都怪我,光按着自己的水平来了,没顾着你,是我的问题。”

      迟铎:“……”

      行吧。

      酒量差这个理由,比真实原因好接受太多了。他面无表情地忍下了周淮那张自我感动的丑脸,默默放弃了纠正的念头。

      兄弟们吃上了他带来的饭,那就等于默认接受道歉了。周淮立刻得寸进尺,嘴欠属性全面回归。“迟铎。”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诚恳,“哥们就问一次,真的。”

      迟铎眼皮一跳,直觉告诉他后面没好话。

      果然。

      “你这几年到底为哪朵花儿停留过?”周淮一脸认真,“我都不要名字了,就说咋停留的。”

      迟铎被他来来回回问得头疼,下意识就想丢一句“母单”,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刹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裴与驰就坐在旁边。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真的有且只有过他,而他万一又是那种看着正经、私下却很会玩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他们俩二十四小时几乎黏在一起,裴与驰到底是怎么做到避开他、还能抽空去“作案”的?

      理智这么想,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别扭却没下去。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也跟着浮了上来。

      他没再犹豫,随口抛了一个:“就上学期有一个吧,瑞典人,金发碧眼的。”信息给得很克制,性别也没提。

      周淮眼睛一亮:“卧槽,北欧美女?可以啊迟哥。”

      迟铎没接话,只低头夹了口菜,算是默认。

      周淮已经彻底进了瓜田,上蹿下跳:“长得怎么样啊?多高?”

      “还行吧。”迟铎说,“178左右。”

      “我操!”周淮一拍桌子,“名模啊!这种级别的美女你咋没继续?”

      “试过了。”迟铎语气很淡,“不合适。”

      话说得很委婉,但该懂的都懂了。周淮听到这一步,已经心满意足,仿佛人生阶段性圆满。为了投桃报李,他顺势又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感情史。迟铎被迫听着,恨不得把豆沙包塞他嘴里。

      裴与驰一直没说话。他靠在那儿,手机亮着,偶尔划一下,像是真的对这段谈话提不起兴趣。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和平时没两样。

      迟铎也没察觉出不对。直到周淮被赶走,门合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裴与驰已经把外套穿好了。

      “……你去哪?” 迟铎下意识问。

      “没换洗衣服。”

      言下之意去酒店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反正不是继续待在这儿。

      “我陪你。”

      迟铎几乎是脱口而出,连想都没想。话说得很自然,潜台词却一点都不藏:赶紧把裴与驰行李拎回家。

      裴与驰没立刻接话,他转过头,看向迟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评估。下一秒,他抬手,掐住迟铎的下巴。力道一点没收,逼着他抬起头。

      “刚才那个,”裴与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瑞典人。”

      迟铎一愣。

      裴与驰盯着他,眼神很平静,语气却很冷漠:“你让他碰过?”

      迟铎没立刻回答。

      就是这一秒的停顿,像是点燃了什么。

      裴与驰的表情没变,手上的力道却明显收紧了一点:“用哪?b?”

      他盯着迟铎,没有移开视线,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别骗我。”

      迟铎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谎已经撒出口了,现在再撤回,反而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可他从没见过裴与驰这样,很安静、却明显在往下压火。他甚至有种直觉,只要自己再说一句含糊不清的,对方下一秒就会真的走。

      “我编的。”迟铎没再绕,利索地承认,“糊弄周淮的。”

      裴与驰盯着他,没立刻接话。

      “我说了。”他终于开口,“别撒谎。”

      迟铎一时竟有点百口莫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编的那几句有多糟糕。太轻佻,太像那种无关紧要的露水情缘,连个像样的细节都没有。现在再解释,反倒更像是在遮掩。

      他上辈子是不是挖了周淮祖坟,这辈子才会被他翻来覆去坑。

      而裴与驰显然已经不打算继续听解释。他松开手,外套拉链被拉到一半,金属声在房间里响得很清晰。也响在迟铎神经上,他被逼得有点急了,“除了你,还有谁?”

      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连退路都没留。

      “我随口说的,是因为——”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不想显得只有我一个人在意。”

      屋里安静下来。

      裴与驰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儿,外套已经穿好,手机拿在在手里,却没再往门口走。那点要走的架势,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按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迟铎:“你觉得我没在意?”

      迟铎没回答。

      裴与驰看着他,声音低下来,很轻,却很确定:“我也是。”

      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迟铎却听懂了。

      那不是承诺,是事实。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刚才那点紧绷,在这一刻慢慢松下来,像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没人敢先说的事。

      只有彼此,一直都是。

      裴与驰没再说话,也没追问什么。他把外套拉链重新拉下,手指停了一下,又干脆利落地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像是刚才那点要走的念头,从一开始就没真正站稳。

      迟铎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有外套。”

      迟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像是提前把某个借口堵上。

      “东西多久搬回来?”

      迟铎继续,问得很认真。不搬回来,裴与驰要走的理由太多了。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全部都在旁边的酒店。”

      迟铎皱了下眉:“你准备一直住酒店?”

      “也许吧。”

      裴与驰顿了一下,透露了他之前的安排:“万一你很快回心转意呢。”

      那一刻,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迟铎:“……”

      迟铎忽然有点恨自己这张嘴,早知道是这样,昨天那几个小时的路,根本就不该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如果当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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