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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如果当时(10) ...

  •   “我不会退学回国。”

      裴与驰把话说得很清楚,语气不重,却已经没有商量余地。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你本科读完,立刻回来。”

      “现在,把你在外面的事情全部收尾,公司关掉。”

      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更像是在陈述一条默认会被执行的安排。

      裴与驰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正面顶回去,他很清楚,这不是对方情绪化的决定,更不是临时起意。

      “这不符合我未来的规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并不代表退让,反而带着一种更熟悉、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裴与驰当然知道。

      “报纸写得还不够多?”

      “还是你觉得,现在这个程度的关注,也算不上什么风头?”

      语气始终平稳,没有提高音量,却精准地落在现实层面。

      “你已经证明过你的能力了。这一点,我也承认过。”

      这不是让步,而是把个人能力这一项,直接从讨论里剔除。

      “现在,可以停了。”

      话说得不痛不痒,连重音都没有,却把裴与驰这两年来所有的判断、投入,压缩成一段可以被收尾的阶段性结果,而不是一份可以继续的事业,更不是未来的方向。只是儿子在合适的年纪,小打小闹过一阵之后,理应被收回的东西。

      “现在是特殊时期。”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下来,在涉及到自己的事业时,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点起伏。

      “理解一下。”

      就这么一句,语气很轻,几乎像是随口一提,不是解释,也不是请求,更像是在陈述一条无需再被反复确认的共识。

      血缘给了裴与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同样的,也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他理应为这个身份让路。

      裴谦之从不否认儿子的天赋。相反,他一直很清楚裴与驰的能力,也欣赏他的野心。正因为清楚,他才更笃定,在这个时间点,那份野心必须被暂时收起,为他即将走到的那个位置,让出空间。在这一步之前,所有可能被放大的变量,都不该存在,包括儿子正在做的事。

      裴与驰终于开口了,情绪听不出太大起伏,但出口的却并不是裴谦之预期中的答案。

      “我理解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现在的判断。”

      “但我不会在这个节点停,不会因为一篇似是而非的报道,就立刻全部切割”

      这不是反驳,也不是赌气,是结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在外面做的事情,用的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身份。”

      裴谦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这一点,你很清楚。”

      裴与驰当然清楚,也正因为清楚,他才自信一切都无懈可击。

      “所以我才一直控制规模,没有扩张,也没有越线。所有流程,都在合法框架里。”

      他说的不是辩解,而是事实。

      “如果现在关掉——”他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克制,“那就不是控制风险。”

      “而是默认。”

      电话那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评价,也没有反驳。

      只留下最后一句:“你自己想清楚。”

      通话结束。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裴与驰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前,看着倒映出来的影子。灯还亮着,屏幕没有关,桌上的文件停在刚刚翻开的那一页。

      下一秒,

      “砰。”

      杯子落地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与此同时,迟铎在图书馆。

      课后的小组作业刚进行到一半,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各自摊着电脑和打印出来的资料,压着声音讨论进度。他负责的那一部分刚好改完,手机就在这时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是周淮。

      周淮:【那啥,你家那口子上新闻了。】

      迟铎指尖顿了顿,下一条消息很快跟了上来。

      【我们教授不是让我们每天看这些周刊吗,正好看到了。】

      周淮很少这么绕着说话。

      迟铎没回,点进了对方甩过来的链接。标题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他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Wall Street Backs a Rising Trading Star With Deep Ties to Chxxx》。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往下滑。导语很短也很中性:年轻的独立交易团队,以极小规模跑出稳定记录,在同期pod中表现突出,被多家机构持续跟踪。可见范围内,并没有展开标题后半句相关内容

      再往下就需要订阅阅读全文。

      迟铎手没停,干脆点了订阅。信用卡信息确认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呼吸有点快。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纸张翻动的声音、键盘敲击声,还有同学压低声音讨论的英语混在一起,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屏幕亮着,全文铺开。这个标题,这个时间点,迟铎忽然意识到,半年前他们亲吻着庆祝的那个公司,裴与驰为之倾注一切的事业,好像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淮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发来那句:【不会影响他爸吗。】

      迟铎没回。他把全文仔细看完,顺手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中午裴与驰发来的那张meme。他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作业已经改好,他把文件发给组员,简单交代了一句,收拾东西起身离开。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电话。

      无人接听。

      叫车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本来选好的家的地址被他删掉,重新输入了裴与驰公司的位置。车很快到了楼下,已经快十一点了。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衣装革履、背着双肩包的人陆续下班,还有人端着咖啡,脚步匆匆地往楼里赶。

      迟铎脚步没停,刷了门禁卡,直接进了电梯。公司这一层已经很安静了,其他工位都空着,只有里面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很明显,裴与驰已经知道了那篇报道。更可能的是,他已经收到了反馈——来自父母的。否则不会到现在,一个消息也没有。

      迟铎在门外停下脚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安慰他说这是别有用心?说这是他父亲竞争对手的手段,他只是被波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却都显得太轻,也太迟。

      最后浮现出来的,反而是很早之前的画面。

      那天夜里,正好是圣诞节,公司还没开始运转,他们两个像做贼一样溜进来。灯没开,很幼稚地买了个蛋糕,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点了数字8的蜡烛,许愿发发发。等他们贴在一起的时候,差点把当夜值班、喝了不少蛋奶酒的保安吓得不轻——对方还以为,自己刚念叨过的逝去的家人,真的在这个节日回魂来找他了。

      迟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下一秒,他听见鞋底踩在玻璃渣上的声音。

      他推开门,看见裴与驰正蹲在地上捡碎掉的玻璃,动作很随意。左手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他却像是没意识到,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迟铎直接冲了过去,指责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已经先一步蹲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

      “疯了吗”那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能出口,最后只剩下:“别捡了。”

      裴与驰被他拉得一顿,看了他一眼,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眉眼里却没什么情绪,只是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

      “没事。”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安抚迟铎,又像是在对别的事情做出回应。

      迟铎没松手,把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按住,拉着他走到办公桌旁坐下。他抽了几张纸巾,低头去看左手上的伤口,玻璃碎屑嵌得不深,却零零散散。他一粒一粒地捻出来,动作放得很慢。

      裴与驰始终没再说话,也没有催他,只是任由他处理。

      那一刻,迟铎忽然明白了,如果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裴与驰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血却还在往下滴,落在地上。迟铎看着血,忽然想起自己在来的路上反复想过的那些话,该怎么不经意地问一句,该怎么轻一点地关心,又不显得多余。

      现在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了,那些准备好的语气、措辞,全都用不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裴与驰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胸口闷得厉害,那种情绪说不上来,只能压着。

      “我没事。”裴与驰说。

      这一次的语气却和刚才那句轻飘飘的“没事”不一样了。他显然已经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谁,也看清了迟铎的表情。那表情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更需要被安慰的,反而不是他自己。

      迟铎听见这句话,却没接话,也没抬头。他继续低着头检查伤口,血在纸巾上慢慢洇开。

      “boots关门了。”

      他突然说,又固执地把纸巾折紧了一点,像是这样血就能止住。

      “有Tesco。”

      裴与驰接得很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轻松,还顺手抬了抬下巴:“去不去,小护士?”

      “不行的话,还有Bangladesh朋友们。”

      话音刚落,他已经行动起来,用完好的右手拉过迟铎往外走,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左手上的纸巾滑落了,他也没管,一边走一边理直气壮地指挥:“外套,帮我拿上。”

      “走吧,出诊。”

      他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明天会有人打扫。”

      电梯下落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一直牵着手,温度顺着掌心慢慢传过来。

      到了门口,裴与驰还是拗不过迟铎,被按着把外套穿上了。迟铎一边动作一边强调,说不然会着凉。结果左手的血很快蹭到了衣料上,深一块浅一块,把那件外套染得乱七八糟,算是彻底报废了。

      迟铎低头看了两眼,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鼻子。

      “……挺有艺术感的。”

      “再这样下去,”裴与驰扫了一眼,“万一哪天关了公司,可能真买不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一个并不怎么认真的玩笑,和刚才满手是血、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养你。”

      迟铎接得很快,像是这句话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却没有后悔的意思。

      “不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语气慢了下来,“不是那种,我是说,先这样。”

      他试着把话说得更圆滑一些,也想把心里那些早就想过、却一直没敢说出口的东西慢慢摊开。

      “你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只是如果真的要停一阵子,你可能会难受。”

      “那段时间,我可以顶着。等你想清楚,再走下一步。”

      这不是只针对他们还在上学的这段时间,迟铎给出的,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工作之后和未来。

      裴与驰听完,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

      他语气依旧轻松,像是在随口调侃:“就不怕我之后酗酒?整天在家躺着,什么都不干?”

      迟铎看了他一眼。

      “我爸就是这样。”他说,“酗酒,什么都不干。”

      裴与驰侧过头,等他往下说。

      “我妈还是挺爱他的。”

      像是早就想过并且完全接受这个可能。

      “但你不一样。”

      迟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笃定。

      “你就算真天天喝酒,也不会只喝。你会折腾点别的。”

      “反正你做什么,都会做成。”

      还是这句无条件相信裴与驰的结尾。

      裴与驰:“……”

      裴与驰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在迟铎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酗酒,公司也不会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很稳定,甚至带着点轻松。

      “这个pod shop每一步我都走得很合规,没什么把柄。最多就是他身边有点蚊子,嗡嗡地烦而已。”

      “我对他那套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再给他证明什么。”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至少今晚之后不会了。”

      “为什么?”迟铎忍不住问。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笑意终于落下来一点。

      “因为有个半吊子的小护士,”他说,“工作做到一半,突然要包养我,还发表无条件信我怎么都能成功的演讲,不停给我自信。”

      说完,他还特意晃了晃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示意这位护士把本职业务抛到了一边。果不其然,小护士一看血还在往外冒,立刻急了,话也不让人说完,拽着他就往前走,直接中止了这场对话。

      十二点零一分,Tesco Express已经拉下了卷帘。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两秒,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默契地转身,去找万能的三兄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纱布、消毒水,还有几张创口贴。他们低头看着那堆东西,一时间都有点沉默。

      “怎么说?”裴与驰先开口。

      消毒水和药膏看着还行,纱布却像是从什么不太干净的地方翻出来的,创口贴的外包装上也落了一层灰。

      迟铎盯着看了几秒,心里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使用了这些后,破伤风的可能性。

      “要不,”裴与驰一本正经地提议,“你给我舔一下,隔绝下外界环境?”

      迟铎:“……”

      他随手拿纸擦了几下灰,开始拆包装。

      算了。

      还是让他去打破伤风吧。

      吐槽归吐槽,一回到家迟铎还是第一时间把人按到沙发上,把那些疑似来路不明的创可贴和纱布全卸了,重新换上家里没拆封的干净的。动作很利落,一点商量余地都不给。换完他就开始催人去洗澡。

      水声响了一会儿,没多久又停了。

      “手沾水了。”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又像是故意的,“真的疼。”

      迟铎几乎没多想,顺手拉开门就往里冲,下一秒,人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后背撞上去的声音不重,却很近。水汽一下子漫上来,裴与驰站在他面前,头发还在滴水,手却稳稳地撑在他身侧,把人困在那一小块空间里。

      “这么着急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低,带着点笑意。

      迟铎这才反应过来他在玩什么双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没伤到你关键部位。”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裴与驰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那你不得哭一晚上?”

      迟铎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那点笑意是真的落下来了,不是硬撑,也不是掩饰,心里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没意识到,自己在看人的时候,对方也在看他。下一秒,脚下一空,他被人一把抱了起来。迟铎下意识伸手去抓,手刚搭上肩,就被更稳地托住了。

      “硬了”

      裴与驰贴心的给了原因。

      迟铎:“……”那句“小心你的手”被这直白粗暴的发言堵了回去。

      “你现在这个表情,”裴与驰贴得很近,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侧,“比刚才在办公室还不自觉。”

      仰着头,小心翼翼,满眼里都只有他。

      迟铎一僵。

      那句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把他往门板上一带,力道控制得很好,不疼,却退无可退。

      “你刚才那副样子,”裴与驰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却明显不是在开玩笑,“我一路都没忘。”

      要哭不哭,可怜兮兮的,很适合被按在窗边。

      迟铎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裴与驰中午发来的那张meme:一张写着free kiss的兑换券,期限是永久。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勾住了裴与驰的脖子,低头去兑现那张礼品券。

      那道口子其实很浅。血流得凶,只是因为位置不太巧。但有人担心的不行,所以全程极其配合,就……裴少真的玩的很爽。

      第二天再看,不仔细找,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如果当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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